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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消失了以后誰都沒有發現，他們只是不停地在歡呼著災難結束了，海星的離開有一部分人偶爾會問起，但潮汐從來都不回答。

吟延不知道為何，一直都是透明的，可以隨意穿過任何地方，不被任何人看見，自己卻可以看見任何人，包括和自己一樣游蕩在海底的人魚，就像是人類口中的“幽靈”一樣。

“吟延你聽過‘鬼壓床’嗎？”鬼人在海底游著，不管怎么說，已經在這里呆了這么久了，就算不習慣也得習慣了，而且這里比湖底要好看的多，也稍微熱鬧一些，無聊的時候看看風景也是一種可以打發時間的事情。

“那是什么？”吟延撫摸著水草，它在他的手心搖曳著，根本就感覺不到它，心中有些失落。

“就是人類睡著的時候，有時候會覺得自己被什么東西壓著，或者被什么緊緊勒著，還有被愛人或者親人擁抱著，痛苦或者覺得幸福……”鬼人一直躺在心底，他抬頭看著這片大海，天空被完全遮蓋住了，“其實也許別人會以為這只是夢而已，其實不是的，是真是存在的，只是人類不相信而已。”

換做是吟延他也不會相信，但是現在自己都已經變成這樣了，而且他也看見了很多和自己一樣的“幽靈”，他不得不去相信了。

“啊，我知道。”吟延的站立在海中的珊瑚上面，他又想起了那個火紅頭發的女生，還有她動聽的聲音，最后離開的身影，“珊瑚……”

吟延看向火山口那里一片平靜，有些小人人魚為了在自己喜歡的女生面前表現一番，還在火山口旁邊轉悠著，露出得意的笑容，嘴巴在動著，但是離的太遠了，聽不見他們說的是什么。

“那你覺得珊瑚會變成和我一樣嗎？一直游蕩在這片海之中。”吟延的眼睛一直都看著火山口，他期盼著那里會出現一個紅色的身影，然后朝自己招手，隨后自己大聲喊著她的名字，陪著她一起去看潮汐。

“不會的。”鬼人立馬反駁了吟延，他不想給他還留下任何念想，這個是極為危險的，說不定某天他就被自己的念想殺害了。

“……”鬼人不知道要怎么解釋，最后只有一陣嘆息。

“為什么？”吟延繼續看著火山口，那里的小人魚都已經離開了，他們還太小，剛剛經歷過了災難，還不懂火山的恐怖之處。

“因為珊瑚已經沒有任何的遺憾……”鬼人解釋著，他占用著身體，一直往火山游去，奇怪的是感覺不到一絲絲熱的溫度，全部都是冰冷的，“珊瑚死的時候看見了潮汐了，所以她沒有任何的遺憾，她不會因為任何而留下來，她只會去尋找自己的地方，然后過著自己的生活，從此忘記人魚族，和這片大海沒有任何關系。”

“啊，是這樣啊，真好呢。”吟延懶散地伸了個懶腰，他看著火山口，一點點余溫都沒有，他突然念叨著，“真的會這么好嗎？”

“這樣不好嘛？”鬼人反問著，他看著潮汐突然從眼前走過，他也沒有發現過其實吟延就在自己的身邊，“也許對潮汐來說，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憤怒、悲傷、痛苦、愛人、宗族、權利……”吟延沒跟著潮汐走一步，都會念出一個詞，這表示著他身上現在背負的東西，還有他心里現在所在想的東西，“王……”等念到這最后一個詞的時候，他停留下來，隨后吟延也停了下來。

“珊瑚……”潮汐看著海底的一幅畫，眼睛從未離開過畫中人的臉，“珊瑚……”他一次一次呼喊著，“珊瑚……”每一次都是那么悲哀，“珊瑚……”一直到他喊到眼淚都留了下來，喉嚨之中除了抽泣聲發不出任何聲音，嘴型還是在說著“珊瑚……”

潮汐只敢在沒有人的時候不停地呼喊著，喊著這個已經被人遺忘了的名字，想念著別人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

“潮汐……等著我……我會幫你的……”

“不要——”

“吟延……真是的，這么孩子氣，說什么不要呢，這不是必須的嗎？”

“他那么努力地在保護我……曾經和現在都是這樣……我看見了卻一直不敢去相信，他是要成為王的人……”

“他是王……我不可以喜歡他……”

“我對吟延，就像是家人一樣……”

“我對吟延……就像是對待家人一樣……在一起便會覺得很開心……

“只要一直跟在你身后就好……像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到……但是我很感動你會這樣對我說……”

“但是吟延一直都跟很勇敢，也很堅強，真的……”

“真的和大海一樣呢……和大海一樣……太陽在大海的身后，是應該的對嗎？”

“在你消失的時候，你還在和海星說話，我以為只是我的幻覺，揉了揉眼睛后你便不見了，那個時候我好害怕……”

“我真的害怕……你走的時候我真的害怕……面對這火山我也害怕……但是我更害怕你離開，也害怕在潮汐的頭上落下罵名……”

“但是也正因為我害怕，所以我才要學著你，和你一樣勇敢……”“吟延，和你在一起很開心，真的……但是和潮汐在一起好痛苦，他那么嚴肅，身份那么珍貴，但是有什么辦法呢……我心底是知道的，我喜歡的還是……”

“我心底是知道的……就算表面上看的不像，但是我心底還是知道的……我……喜歡的

是……”

“我喜歡的人……一直……一直……一直都是潮汐啊……”

“人死之前是會出現幻覺的，人魚也一樣對吧……”

“我喜歡你啊……潮汐……”

“可以在最后看見潮汐……真的……太好了……”

“珊瑚……”

……

“喜歡的……一直都是我嗎？”潮汐上前幾步，觸摸著畫中的臉，冰冷的臉沒有溫度，紙張上面干巴巴的，沒有人魚臉上的那樣光滑，“同樣沒有溫度……”

“鬼人，你覺得珊瑚走了以后真的好嗎？”吟延也觸摸著這幅畫，身體和潮汐相融在一起，明明一毫米的距離都沒有，可還是相互觸碰不到，“珊瑚……潮汐……”

“現在也許會不好，可是以后會好的……”鬼人想象著畫中的珊瑚，那時她畫這幅畫的時候一定很美，畫中的她身穿舞裙，尾巴上也加了許多好看的貝殼作為點綴，長發飄在水中，眼睛緊緊閉著，口中微微張開，是她在唱歌的樣子。

“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你要去斯卡布羅集市嗎？）……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潮汐的聲音充滿了哀傷，沒有一絲絲的喜悅，和珊瑚唱歌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也沒有吟延的聲音那么動聽，“Remembermetoonewholivesthere（代我向那兒的一位女孩問好。）……Sheoncewasatrueloveofmine（她曾經是我的愛人。）……”

這首歌潮汐聽過珊瑚唱過很多次了，他已經很熟悉了，但是還是唱不出她的那種味道……

“Sheoncewasatrueloveofmine（她曾經是我的愛人。）……”潮汐反復唱著這句歌詞，他對于這個詞似乎有著不同的感覺，“愛人……”他面對著珊瑚的畫，癡癡地喊著這兩個字，隨后閉上眼睛，把眼淚擦去。

“鬼人，你覺得以后潮汐會很好嗎？”吟延看著潮汐這副不死不活的樣子，他便擔心著，也許他變成“幽靈”的原因就在于他太記掛著潮汐了，導致他沒有辦法消失。

“我……”鬼人以為一定會變好的，因為海星說過只要潮汐沒有了牽掛和羈絆就會變成真正的王，他心中王的潛質就會被激發出來。

“你看見潮汐的眼睛了嗎？”鬼人直接潮汐哭紅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都是憎恨，他把所有人都當作了敵人，因為是這里的人逼死了珊瑚……”他一眼便就可以看透每個人心中的憎恨，因為他是“鬼人”。

“恨——”潮汐看著頭頂的那片海，又望了周圍的人魚群，“你們……我恨……”他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他已經不像一個王了，就像是一個失去了愛人的瘋子一樣。

吟延看著潮汐突然愣住了，他心中什么時候變得如此的昏暗……從曾經愛自己的子民變成了曾經的恨自己的子民。

鬼人知道潮汐心中一定會有恨的，他曾經被封印的時候也恨，“我曾經認為有生命的生物都是敵人，所以我才殺了所有的生物，但是我自己也是有生命的，我自己也是我自己的敵人，我卻沒辦法殺了我自己……”他望著潮汐，“潮汐現在也和我一樣，如果不喚醒他的話，就算沒有災難，他也會毀了這片海……殺了所有的人魚……”

吟延聽了以后突然心緊了，他不想要潮汐變成那副樣子，他應該是王才對，被人敬仰高高在上的人才對，不可以變成殺人如魔的惡魔。

“恨……”潮汐握緊自己的手，他身子都在顫抖著，看每一個人魚都是憎恨的眼神，“我恨……”他咬緊自己的牙齒，一步一步朝人魚群走過去，眼神中的憎恨一直在增加著，轉換成眼淚溢出來，全部顯露在臉上。

“不行，潮汐……”吟延想伸手去抓住，但是他忘記了自己是沒有辦法抓住他的，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直走，“潮汐……不要這樣……”

“加油，潮汐……”

“加油……潮汐……”

“我……已經……”

“潮汐……等著我……我會幫你的……”

“他那么努力地在保護我……曾經和現在都是這樣……我看見了卻一直不敢去相信，他是要成為王的人……”

“他是王……我不可以喜歡他……”

……

“我喜歡你啊……潮汐……”

……

那些不堪的回憶更加讓潮汐憎恨，他看著自己的愛人在自己面前消失的景象，跳進火山的那樣的場景，他在痛苦著，可是其他的人魚卻一直在笑著，他們根本就不明白這場災難犧牲了什么，他們只知道每天若無其事地過著，連少了人魚都沒有發現。

“你們……”潮汐用著憎恨的眼神一直走向人魚群，他手上緊握著權杖，眼神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樣，變得不像一個王，“死吧……”

如果王口口聲聲說要殺了自己的子民，那么他就已經失去做王的資格了，他已經瘋了，被仇恨沖昏了頭腦。

“都是你們逼死了珊瑚……”潮汐心中一直在吶喊著，看著每個人魚都是饑渴的眼神，他恨不得現在就挖出他們的心臟，然后丟進火山里面，一解心頭之恨，讓他們也嘗嘗被巖漿埋沒的滋味，讓他們也嘗一嘗珊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