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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夏末,還是一滴雨都沒有,亮藍色的天空中毫無雜質,火辣辣的太陽高高掛著,天很藍,離得人群越來越近,原本水墨畫似的水塘村只剩下一池曬干了的荷花,一大片一大片干癟無收的莊稼,喝水都成了問題,更何況是澆莊稼,這是一個注定顆粒無收的年份。
老人們唉聲嘆氣的蹲在村口,含著水煙的嘴巴起了一層層干皮,渾濁的眼睛不時的望向天空,可是日復一日,老天就像是個看笑話的孩子似的,看著這天下的凡人,缺水,莊稼無收,家里的存糧還可以頂著,可是人離了水可怎么生活啊,你可以不用洗澡不用洗臉,蓬頭垢面,可是得喝吧,得做飯吧,為了水打架的事件層出不窮。
戚家挖在花海田邊的那口水井成了整個水塘村的救命水,剛開始只是自己村里的人來打水,后來附近幾個村子里的人知道了后都紛紛來求水,最后里正組織了人,在那口井邊日夜巡邏,他仔細看了那口井不管白天打多少,第二天又會滿滿的,一張老臉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他覺得這是老天對水塘村人的恩賜,為此還專門請了神婆來井邊做了場法式。
戚宸蕊是知道這種天旱持續不了多久的,再過十幾天就會有一場大雨,緩和這個天災,雨水量也剛剛好,緩和了干旱,又不會造成水災。這幾天天氣太曬了,她又有些畏熱,很少出來,都是窩在自己房里,藏在空間里,三奶奶那前兩天戚大成幫著給買了一個小丫頭,挺機靈的,就是長得有些粗黑,可以做做伴,就不用講究那么多了。一半都是傍晚她會去趟作坊,打著作坊的名義在井里添上水。天氣太熱,這段時間作坊做的最多的就是各種花香味的保濕水,很受歡迎,熱天抹了粉,一動臉上就是一道一道的,可是抹上這種水,涼涼的,又清爽又好聞,大家小姐都很喜歡。
季東風和戚大山也都不出去了,路上全是流民,他們做的是小本買賣,雖然季東風功夫很好,可是經不住人家人多,這種亂世生意就不好做了,兩個人都在戚家的花房里幫忙,季東風平時會給長工們教些簡單的防身技巧,雖然有里正安排了村里的人輪流巡邏,可是自己也得防備著,以防萬一,雖然這作坊做的不是吃食,可經不住那些起了別樣心思的人乘混作亂。戚大山就幫著在聚福樓和水塘村之間跑。
這天戚宸蕊從花房往家去,身邊跟著一個小丫鬟來去,戚大成買了兩個小丫鬟,戚宸蕊給兩人取名一個叫來去,一個叫來往,聽到的人還都稀奇的很。天已經微微垂黑,家家戶戶的大門都是敞著的,門前或放著凳子或鋪著墊子,都在門外乘涼,空氣里的熱氣已經降了下去,光著屁股的小孩在跑來跑去的相互打鬧,戚宸蕊走過,很乖巧的問著人,村里人對戚家兩兄妹現在都很和氣,畢竟這日常用的水是免費從人家田里的井里取的,戚家兄妹心善,要是遇到那種黑心肝的,趁機發財,賣水這行徑在天旱的時候那也是有的,難道你還能不喝水。
打著招呼就到了自己家門口,他們這塊牛老實家自從女兒死了以后就沒有人回來過了,右邊呢也是孤兒寡母不愿意出來,農村人的院子又大,一長溜過去就顯得靜的很,走過去小丫頭就跑上去敲門,誰知道從墻角邊猛地竄出來一團黑影,沖著戚宸蕊就過來了,戚宸蕊眼明的躲了一下,那團黑影撲倒跪在了右前方,“望小姐乞憐,救救我弟弟吧?”一道沙啞的女聲傳了過來。
戚宸蕊驚訝的看過去,天漸黑,看不太真切,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說著求自己的話,可是腰卻挺的筆直,頭微微低垂,手規矩的放在膝蓋上,顯得不卑不亢。她半天沒有說話,想看看這個女子會有什么反應,可是那女子沒有再開口,而是靜靜的等待著戚宸蕊開口。忽然,心里就多了那么一份喜歡,這份心性很是難得。
“有什么事進去說吧,跪在這里像什么樣子!”戚宸蕊平靜的開口,繞開跪著的人,朝家門口走去,兩個小廝跟著戚大成還在花田那邊,來往開的門,聽到自家小姐要放陌生人進來,這段時間天災弄得人心惶惶的,小姐這樣貿貿然的就讓陌生人進來,雖然是個女的,可是還是不妥,她馬上阻止道:“小姐”
“沒事,讓她進來吧!”戚宸蕊想那道眼睛是騙不了人的,更何況真要是有人要害人,你躲得過去嗎,還不如大大方方的看看別人打得什么主意,她不會再做被動挨打的事。
那女子卻是沒有馬上進來,而是又折回了墻角,一會就抱著一個小男孩出來了,小男孩六七歲的樣子,雖然瘦瘦小小的,可是這女子的身體也是嬌小型的,抱著就有些吃力了,來去傻不呵呵的就上去一把抱了過來,來去雖然才十幾歲,可是架不住這段時間在戚家吃的好,本身身形就是虎背熊腰的,抱起來倒是顯得力氣有余。
戚宸蕊直接進了堂屋,房子擴建以后,堂屋的面積也大了很多,戚宸蕊上去坐在了左上首的椅子上,來往很伶俐的就端上了一碗冰好的甜湯,恭敬的問道:“小姐要先用飯還是等大爺回來一起?”
“等會吧,現在不及,天太熱,沒有心情!”戚宸蕊用手撐著腦袋,揉了揉太陽穴,一副很疲累的樣子。
“小姐,我幫你揉揉吧?”來往殷勤的上前。
戚宸蕊擺擺手拒絕了。這兩個丫鬟來往呢機靈,長的也秀氣,來去長得一般,個性也有些木楞,相比較起來戚宸蕊倒是挺喜歡簡單的來去,而不是會來事的來往,他們這種人家,買個奴仆是為了家事,而不是想著有個貼身丫鬟幫襯著什么,對于聰明的,心眼多的,上一世實在是見得太多了,總是有些怵得慌,倒是覺得和來去相更自然有安全感些。來往也沒有做錯過事,等到了年紀,找個合適的人消了奴籍嫁了,也不枉這主仆一場。
來往臉色暗了下去,乖巧的退到了一邊,束手而立。小姐性子很好,在這荒年自己擔驚受怕的被賣了戚家,原本以為農家人多粗魯,買了奴婢就是當牛做馬的,可是誰知道戚家只有兩個主子,平日里只有打掃好屋子做好飯,沒有別的刁難。能遇到這樣的主子是幸運的,可是她又很擔心,若在那些大戶人家奴婢到了年紀或被打發出府或配了院里的小廝管事,運氣好的還可以傍上主子做了姨娘,可是戚家這種情況,也不知道小姐是什么打算,大爺一切都聽小姐的,現在她也只能努力的討好小姐,她一直覺得自己會比來去早得到小姐的信任,可是小姐卻一直都對她很疏離,對傻傻的來去卻到哪都帶著。
掛在門上的玻璃珠簾子一陣響動,后面的來去抱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小男孩先進了來,后面跟著那個女子,臉色泛黃,杏眼下是大大的黑眼圈,頭發只是簡單的用布頭包著,身上的衣服很破舊,可是戚宸蕊一眼就看到是上好的雪緞,心里思量能是什么情況,能穿起雪緞的人家非富即貴,自己倒是有一件,不過卻是季東風上次帶回來的。
那女子躬身跪在了地上,等著戚宸蕊發問,眼睛不時關切的掃向來去抱著的小男孩。那小男孩不舒服的動著,來去正在安慰著,可能在家經常哄著弟弟妹妹,看樣子還像那么回事。
清了清嗓子,戚宸蕊平淡的開口:“姑娘,有什么事不防說出來!”她沒有表現出十分的好奇,好奇害死貓,在距離元城這么近的地方,你不招惹是非,是非一不小心也會找上你,她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孩子,雖然對這女子的不卑不亢心有好感,可她在不清楚事情的情況下不會做出承諾,人心隔肚皮。
良久,那女子都是垂著眼,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的抓著襦裙。“小女家里遇災,一路跟隨家人逃難至此,家中父母不堪旅途勞累,已經病逝了,到了此地,聽聞小姐心善,又有一個花坊,小女不才略懂香薰之術,所以才找了上來。若小姐能收留我們姐弟,治好弟弟的病,小女甘愿當牛做馬一輩子報答小姐。”語氣不高不低,就像是在說故事一樣。
戚宸蕊眉毛挑了挑,略帶不耐煩的吩咐:“來去,將孩子給她,請這位小姐出去!”
“小姐!”跪在地上的女子和站在身后的來往同時發出聲音,抱著孩子的來去卻只是看了看自己小姐,沒有任何不同意,走上前要將孩子還給跪在地上的女子,雖然她也納悶小姐的轉變,可是她覺得小姐就是小姐,說什么都是對的,自己只要聽小姐的話,就是對的。
“對于一個連實話都不愿意說的人,我為什么要幫她,即使你再有能力,我不敢用!”戚宸蕊很有深意的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一番漏洞百出的謊話,也只能騙騙不知事的人罷了,根本就經不得仔細推敲。一家人逃難,父母病去,可是幼小的弟弟卻能活著,這種幾率微乎其微,更何況他們兩人雖然略稱病態,可不是逃荒人該有的浮腫,能穿起雪緞的人家根本就不需要逃難,隨便有些家底的人,這幾個月還是撐得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