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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一聽她說心底的事,又是真心實意的,當然豎起耳朵道:“晚晴有何事只管說,千萬莫要有疑慮,我老太婆任何事都自是替你做主著。”
何鐘靈眼眸里有絲感動,又笑道:“老太太疼孫媳,孫媳高興來不及。不過今日,晚晴真不是為了自己來的!”
說著也不等老太太再問,她就轉頭吩咐身邊婢女“把東西拿來”。
喜鵲不多時珍重的捧了一個尺把長的錦盒過來,何鐘靈親自拿在手上,當著老太太的面打開了。
一株如手掌粗大的血人參躺在盒子里,根須茂盛,老太太一見就頓住了目光。
“孫媳生昭兒的時候,家中爹爹害怕我產時出現什么難以預料的不測,就特特差人送了這一株血人參與我。當然孫媳也沒用到,聽爹爹說這株人參還是御前萬歲爺欽賜的,孫媳覺得這樣的好東西,尋常吃實是浪費了,這些時日一直在想,若能送與二公子……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這如何使得?”老太太立刻嚴肅道,“既是萬歲爺賞賜的東西,便是放在祠堂供起來也不為過,你快快收起來!”
何鐘靈愈發溫柔淺笑,主動上前撫著老太太手臂:“左右是一株人參,便是萬歲爺賞下來了,也不過是給人吃的!何況上次二公子送了那樣一對上好的玉如意,晚晴正覺得無以為報。更別說、晚晴身為長嫂,本就該主動表示心意,可現在卻虛受了二公子的禮……還好是父親送來了這御賜的好東西,不然晚晴還真拿不出像樣的禮來回二公子!這不是可巧了嘛……”
王媽媽這個人精在旁邊聽的只是一個勁兒心底服死了這少夫人,真是一點好處也不落下的精明。一大篇話下來,首先倒是抬出了自己長嫂的身份來了,左右不過一株人參,但又是御賜的好東西,這便是賣好賣的滴水不漏,謙和的不得了又圓滿的不得了。
老太太是一點沒聽出話外弦音,臉上神色只越見激動了:“也就你這孩子是個心實誠的!都是一家人你哪里要這么客氣!你既然是長嫂,就是受了他小輩的禮也是應應該的!何需心心念念還想著回他一份呢!”
王媽媽真是又嘆又贊,當然贊嘆的都是少夫人,老太太完完全全是按著少夫人的路子說下去的話,一點折子都不帶打的。而何鐘靈依然還維持著恭謹溫良的微笑,那張嬌美的容顏是越來越動人。
她的嗓音也宛若鶯啼:“晚晴慚愧進門一年了才見到二公子的為人,這次回門連母親都指責晚晴實在是無禮極了。見了方知果然不假,二公子真真是個極好的!不怪人常說道,這百聞終不如一見確然說的很對的。”
老太太神色黯了黯,隨后又舒展了眉頭笑道:“看你說的這些話,洵兒那孩子、自己不愿出門,怎么能怪你沒機會見他呢。”
何鐘靈這次直接捧起錦盒,放到了老太太手邊桌上,璀然一笑:“無論怎樣這人參是定要送與二公子的,晚晴也不會再拿回去。”
老太太似乎終于拿她沒辦法,點了她額頭道:“罷啦,難為你這份心,人參就暫時放我這,等過幾天得空了,你就同我一起去東府瞧瞧吧……”
何鐘靈滿臉笑意答應了。
老太太雖然自己拿了拿姿態,可她到底也沒再能忍多久,說是過幾天得空去看看,實際上她每日都清閑的難受,何時都有空的很,反而何鐘靈整天奔著丈夫和兒子,忙得才真正很難閑下來。
所以將將剛過了二日,老太太用過午飯就急急差人去叫何鐘靈隨她去。
何鐘靈正好在給沈文宣更衣,便攀著他肩膀柔聲道:“一會子就和老太太去東府那邊,夫君不如也趁勢去一趟吧?”
沈文宣現在已是穿了三品文官的朝服,繡線紫莽,戴上紅纓帽后整個人感覺都變了變。他拍了拍何鐘靈的手,輕言道:“我倒真想去看看洵弟,自允之的滿月過后一直都未曾見過他了,委實有些想念。偏是今天下午,陸大人約了我去他府上,實在可惜的很。只能晚晴你先去了。”
何鐘靈心底多少有點數,并不失望,笑著替他扣好了衣領,自己才回屋速速梳洗了一下,坐上準備好的轎輦。
平時素錦拿藥,起碼來回,兩腿要跑上大半個時辰,而今何鐘靈和老太太,坐著轎子是舒舒服服到了門口,因為覺得坐久了,下轎子時候還捶了捶肩。
老太太和少夫人同時駕臨東府,面對這家里暫時算是最有權的兩個女人,幾個丫頭很是折騰了一番。老早就通知底下那些小丫鬟和打雜的要千萬注意行為,在東府犯任何錯都可以原諒,但在老太太和少夫人面前犯錯,就別指望能輕松過關了。
為了怕文進掌不住事,直接就放了他半日假。其余花期為首,和阿久幾個一并在沈洵屋內列隊,打點起十二分精神對付。
二見愛孫,老太太還是不能控制情緒,淚花又有些搖搖晃晃。就算心里還礙于孫媳婦在場,可到底年紀大心神不寧情況下哪里還顧得了體面不體面。
老太太總愛拿眼瞧沈洵,在她心里,八年前的孫子,和現在的孫子,模樣變化是那樣大,以致她看的時候,幾乎都要以為是二個人。
可沈洵放下茶杯,看著老太太目光是一片自然,就道:“天色也不早,祖母不如就留下用飯吧。”
這一聲“祖母”喊的就陡然讓老太太心肝顫微了,再不懷疑眼前的是不是自己孫子,哪里還能說別的:“好、自然是好!”
然后阿久的小廚房又是一陣張羅,使出看家本事炮制了十幾樣菜。菜端上桌的時候何鐘靈正好把人參送上,當著老太太的面,老太太這下就忙不迭拉著沈洵說道:“這是你嫂子想著你,是上好的血人參!還是皇上賜給你嫂子她爹的,她偏要拿來給你!”
沈洵在桌前靜靜的抬眼,眉眼溫然道:“嫂子實在太客氣了。”
老太太立馬點頭道:“我也如此說的!但既然你嫂子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沈洵道:“那是自然的。”
隨著他話音落,花期立馬上去捧了盒子,沈洵是何人,哪里會在這種事上忸怩,丫頭們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絕沒半絲拖泥帶水。
何鐘靈冷眼看著,便是她自己院子里的丫鬟,都未必會有這樣的自覺。低頭吃飯,她余光一直都不由盯著也在細嚼慢咽的沈洵。
對于何鐘靈來說,東府是她第一次踏足的地方,她執掌沈府立足唯一沒有權力控制的地方,而這里是眼前這個男人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