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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景恒之低聲吼道。
錢程卻是從來沒有過的冷靜,一字一句,仿佛在往景恒之的傷口上撒鹽:“你禪位之君,讓愷之如何自處?是將你殺了,還是將你從此趕出京城?福王又會怎樣?他是你的弟弟,你終究不能將他處死,你走了以后,他不會興風作浪嗎?恒之,你根本走不了,也不能走,不要再騙自己了。”
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良久,景恒之低聲說:“阿程,那你是準備放棄我了?原來,你今日對我這么好……是因為……這是你給我的最后一日嗎?”
他的聲音凄楚,錢程用手指掐著自己的手心才克制住抱住他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景恒之輕笑了起來,笑聲凄愴而悲涼:“君心仿如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阿程,你好狠的心!”
說著,他踉蹌著走了幾步,離開了院子,出門而去。
錢程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腦中一片茫然,原來,舍棄是那么痛,痛到仿佛把身體的一半硬生生分離一般;原來,痛到了極致,居然是這種想哭都哭不出來的感覺……良久,她靠著那軟榻緩緩地坐了下來,仿如木頭人一般一動不動。
暮色低垂,日頭西落,院子里的光線漸漸消失了,那兩個麼麼過來看了好幾趟,叫了她幾聲,見她沒反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辦,便都躲到下人房里去了。
方澤從大門外探出頭來,不安地叫道:“大人,我們什么時候回府?”
錢程怔怔地看著他,恍然驚醒:原來,這里還不是她的家!她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朝著方澤笑笑,舉步往外走去。
兩個宅子離得真的很近,只有二三十步的距離,錢府的門大開著,錢多已經在府門前張望,一見到她便喜笑顏開:“大人,你可回來了,今天廚娘燉了一只小母雞給你補補身子。”
錢程恍若未聞,錢多以為她沒聽見,一直連講了三遍,這才覺得不對勁:“大人,你怎么了?”
錢程回頭一看,那宅子的黑漆銅釘大門緊閉著,黑乎乎的,仿佛一塊大石頭一般壓在她的心頭,她好像被火燙了一般,飛快地調轉頭來,厲聲說:“關門!關門!誰也不許開門!”
大門關住了,隔絕了她的視線,可錢程非但沒覺得輕松,反而更加喘不過氣來,她在原地站了半晌,忽然叫道;“來人吶,拿酒來,我要飲酒。”
錢程拿了錢多送上來的酒,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臥室里,把那些個跟上來的仆從們統統趕了出去。
美酒清醇,倒進嘴里卻是苦澀無比,錢程一個人自斟自飲,任憑那酒燙入了自己的咽喉,一直燒到了胸口,一口接著一口,仿佛這樣才能讓胸口那處的痛有那么一點點停息。
眼前的東西漸漸有些模糊,可腦子卻越來越清醒,景恒之的臉,景恒之的笑,景恒之自得的表情,景恒之陰險的眼神……在腦中越來越清晰,她踉蹌了兩步,不經意間摸到了腰間的玉佩,頓時,在那馬車上,景恒之幫她系上玉佩的情景浮上了腦海。
“不錯,錢愛卿以后就用這個玉佩吧,別人送的那個可以丟了。”
終于,她的眼眶濕潤了,一滴淚從眼角緩緩地流了下來,滴在了那塊玉佩上。
“恒之,你這么霸道,這么早就鉆進我心里了不肯走了……”
“原來這就是愛嗎?李明啟,你不是說我沒有心嗎?怎么辦,為什么要有心?我寧可我沒心沒肺地過一輩子。”
“不……我舍不得……舍不得忘記你……原來我已經這么喜歡你了……怎么辦……”
“恒之,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辜負了你。
“是我太膽小,我怕……怕你厭倦我……怕后宮太可怕……怕我沒了自由……更怕你的三宮六院,我接受不了……對不起……”
酒真是個好東西,錢程宿醉醒來,已經天亮,亂七八糟的屋子已經被人收拾干凈,她也已經躺在了床上,身上干干凈凈,被子掖得嚴嚴實實。只是頭痛得厲害,一抽一抽的,讓人忍不住想拍打兩下。
她半撐起身子,發現田素素正趴在她的床頭,聽到動靜,驚跳了起來,扶住了她:“大人,要不要去告個假,別去早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