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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蘭沒有從她臉上看到自己期望的失態和感動,只得略帶失望地低下頭:“請小姐救救櫻草。”
她這般執著,倒讓含章生出幾分好奇:“你和她非親非故,為何一定要我救她?”
櫻蘭咬牙,苦笑一聲道:“我娘死后,爹爹另娶后娘,如今也是有兒有女,我雖名義上是外院副管事的女兒,但大伙兒也都知道我不得父母寵愛,所以平日里沒少受人閑話挖苦。只有櫻草,像親妹妹一般同我親近,我和她一起長大,情分深厚。如今她有難,我又怎么能不理?”
含章靜默地聽著,櫻蘭一直期盼地看著她,眼中滿是懇求之色。半晌,含章突兀一笑,直直看向櫻蘭:“你對她倒是情真意切,可她又是如何對你的?那日她明知薛定琬設下計謀會害你摔傷,卻為了錢財職位而坐視其發生。她這樣不念舊情,你又何苦非執著于舊事?”
櫻蘭一僵,忙搖頭辯解道:“不會的,她……”
含章手一揮,打斷她的話:“不必再說,我不會如你所愿。”她緩緩起身,踱到窗邊,伸手將窗子拉開半扇,看著明亮天色映照下的走廊,院子里已經遠遠有人開始掃灑,“我剛來的那日下午,櫻草站在那里罵小丫頭,她明知道那些小丫頭在說什么,也知道我睡在屋里能聽得一清二楚,卻足足等到她們說完才開口斥責。而且,還直接叫出了那兩人的名字,錦繡,錦絹。她其實并沒必要這么做。”窗戶慢悠悠合上,咔啪一響,屋內又是一片寂靜。
櫻蘭認得這兩人,也清楚地知道她們只是臨時被抽調來打掃過一次,含章根本不可能平白知道她們的名字。
“為了自保做出什么事或許還情有可原,但損人不利己,暗里試圖挑弄事端,這樣的人立身不正。二夫人將她派在你身邊,恐怕另有深意。”含章沒有細說,話鋒一轉,似笑非笑的冰冷目光掃向櫻蘭,“而你,居然妄圖用我母親的遺物來迫我……”
櫻蘭瑟縮一下,羞愧不安地垂下頭,含章隨手將那疊好的紙放在一旁黃花梨盆景架上,“你保留這幾樣東西,我本來還心存感激,但你既然有這樣的心思,我索性不領你的情,這東西你拿回去吧。興許你轉交到二夫人手上,她念你此功,會如你的意饒了櫻草也不一定。”
含章嘲諷般一笑,抬步就要往外走,櫻蘭忙搖頭道:“二小姐,我決不會違背亡母意愿,定然不會交給二夫人……”
含章腳步一頓,并未回頭,微微莞爾:“那你就自己留著吧,那東西,我也要不起。”說完,再不停留,掀開門簾,推門出去。
恰好這時,鄧大家的笑呵呵邁進院門,迎面見了含章,便笑道:“小姐起身了?這趕得巧,夫人正命我請小姐去正房用早膳呢。”
含章眼波微閃,云淡風清笑道:“也好。”
這大概是含章第一次與薛侯爺和侯夫人同桌吃飯。薛侯爺面沉如水,一頓飯下來和女兒連眼神交會也沒有過,侯夫人倒是神色如常,不時笑著和含章說幾句玩笑,屋內氣氛才不至太過沉重。
待用過早飯,薛侯爺去了前院,二少奶奶一身寶藍色遍地撒銀杏葉織錦褙子,搖著兩只銀杏翠玉耳環笑嘻嘻進了門,拉著含章問長問短。她們都很聰明地沒有說及今日的小定,因為不管是語重心長擺事實講道理或是低低哭訴央求的眼淚攻勢抑或是金錢許諾,后宅女子的七十二般能耐前些日子已經車輪滾一般在貞華院施展過了,硬生生把含章一個冷硬性子給磨得沒了脾氣。如今箭在弦上,事事已在掌握,反而不再心焦。
幾人在屋內說笑,其樂融融,粗粗看去竟恍似親密的一家人一般。
沒多久,許媽媽氣喘吁吁進門,喜笑顏開道:“恭喜夫人,恭喜四小姐,程家的人來了。”
侯夫人大喜,笑著拉了含章的手起身:“走,隨我去廳上見客。”含章低眉順眼:“是。”
侯夫人見她恭順模樣,忍不住停下將欲邁出的步子,眼圈微紅,用秋香色絹子緩緩拭過眼角,低聲嘆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二少奶奶頓了頓,忙賠笑道:“今兒是二妹妹大喜的日子,母親您該高興些才是,您一傷心難過,二妹妹心里會歉疚不安的。”
含章依舊半垂著眼,很是恭敬卑微的模樣。侯夫人這才轉憂為喜,親熱熱地拉了含章的手,婆子丫鬟們簇擁著婆媳母女三人往前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