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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守著王。”

……

海星突然想起自己說過的夢想，“好像我并沒有完成我的夢想，可是我現在已經要消失了。”他最終還是背負了罵名，背負著自己最在乎的人給的罵名。

“我最后沒有守著王，也沒有守護好潮汐，而且差點毀了這整片海……”海星看見這片海又和以前一樣了，他解除掉海牢，呼吸著海底里的空氣，“啊，好像已經足夠了，做到這種程度……”他張開雙手，就像在擁抱這一整片海域。

“王……哈哈……”人魚的歡呼聲一陣陣，把潮汐舉得高高的，拋向天空又被接住，隨后又拋向天空。

災難真正地結束了，只是沒有人注意過這里少了一個聲音，也沒有人注意過潮汐的臉上那兩行淚痕，他們只是在歡笑著他們的。

“只要平靜了就好了……”海星沉沉地呼吸了一次，他第一次這么努力地想把大海的樣子記錄下來，“然后我就可以一直都存在在海里，就算是在自己的腦海里也可以……”

“海星——”吟延大聲地吼了一句，他把手伸向海星，卻突然從他的身子穿了過去。

“這……”吟延看著自己的手，剛剛的怒氣突然又消失了，他想撫摸著自己的胸口，卻發現連自己也觸碰不到了，“怎么回事……”

海星突然全身都變成了白色，長出長長的胡須和白色的頭發，他笑著，看似很和藹的樣子，和之前根本就是判若兩人。

“吟延，已經結束了呢，不要生氣嘛……”海星的語氣變得那么柔軟而可愛，就像是和藹的老人一樣，“和一個死去的人生氣，這像話嗎？”

“這……”吟延就算是經歷了一段歲月，看見了海星在自己的面前一瞬間變得很老，老到連白發和皺紋全部都有了，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各個角落上。

“我已經死了呢，很早以前……”海星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面帶著笑容，她一轉身腳下長出尾巴，“很早以前，我還是人魚的時候……”

吟延不知道海星在說什么，很早以前是什么，人魚的時候又是什么。

“是的……”海星坐在宮殿的門口，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個位置，這里也剛好可以看見潮汐和魚群，“我已經死了呢，現在才是我最真實的樣子。”

吟延坐在海星的旁邊，他發覺自己突然根本就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好像也不是很習慣。

“要聽一聽嗎？我的時間不多了。”海星看著吟延，他放下了所有的防備，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雖然感覺不到，可還是做出了這個姿勢，反正也沒有任何人看得見，感不感覺得到也沒有別人會知道。

“要。”吟延覺得海星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了，他的情緒也轉變的太快了，耐心聽一聽，也許他會有更多的了解。

“好。”海星撫摸著自己的胡須，他看著吟延，就像以前人魚王看著他那時一樣，充滿了溺愛。

……

“其實在王死了之后，我就已經死了……”海星必須先說出這個事實，他一直都隱瞞著，一直隱瞞到現在已經很辛苦了。

吟延還是聽著，他明明很難過卻還是隱瞞著。

“我一直都記得王曾經問過我的夢想是什么，我那時候回答的是‘我要守著王。’，但是這個回答好像沒有取得他的歡心，他看起來并不很開心的樣子，所以我才一直都像死了一眼的活在這里，其實這并不是為了人魚族，也不是為了自己，是因為……王……”海星對于人魚王的感情很深厚，“王曾經給了我許多許多……如果不是他的話，我也許根本就活不到現在，他一直都那么深愛這片大海，還有你……”

關于這一點吟延也知道，人魚王一直很愛護海底的任何生物，哪怕是海地女妖，也一次又一次給她機會，雖然她有時候也會感動，可是還是給海底造成了很多麻煩。

但是人魚王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原諒她，他每次只會說一句話，“因為你也是我的子民。”

“我很奇怪是嗎？因為我服下了海底女妖的藥水，用我自己的善良，換取了一句不死的身體。”海星說出來覺得悲哀，在王身邊的人，居然最后和海地女妖混在了一起，還和她做了交易，“但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片海，現在這片海已經安定了，以后也不會再有事了，潮汐一定會管理好這里的。”

吟延以為海星會說很多，可是現在聽見的就只有這些只言片語。

“看來時間是真的不多了，不然你不會直說這么一點點……”吟延看著自己身邊，海星的影子都已經不見了，他已經消失了，“啊……告別的話都沒有說嗎？”

“再見了，吟延，我的事情你不用知道太多，只要好好生活就夠了，回去吧……”海星的聲音還在回蕩著，就只有吟延一個人可以聽得見，而許久之后，就會變成誰都聽不見了。

吟延站起來，看著身邊空蕩蕩的，心中卻塞滿了許多的東西，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消失，所謂的“回去”又要回去哪里。

曾經吟延以為大海就是自己的家，可是到了這里以后便就發現自己已經不屬于這里了。

除了大海，吟延已經想不到，自己還可以去到哪里了，哪里才是自己應該去的地方了，哪里才可以“回去”。

“啊，我會回去的。”吟延不知道海星還可以不可以聽見，但是他還是做出了回應。

……

大海的災難結束了，有一些聲音也消失了——

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你要去斯卡布羅集市嗎？）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metoonewholivesthere.（代我向那里的一位男孩問好。）

heoncewasatrueloveofmine.（他曾經是我的愛人。）

Tellhertomakemeacambricshirt.（叫她替我做件麻布衣衫。）

Onthesideofahillinthedeepforestgreen.（綠林深處山岡旁。）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Tracingofsparrowonthesnowcrestedbrown.（在白雪封頂的褐色山上追逐雀兒。）

Withoutnoseamsnorneedlework.（上面不用縫口，也不用針線。）

Blanketsandbedclothesthechildofthemountain.（大山是山之子的地毯和床單。）Thenhe`llbeatrueloveofmine.（他就會是我真正的愛人。）

……

珊瑚的聲音……

……

“我是為了整個人魚族，我們只要看著就好了……”

……

海星的聲音……

……

“只要繼續這樣就好了……”

“什么？”

“我說珊瑚，只要你繼續跟在我身后走著就可以了，看不見前面的風景也可以，我可以幫你看，我可以告訴你，我可以和以前一樣保護著你。”

“吟延……”

“所以一直在我身后走著就可以了……跟緊我就可以了……”

“嗯，吟延，我會的……”

……

吟延的聲音……

……

這些聲音都徹底消失在了海底，只是海底那么多的聲音，沒有誰會注意到這兩種消失的聲音，他們都各自有著各自的追尋，根本來不及去估計別人。

“珊瑚——”

最后有一種聲音還在繼續著，那就是潮汐的聲音。

潮汐在心底里的一聲聲哭聲，還有他撕心裂肺的吶喊聲。

“吟延——”

最后什么都過去了，最后留下了潮汐一個人在忍著自己的痛苦了，但是他是王，這些都必須是他要忍受和承受的。

有失去的也必然會有得到的，潮汐得到的是所有人魚的信賴，這一切和海星想的一模一樣，而后面他還會得到更多，他還會成就更多。

已經沒有什么在阻擋著潮汐了，也沒有什么在牽絆著他，他必然超越沒一個王，變成有史以來最優秀的王。

只要潮汐想，便沒有任何可以阻止他。

……

最后禁錮著每個人的并不是那看似強大的監牢，而是這個世界之中怎么都流逝不完的時間，它只是在走著它的步伐，比每個人都悠然自在，面對那些喜怒哀樂都不曾有過任何改變，只是每個人都有權利在時間之中做出選擇，雖然不會改變時間，卻有著顛覆整個世界的機率。

……

最后的最后還有最后的三個問題留了下來——

夢想是什么？

可以“回去”的地方又是哪里？

吟延又可以不可以被別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