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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兒聽見聲音才回頭,見是素錦,便笑了笑:“公子自己推著輪椅去外頭了。”
素錦心頭一跳:“沒叫人跟著?怎么不叫我?”荔兒便抿嘴笑:“公子故意躲著姐姐呢,特意吩咐我們不要告訴姐姐,不然姐姐又要念經一樣了。”
素錦難得被噎了一下,想了想,又無可奈何的笑。她便走上前,看見荔兒手上一直拿著一個卷軸,便問:“這是什么?”
荔兒低頭看了看,不由嘆道:“這些都是公子原來作的字畫。”
桌上琳瑯擺著的,果然都是舊時字畫。素錦不由道:“好好地拿公子的字畫干什么?”
荔兒眼圈有些泛紅:“是公子,非要我把這些都燒了。”
素錦怔然。”為何?”
荔兒垂首看著手中畫卷難過道,“今早我本是替公子把書架都擦拭干凈,沒想公子忽然讓我燒掉這些,也不知為什么。”
沈洵的心思,歷來難以猜透。他看著總是漫不經心,誰知他心里,是如何想的呢。
“素錦姐姐,你說老天怎么就不公平呢,公子這么樣的才情,怎忍心讓他……”
“別想這些了,”素錦說著扯下了她手里的卷軸,“這些東西都給我吧,你去看著繡娘,東府馬上要過冬的衣裳做好了沒。”
荔兒抹淚走了。
素錦望著桌子上那些東西也是沉默了良久,想想還是將它們都收拾了起來,重新放回了靠墻那面書架上。
這些曾經讓滿京城,千金都難尋的詩詞畫作,若是就此付之一炬,委實也可惜。
素錦如何不明白荔兒想說的,沈洵滿腹文章,卻屈居人下,怎解公平二字。
沈洵繞了一圈兒,回來就趕著飯點兒,阿久等忙把飯菜捧上桌,他吃了兩口,卻還挑剔:“近日的菜色,似乎素了些。”
阿久道:“公子不是一貫不愛吃油的么?”
沈洵放下筷子:“可是這些菜,不僅無油,而且無鹽。”
阿久臉紅起來。她抬眸看了看花期,花期趕忙端起旁邊一小碟還未動過的,小小嘗了一口,片刻面色也微赧道:“公子、奴婢嘗著……似乎還行。”
“還行?”沈洵似笑非笑望了望她,朝輪椅后一躺,“撤了吧。”
阿久更是不安起來,公子的飲食一向是她負責,從來也未有過今日這樣,讓沈洵竟然扔了筷子。
當然他說撤了,就只得撤了。一旁花期道:“公子今日沒吃飽,要不奴婢再去廚房拿些點心來,公子湊合吃些?”
沈洵慢慢道:“若有桂花糕,就端些來吧。”
花期忙接著:“有的。”就朝阿久使眼色。
阿久帶著小丫鬟把飯菜撤下去,一時就把糕點端上來了。看沈洵吃了且再沒說什么,心底才松了松。
晚間素錦趁幾個服侍的丫頭都下去休息了,才得空問:“公子,你為何讓荔兒燒了那些字畫?”
沈洵放下書,默不作聲掃了一眼書架:“你沒燒?”
素錦道:“公子八年間未曾再動筆作過一張書畫,這些燒了,就再沒有了。”
沒想到沈洵說了句:“留著有什么用?”
素錦還是波瀾不驚:“奴婢意思是,要是公子覺得礙眼,就賞了奴婢吧,奴婢喜歡。”
沈洵盯了她一眼:“你永遠都有更好的說詞。”
他似乎今日格外的困倦,只閑閑說了幾句,就有些力不從心。素錦幫他放下了靠墊,扶他躺在上面后,便準備去拉床里側的棉被。
“現在天氣越發的涼,奴婢明日將棉被拿去曬一曬,晚上蓋著暖和。”
沈洵半睜著眼,默默的,忽然問:“聽說何家過來的那個媳婦,有身孕了?”
饒是素錦,也腦袋一打結,險險沒明白“何家過來的媳婦”指誰。
半晌,她才回道:“爺說少夫人?是,前院的人是說已有月余的身孕了。”
沈洵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這對前院來說,豈不又是一件大喜事。還不知又要怎樣操辦。”
素錦看著他,不由心內動了動,倘若沈洵還是原來的沈洵,何家的千金,說不定嫁的人就是他。
她道:“馬上就是重陽節了,公子若想操辦一番,奴婢可以去安排。”
沈洵看了看她,笑:“你以為我說這些,是眼紅他們?我不過是閑來無事,同你話話家常。”
一席話說的熨帖又暖心,素錦低了頭,耳根微紅。不管她怎么努力把自己擺在丫鬟的位置上,沈洵總是一兩句話,就讓她失去方寸。
素錦握著他的手,看著這樣孱弱的手,蒼白無力,纖瘦:“公子,今晚需不需要奴婢服侍您?”
她在沈家為妾為奴,是妾也是奴,奴的事她要做,妾的事……理應當她也該做。沈文宣已是****美眷在懷,沈洵早已年過弱冠,卻是半分未近女色。
想想卻是有些……
燭火昏黃,沈洵半晌沒說話,素錦才敢抬起頭看他,卻見他忽地抽回了手,身子翻向里側睡了。
素錦心內傷感,跪了少許時候,便默不作聲起來,離開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