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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四個男人,耀祖咳了一聲,道:“請罷。”先走了。
他性子一向如此,同族兄弟都不以為異,耀廷笑著拍文才道:“醒醒,人都走了。快跟上。”文才臊得滿面通紅,耀文年紀大穩(wěn)重些,扯著耀廷的膀子就走,一邊走一邊小聲道:“莫亂講話。”
耀祖聽見,回頭喝問:“講什么?”
耀廷向來和文才要好,巴不得幫他一把的,就笑道:“文才方才一直盯著我們英華妹子看,我猜他一定想問問二叔,英華妹子訂親了沒有。”
“英華那丫頭訂親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耀祖反應(yīng)過來了,瞪文才:“你……”
“我……”文才結(jié)結(jié)巴巴道:“我是真想問問二舅,英華妹子訂親了沒有。”
“她配不上你。”耀祖輕蔑的說,“你莫叫美色迷住了眼睛,還是另尋好家教的小姐罷。”
“你不能這樣說你的親妹子。”文才急了,顧不得害臊,指著耀祖道:“她哪里家教不好了?你說,你說!”
耀廷最機靈不過,忙拉住文才,捂住他的嘴,笑道:“哥哥和你頑呢,你莫當(dāng)真。”
耀祖猶自梗著脖子說:“我說的不是頑話。”
耀文怕耀祖還要說難聽的話,連忙把耀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哥哥宿醉還沒有醒吶。英華是哥哥的親妹子,你說她家教不好,豈不是拐著彎說二叔不好。你長兄如父的,又不是說你不好么?”
耀祖還強辯:“她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她又不是我娘生的。”
他們在后頭吵鬧,大家聽得一清二楚。王氏因此事是文才引出來的,甚覺難為情,她是個軟弱的人,在家一向被丈夫喝罵慣了,將手里的一張舊羅帕搓成一團,哪里敢出頭。
黃氏是耀祖二舅的小女兒,當(dāng)年耀祖因為公公不肯娶居孀的九姑大鬧了一場的事情她是曉得的。后來和耀祖成親在京里住了兩個月,柳氏待她們小兩口一直客客氣氣的,是耀祖總和柳氏過不去她也清楚。說起來,每年過年之前公公寄信與大伯,柳氏也不忘寄些衣料飾物與兒媳,面子上做的并不比親婆婆差多少。她自已在鄉(xiāng)下住著,不過房子窄小些,手里又有錢,又沒有婆婆管,和大伯家的妯娌比起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是以她在心里覺得柳氏還不錯,今日耀祖實在是過了些,她本想過去攔著不讓耀祖亂講話,但看柳氏和英華都是一副沒聽見的樣子,明顯是要息事寧人。她也樂得裝聽不見,指望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最好。只禁著幾個孩子,不許他們出聲。
耀祖在柳氏和英華面前從來沒有好臉好話。今日耀祖說話固然難聽,可是道理就像耀文所說,耀祖蠢不可及。和這等蠢人有什么好計較的?更何況還牽扯著外甥,有客人在,越發(fā)不好發(fā)作了。柳氏不動聲色,只當(dāng)沒聽見。
英華在京里上了六年女學(xué)。官家奉行有教無類,國子監(jiān)女學(xué)兼收并蓄,上至八賢王家的清輝帝姬,下至大相國寺灌園叟的二妞,只要能通過考試,都能到女學(xué)做學(xué)生。女學(xué)生一多,自然分成三六九等,各有各的小圈子,免不了明爭暗斗。這種小場面,女學(xué)里哪一日不唱二三十出?英華本待和耀祖分說,然耀祖說她配不上文才,這是拉扯到她的婚姻大事了,她到底是十來歲的小姑娘,害臊的很,便不肯自己出頭,再一看母親沒有什么表示,她也就妝出沒聽見的模樣,不和耀祖計較。
王翰林聽是那些混帳話實是惱了。今日一家團聚,耀祖板著一張冷臉,他本來就想說兒子,不過在孫子面前給大兒子留面子。他還來不及發(fā)作,偏耀文又說了耀祖幾句,耀祖居然說英華不是他娘生的,言下之意不是同母所出便不認英華這個妹子了,這分明是不把他這個父親當(dāng)回事。王翰林忍無可忍,怒喝道:“住嘴。快請家法來,我今日要把這個不認父親的****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