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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素來不顯,只是依附在昌安侯府身后一塊影子,如今這影子自己動作了,原主內(nèi)外交困,若再有外力推上一把,便也只得被迫卷入這場漸漸顯露端倪的爭奪中。
而薛家人心心念念期盼的承嗣之事,就是最好的一份外力。
小六近來替含章打聽了不少朝中之事,聽了這一番話,他雖然不能理清原委,卻也猜到幾分,心頭新奇不可置信之感頓消,忿忿道:“他們這些破事,卻拉小姐進去做什么?”
含章自嘲一笑,隨手揪了一根頭發(fā)往匕首上扔去,銀藍刀鋒銳利無比,那根青絲悄無聲息斷成兩截,墜落在錦被上:“自然是為了用最小的代價去獲得最大的好處,橫豎我只是顆無足輕重的棋子,縱然以后情況有變,犧牲了我也不可惜。”
更有甚者,或許他們還想借由自己把祖父也拉進這場是非里。
小六大怒:“今日那傅世子的老婆還是無父無母的孤女呢,就算只剩一個姑姑也照樣活得暢快得很,小姐你哪里比她差?薛家那些人自詡是你的親人,卻做出這樣無恥的事。”
今日上午那一騎紅衣小六印象深得很,在他看來自家小姐更是精彩人物,連那個什么世子夫人也是比不上的,如今人家過得那么好,含章卻這樣被人算計,兩相對比,更添勃勃怒意。
他一發(fā)怒,兩只眼睛就亮得好像要燃燒起來,黑夜里看上去詭異極了。含章看著卻不免有些好笑,她玩心忽起,敏捷伸手在他額頭彈了個栗子,小六猝不及防,正正挨了一下,他抱著頭往外一彈三步遠,氣鼓鼓瞪了含章一眼,含章好整以暇地慢慢還匕入鞘,慢悠悠瞅了他一眼,小六頓時泄氣,只好苦著臉道:“小姐,我已經(jīng)很大了,還玩這個很丟臉誒。”
含章懶洋洋抱著手,斜眼瞥他:“給你點教訓,以后再見到世子夫人時你還這樣口沒遮攔的,小心惹了人家。她是開國將門的忠勇之家里唯一的后人,祖上封侯拜將,風光無限,我祖父不過是鄉(xiāng)農(nóng)出身,縱得了些功名,在外頭人內(nèi)心深處,仍覺得是世家貴族與庶民暴發(fā)戶的區(qū)別。咱們自己沒必要自輕自賤,卻也不能說出這話落人口實。”
小六悻悻地應了,只覺得含章向來行事我行我素,大開大闔,從不在意外界言語,方才這番話似乎有些反常,隱隱有一些別的訊息似乎被自己忽略了,他正努力回想,含章又道:“這次你三天之后再來吧。”
小六頓時滿頭黑線,癟嘴道:“小姐,你最開始叫我半月來一次,后來又叫我十天來一次,我本來還真以為你心疼我讓我安逸些偷偷懶,誰知道現(xiàn)在一盤算,我基本上每隔個兩三天就得來找你商量這個稟報那個,昨晚和今晚更是連著兩天,我看你還是別約定時間得了,我在外院聽到風吹草動就來找你吧。”
含章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干笑道:“我這不是怕你過得太輕松把學過的探聽本事都忘了么?剛好可以借這些機會好好鍛煉鍛煉。”
小六控訴地瞪了她一眼,自己跑到桌邊去吃必備的點心。含章無事可作,隨手將小六拿來的留痕冊翻了翻,字太小,黑乎乎里到底看不清,但這冊子材質(zhì)是用的上等絲絹,扉頁是一層薄薄錯金銀鏤絲花紋金箔片,她想了想,照舊用包袱皮包好,待小六吃完東西便遞過去:“你帶回去和咱們那些東西放一起,這兩天找個機會放到外頭去。”
小六已經(jīng)猜到含章必然有所行動,卻也不敢細問,只得應下。正待要走,含章突然叫住他,目中一片沉靜漆黑:“你見到傅老侯爺后,還和他說,傅爺爺是看著我長大的,是我至為敬重在意的長輩,若是我做出什么事叫人無法贊同,也請他體諒阿素自小孤苦,只有祖父一個親人,請他不要責備我。”
小六一驚:“小姐……”他這一驚非同小可,阿素這個小名只有含章最親近的人才知道,也已經(jīng)許久沒有人叫過了,如今突然說出來,只怕真的會有些什么要發(fā)生。難道薛家人會對小姐不利?他神色凜然,目光隨之一厲,便是一副誓死保衛(wèi)的模樣。
含章好似看清他心中所想,忍不住笑出來:“傻孩子,不過是了結(jié)些舊事罷了,不打緊的。”說罷,揮揮手,“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