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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長安沒料到老師開口提的竟是自己的婚事,那張臉頓時漲紅,雙手都不曉得往哪里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這樣表現張世榮還是有些滿意,摸下胡子就道:“你年紀也不小了,這個年紀也該定親了,雖說先立業后成家的常見,但你爹娘過世的早,又只有你這一個兒子,總要為他們香煙想想。”
秦長安的臉更加紅了,張世榮在心里點頭才把后面的話說出來:“你心里可有什么人,若有,家世也相配,做老師的就出面替你去說。”秦長安沒想到老師竟這樣直接,剛要脫口而出自己心里沒什么人,但一張芙蓉面又浮現在眼前,那日荷塘邊她穿的好像是水綠色的衫子,那水綠色顯得她肌膚嫩白的像從水里新采的蓮藕一樣。
雖然秦長安知道自己若開口求,老師一定會把女兒許配給自己,可若這樣開口就說,難保老師會覺得自己有些輕浮,甚至還會去責怪琳箐。想到這秦長安還是低頭:“做弟子的心里并沒什么人,任憑老師做主就是。”張世榮的心放下一半,說一半是因為知道秦長安心里并沒什么人,而另一半是秦長安好似對自己女兒沒有很特別的感覺。不過這樣才對,若真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只怕張世榮心里又有別的想法了。
既然秦長安不肯說,張世榮也唔了一聲:“那你心里總有要娶個什么樣的妻子?性子沉靜的,活潑的?愛說話的,還是……”張世榮屈起手指想繼續往下數,秦長安已經道:“就要沉靜些的,就如,就如,”那個名字已經在自己唇邊,仿佛在心里已經喚了千百遍,秦長安的手微微伸出去,但很快又縮回去,看著張世榮探究的眼低聲道:“就像老師的長女一樣,百般細致。”
張世榮嗯了一聲:“的確,她的確是百般細致,不過已出閣的女子,總和閨中女兒有些不一樣的,可還有別的?”秦長安這時更加緊張,若再問下去,只怕就要說出琳箐來了,忙站起給張世榮行了一禮:“老師待弟子恩德如山似海,這些事全由老師做主,弟子到時聽了就是。弟子還要回去讀書,就此告退、告退。”
說完秦長安就退到門口,活像再待一會兒就被張世榮問出些別的話來,張世榮不由捻須一笑,還在害羞呢。現在總不能開口對他說,我要把女兒許配給你,你可愿意?雖然不會不愿意,可天下做父親的總也要那小子求到自己家面前才肯開口答應。嬌養那么多年的女兒,怎么就這樣輕易的嫁出去。當年曾家來求親,可也委實被刁難一番,這才叫做爹娘的舍不得女兒出嫁,要難為一番才能松口。
張世榮那時只覺得妻子這樣做有些矯情,可這會兒雖然秦長安是自己心里十分滿意的弟子,但要這樣輕輕的就把女兒嫁給他,還是有些難以言說的情緒。張世榮這時才真切體會到妻子當年的心,不是要抬高女兒的身價,而是不這樣刁難一番,怎么才能消掉嬌養長大的女兒出嫁的那種難過?
秦長安匆匆回到自己小院,只覺得心都快跳出來,這種感覺還從沒有過,只想一想她的容貌她的名字,就怕被人窺破內心,害怕別人會笑話她。這種感覺到底是什么感覺,好像書本上從沒有過,宏致也沒說過,究竟是什么?秦長安推開自己的房門心里還在想著這些,但一看見面前情形就怔在那,月香竟似半躺在詹三爺懷里,詹三爺一支手像摟著她,低頭瞧著什么。
聽見開門聲月香忙把詹三爺推開,對秦長安道:“秦爺,方才奴婢做活時候有灰進了奴婢眼里,詹三爺說給奴婢吹一吹眼睛。”吹眼睛需要靠這么近嗎?秦長安心里懷疑但沒問出來,只淡淡地嗯了一聲,詹三爺可比月香鎮定多了,笑嘻嘻地說:“要不是幫我把衣衫縫一下,月香的眼也不會進了灰,我三伯父尋你去做什么,可是要給你發壓歲錢?”
秦長安的眉皺一下:“衣衫縫好了沒?縫好了就讓人拿去。月香,你既是我房里的丫鬟,就該守著本分,不然鬧出點別的什么事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瞧。”月香的臉頓時徹耳紅起來,詹三爺手里拿著衣衫嘴里就嘖嘖兩聲:“秦長安,你別給我在這裝什么,你不過是張家收留的,論起來,我這個張家女婿比你在這還要名正言順一些。大姐姐只不過是見你沒人服侍才讓月香過來的,你也該尊重她些,還真把自己當月香的主人了,你也不想想,你配嗎?”
說著詹三爺還用眼去瞧月香,一臉的有我呢,你別怕的神情。月香此時又羞又氣又急,只得上去推詹三爺:“七姑爺,您先請出去吧。奴婢原本就是七奶奶吩咐過來服侍秦爺的,秦爺說我兩句,也是當的。”詹三爺趁機又捏兩下月香的小手,才走出去。等詹三爺一走月香就走到秦長安身邊:“秦爺,七姑爺總是,奴婢也不敢違逆,這才……”
秦長安的眼只瞧著書本:“說完了,說完了就記得我說的話,若不然我就去回了七嫂,讓你去服侍詹三爺去。橫豎他那邊家大業大,帶你回鄉也不是什么難事。”做丫鬟的勾搭上這家里沒成親的姑爺是什么下場,月香又不是不明白,忙跪下道:“秦爺,奴婢并沒這樣念頭,奴婢就只想著好好服侍秦爺。”
秦長安也沒叫她起來,這屋里炭盆燒的暖,這青磚每日打掃,干凈著呢,冬日穿的厚跪一跪也好,能讓人冷靜一些。詹三爺雖離開屋子卻沒立即回自己的屋,而是在窗口聽著,聽到月香和秦長安的對話,心里更是恨秦長安,呸,這樣的人還和我爭什么?想進屋去把月香拉起來,可又怕秦長安真捅到琳鈺她們面前,那樣可就撈不到什么好。在窗口聽了半天,等到秦長安讓月香起身又訓誡她兩句,詹三爺這才輕手輕腳回到自己屋里。先前對月香不過是****的話,現在可就一定要弄到手了,可要給秦長安瞧瞧,誰才是這家里正經的親戚,誰才是來投靠的,可要分的清楚。
秦長安心里可沒想那么多,等安靜下來想到張世榮對自己說的話,不由暗自下決心,下回老師問的時候,一定不能遲疑地請求老師把女兒許配給自己。理由,理由就是琳箐和姐姐交好,姐姐一定會喜歡琳箐,只要姐姐喜歡,自己肯定點頭。
可是這回秦長安失算了,張世榮雖在之后也找過他,但都不過是問些學業上的事,并沒再說婚事的事。秦長安不免心里揣上失望,連除夕大家聚攏在一起守歲都有些沒情緒。宏致還取笑他是不是想家了,說男兒志在四方,自當心懷天下,哪能只想著家。
秦長安當然不能說出實情,可是瞧著一邊微笑著看向他們的張世榮,秦長安又覺得自己的心事是不是被老師看出來了?老師會不會生氣,畢竟老師是一片好意,可自己竟然想著他的女兒,還是在自己一事無成的時候?此時秦長安只有暗自祈禱自己恩科時候能一次中舉,到時就好向老師開口求娶琳箐。
這樣的念頭在心里浮現時候,秦長安才覺得,心里有個地方有什么東西啪一下裂開,一些從沒想透過的事一下想透了,這是不是就是姐姐說的,不能輕易動心,但一旦動了心,許下了,就不能變?
張世榮看著那邊談笑著的宏致和秦長安兩人,笑著敷衍一邊的詹三爺幾句,宏安不時在屋里屋外竄來竄去,不是叫姐姐就是叫哥哥,他一個人倒比這么多人都熱鬧,隔了一層屏風,不時傳來女兒們的笑聲。一家子湊在一起熱熱鬧鬧說說笑笑,這樣就夠了,但愿明年兒媳能給自己添個孫子,畢竟外孫和孫兒還是有差別的。
屏風后面的笑聲勾的詹三爺特別想過去瞧瞧,心里不住腹誹家里也沒這么多的人,為何還用屏風把里外隔開,卻不曉得若沒了他,這道屏風都不用設。但現在還要仰仗這位伯岳,也只有陪著說笑。畢竟主考老師的學生太多,自己這么個名次不算特別高,家事不算特別大的學生并不能被他另眼相待。送去一百兩銀子的禮也不過被他召見問了幾句話罷了,還是提起自己是張世榮的侄女婿才有了幾分親熱,但也僅僅多了那么幾分。在這京中,銀子不算太多,仗的勢力不算太大真是難行。
琳鈺和妹妹們說笑著,梅氏現在也沒原先那么拘謹了,琳箐說了個笑話梅氏正要笑出來,突然覺得一陣頭暈,接著有些想嘔忙用帕子遮住嘴。奶娘忙上前扶了她一下,梅氏定了定才笑道:“大姐姐莫怪,可能是這些日子忙了些,這會兒一閑下來,就有些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