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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過后,農家殺豬就開始了,養豬多的賣掉豬肉好過年,養豬不多的殺頭豬就不用去外面賣豬肉了,不管在任何時候,這豬肉到了過年價格就是蹭蹭的漲,畢竟農戶人家平時日子過得緊吧緊吧的,不怎么舍得買肉吃,可這到了過年,不管怎么困窘的人家,都會去割點豬肉來過年的。
戚大成家還是李大紅在時養的那兩頭豬,一頭早幾天就已經賣給了來村里收豬肉的鎮上的肉鋪,還剩一頭就約了劉屠夫今天來殺。
一大早戚宸蕊早早的就收拾好了屋子,身上穿著厚厚的月白色棉襖棉褲,腦袋梳了個垂髻,兩個灶上都燒上了兩大鍋熱水,戚大成將大門打開,院子打掃干凈,那豬在圈里餓得嗷嗷直叫,從昨天開始就沒有喂豬了,也是有清腸的說法在里面。
一會大大小小的孩子都跟在劉屠夫和他家二小子的身后蹦著跳著進到了戚大成家。劉屠夫最顯著的特點就是一臉的絡腮胡須,遮住了大半邊臉,一身夾襖夾褲,外面披著一件灰褐色的大棉襖,一眼看去有些晃眼睛,油漬光亮。而劉家二小子不像他哥哥那樣一臉書生氣,而是有些憨實,兩只眼睛特別大,明啾啾的。肩上背著一副褡褳,看起來挺沉的,戚宸蕊猜想里面裝的應該是殺豬要用到的東西吧。
“劉叔,麻煩你了!”戚大成趕緊迎了上去,客氣的說道。他身上穿的是戚宸蕊縫制的青色棉襖棉褲,頭發端正的束著,臉色紅潤。
劉屠夫擺擺手,絡腮胡須動了動,戚宸蕊暗暗猜測應該是笑了笑,只是胡須實在是太多了,看不太明白。“開始吧,今天還有好幾家呢!”劉屠夫朗聲說,眼睛微不可查的掃了下站在廚房門口的戚宸蕊。
這話剛落下,戚大山等幾個族里的大小伙也進來了,都沒有二話,就拿著繩子進去豬圈將豬綁著抬到了院子中央的石桌子上,而那只可憐的豬可能早已經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不停的尖叫著,扭動著肥碩的身軀和四蹄,而蹄子找不到支點在空中扭搓著。
其他人都使勁按著豬,劉屠夫早從褡褳里拿出了殺豬用的寢刀,足足有一尺多長,信步走到豬旁邊,觀察了下就麻利的手起刀落,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叫,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豬頸下血流緩緩的留出,早有人將盆子放在了刀口下,那像小溪般的血就淌進了盆子里,慢慢越來越多,深紅深紅的,成了一汪血潭。
那頭豬早已經閉上了眼睛,它就這樣子死掉了,死得很安然。
戚大成趕忙跑到廚房里提了兩大桶滾燙的熱水出去了,豬早已經被人給掛在了院子里臨時支起來的架子上,一瓢一瓢的熱水淋在豬的身上,熱氣帶著豬糞味在這家小院里回旋,而小伙子們則手里握著鈍刀在豬的身上用力的刮,很快,這豬身上的****就被刮干凈了,變身成了白胖胖的豬肉。
用熱水將石桌沖洗了一遍,大家又將豬解下來放在了石桌上面,劉屠夫拿起剁肉刀先將豬的四肢,耳朵,和腦袋割了下來。這就叫斬首去足,一只豬耳朵是今天吃的,而另一只和豬頭是要留到二月二龍抬頭那天吃的。
斬首去足后,劉屠夫就開始給豬開膛破肚了,拉下氣管把豬下水一起拽出,戚大成上前用一根麻繩系在氣管上,掛在屋檐下,讓殘留的血水滴干凈。
然后就開始把豬肝,剩下的腸子肚子一起掏出來,最后那豬就剩下了一個軀殼,劉屠夫又按照戚大成的要求將豬的軀殼切成幾大塊。做完這些,戚大成忙從兜里拿出了五十文錢,用草繩綁了一只豬蹄遞到了劉屠夫面前,那劉屠夫也沒有客氣,眼皮都不眨的就讓自己家二小子接過去兜進了褡褳里,告辭向下一家走去,那些孩子又蹦蹦跳跳的跟在兩人身后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就空了下來。
戚大成他們幾個將豬肉割了好幾條都用干荷葉包著送去了親近的人家,男人們的活計這就算是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女人們的活計。三奶奶和大伯母她們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一起過來。
過年殺豬,一斤不賣,肥的靠油,瘦的炒菜。戚三奶奶和戚宸蕊將豬肉上刮下來的豬油,還有那種肥膘都舀在了一個大盆里,抬到廚房倒在了鍋里,灶上架上了大火,一個人添柴火,一個人不停的用大勺攪拌著靠豬油。
院子里大伯母和二伯母幾個人將豬大腸洗干凈,開始灌血腸。大伯母用兩根筷子撐開腸子的一頭,形成了一個漏斗狀,另一頭早就打成了死結,二伯母用碗舀著豬血往里灌,不時的還用筷子攪動著豬血,防止血凝結成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