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修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米夏站在那門外靜靜的呼吸。恐懼隨著清醒歸來,身上每一分疼痛都令人退縮,想再推開這扇門也是需要勇氣的。
可莫名的她就知道梅伊就在門的對面那小小的角落里等著他,他已知曉她就站在門外,正在期望和絕望的邊緣等她的選擇。那選擇能將他推入深淵,也能拉他走出絕境。
她一旦選擇了便再沒有回頭的機會。
要逃跑嗎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對她說,現在她還是可以逃走的,只要她逃走了她便再不必品味那恐懼。撫養一個隨時可能暴走失控的孩子是一件多么艱苦的事啊,她的生命已經夠沉重了。所以丟掉他吧,就像那個雨夜里她心血來潮撿了他。他已傷害了她,違背了他的許諾,她無需再承擔責任。
可這么想的時候,她的心就只是平靜如水,手和腳都不曾退縮。她想,你看就算她有這么充分的理由丟掉他,她也還是不能拋棄。
因為理由這種東西,只有在變心和猶豫的時候才有用啊。既然她這么清楚自己的決意,為什么還要在意那理由?
陽光穿透了迷霧,翡冷翠的街道熙熙攘攘的醒來。一如它本來的模樣。
正午的鐘聲響起,那聲音如水波擴散,恢宏的響徹整座城市。針尖塔頂的天風平流,吹散了最后的白霧,顯現出白霧中魔鬼的身形。比雷斯盤腿坐在塔尖,單手支頤。這魔鬼微笑著,笑意殘酷而冷漠,“無法動搖啊……這么堅定明晰的女人,得有多么無趣。”
梅伊自角落里抬起頭,那緊閉的門被推開了,光塵洞入。米夏疲憊卻真實的站在陽光下,漆黑的眼眸靜靜的望著他。
“過來。”她說。
于是他飛快的站起來,像以往無數次等待的盡頭般,向她跑過去。
當他在她面前站定,米夏高高的抬起她的手。孩子犯了錯便該被教導,這一次她一定要打他的屁股,讓他終身難忘這教訓。
可是對上梅伊的眼眸,她的手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落下了。
你無法想象那目光里有多少歡喜和不安,就只是因為她的歸來。她忽然意識到這孩子已默許了她為所欲為,因為他唯一想要的已得到滿足。所以不管等來了什么懲罰他都樂意至極的交換,只要她不拋棄他。
他們之間的關系就以這種極端不平衡的方式的對等著。只要他想做,他便能讓她痛不欲生。只要她愿意,她便可對他為所欲為。
米夏感到前所未有的難過,難過到無法呼吸。
而她的難過令他驟然感到不安,他慌亂的握住米夏的手,打在自己的臉上。那清脆的聲音驚醒了米夏,卻無法驅除他的恐懼,他再一次用力。米夏終于無法克制的哭了出來,她說:“別這樣,梅伊……”
她跪倒在塵土中,用力的抱住了他,淚水滴落在他的肩頭。可她不知該怎么將自己的心情傳達給他。他們明明是互相需要的,明明是誰都離不開誰的,卻為什么要以這樣的方式捆綁在一起,不能相互理解。
Chapter26
這一日米夏沒有去面包店。可她甚至沒心情想象波斯人的怒火。
煩惱如雪花漫天飛落,米夏整個腦子都被埋做白茫茫一片。
梅伊安靜的陪著她打掃屋里的灰塵,這孩子在米夏面前已失卻自信,自始至終不敢看向她。卻在她背身走開時警覺的緊繃起來。
米夏察覺到她的不安,可她已無多余的心力開口安慰。她只是說:“我若要走,現在便不會在這里。”
梅伊垂著頭,殘缺的墻壁遮擋了陽光,他整個人都消融在陰影中。很久之后才輕聲說,“嗯。”
將幸存的家具從塵土中清理出來時,米夏望著墻壁形狀規則的缺口,微微失神。
翡冷翠四面都是山,這百花之谷同樣盛產優良的建材。富有的居民用山上出產的青石建造房屋,那房屋堅固美觀,可扛住刀兵炮火的襲擊,數百上千年也不會朽爛。然而那一夜梅伊爆發出來的力量輕易就將半邊房子摧毀。巨大的石材碎做礫石,像是在沙漠中風化千年。
首先是賠償,米夏麻木的想著。然后……
她回過頭,看到梅伊正在擦拭碗櫥。他比碗櫥高不了多少,踮著腳忙碌的模樣十足的乖巧。
米夏輕輕的嘆了口氣。
清掃完畢的時候已臨近傍晚,米夏將床單和衣物漿洗好了晾曬在陽臺,便出門去買晚餐。
她離開的時候梅伊克制著沒有回頭,尖銳的指甲掐入了手心。
肩頭的傷口遠離了梅伊變會尖銳的作疼。有一陣子米夏疼得頭腦昏沉,便靠著路燈柱坐下來休息。
這一帶已臨近碼頭市場,正該是傍晚最喧鬧的時候,街道上卻沒有什么行人。只有馬蹄轟隆隆如雷鳴翻滾。米夏意識到的時候,已有馬匹停在她的面前。那馬披掛鐵甲,頭頂尖銳的獨角,白色障泥上有太陽十字的紋章,如戰車般驃壯。鞍上騎士仿佛不是血肉之軀,鎖甲披掛他的全身,就只面部盔甲上有十字的鏤空。白色長袍搭配白色的披風,在夕陽余暉下有如圣潔的戰神降臨。
太陽十字的紋章米夏在恍惚中思索圣殿騎士啊。他們不是該守衛在梵蒂岡嗎,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那騎士自黑洞洞的十字鏤空中觀望了她許久。而米夏看不到他的表情,甚至哪怕一寸的皮膚。她只能注視著那十字的黑洞,不退縮的回看。
那騎士的同伴上前詢問,“怎么了?”
騎士抬起鐵甲包裹的手指,他指向的分明是米夏的肩頭。米夏下意識的后退,她感到肩頭縫合的絲線清脆的崩裂了。
那騎士便愣了片刻。他在馬上輕輕躬身向她致意,終于回身離開。
“帕西瓦?”同伴不解。
“她身上有圣者的氣息,該與黑暗無所關聯。”帕西瓦說道,“……是我看錯了。”
一直到他們走出很遠,米夏才從那震懾中回過神來圣殿騎士只來了三人三騎,卻有千軍萬馬的氣勢。他們身后跟隨的騎士不計其數,有人甚至不曾配備齊盔甲這烏合之眾懷抱朝圣的心情追隨他們的偶像,竟自發組成了一支軍隊。
這便是梵蒂岡的號召力了。
碼頭上大半的商販都丟棄攤位去圍觀圣殿騎士,米夏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心情莫可名狀。
“翡冷翠有魔鬼的傳言,已經驚動圣座了啊。”就只有年老的婦人仍在營業,她將餅從爐中鏟出,包好了遞給米夏,嘆息著說道,“竟然出動了圣殿騎士……”
米夏的心口猛的收緊,她驟然記起梅伊一個人在家。縱然她不愿這么想,可那孩子的力量必定不是世俗能容的她感到恐慌。肩頭的疼痛忽然也不那么難忍了,她現在只想趕緊回去將梅伊藏起。
她匆忙付錢便抱了餅子離開。老婦人在她身后感嘆,“年輕真是好啊……”
圣殿騎士們這一夜留駐在圣母大教堂,不曾有多余的舉動。
米夏趕回公寓推門而入,看到梅伊正蹲坐在斷裂的墻壁前,看著他制造出的切痕。這孩子面容落寞孤單,卻依舊安全的在這里等她回來。米夏感到整顆心驟然回落,那支撐雙腿的力量消失,一時她竟有些站立不住。她輕輕的舒了口氣,靠在門上平復自己劇烈的心跳。梅伊回過頭來,歡喜而又有些忐忑的上前,“你回來了?“
“嗯。”米夏揉了揉他柔軟的短發,看他輕輕瞇起金色的眼睛享受,想一只被侍弄的幼貓。忽然她就輕輕的笑了起來……對方可是圣殿騎士啊,哪怕梅伊真是小魔鬼,他們也不可能會為他出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