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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晃晃悠悠沿著右邊走,不多時竟然轉出了迷宮,顯然這是一條錯誤的路線,她回頭望了望,薛定瑜兩人已經走到白石小亭旁邊,正和兩個綾羅裹身的年輕貴小姐聊天,似乎很是開心。含章微微一笑,便順著眼前的路直走下去。
不遠處就是一座小巧花廳,門戶大開,想來便是供客人們走累了歇息的,含章悠然邁步進去,坐在廳內圈椅上,歇一歇略顯疲乏的腿。櫻草有些不安地絞了絞手,低聲扭捏道:“小姐,我想去出恭。”含章點頭:“你去吧,我就在此地。”
櫻草忙忙點頭,掉頭就出去了。此處無人來,婢女們也不知去了何地,含章無聊坐了會,不經意間抬頭,便被墻上掛的一副月下美人嬉戲圖長軸畫吸引了。她心頭一動,便起身過去,細細從頭看到尾,尾上提了兩句古詩“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落款很潦草,依稀能辨認出一個羅字,含章看到這里,整個人怔住了。
“我這幅畫竟如此好看?居然讓你看得這般入神。”一管略帶滄桑的笑音從身后傳來,低沉悅耳,猶如深澗流風。
含章忙回頭,只見一個著絳紅衣衫的女子笑吟吟站在門邊,她年紀已經很大,發鬢也有了些微灰白,但身材勻稱修長,容貌依然美艷,一雙眼睛尤其銳利懾人,鷹隼一般,雖是在笑,也擋不住那透過目光而來的壓迫力。
“我雖不懂畫,也覺得這幅畫里美人神態惟妙惟肖,用色五彩繽紛,煞是好看,”含章唇角揚起一抹淡笑,并不回避,直直對望過去:“久仰李娘子大名,今日得見,甚是榮幸。”話語中幾分喜悅之意卻分明不是作假。
李明則愣了一下,慢慢沉下笑容:“你是哪家的小姐?我竟從未見過。”
她肯定自己決沒有見過面前的女子,僅憑那副題字就能認出自己的身份,定有蹊蹺。李明則陡然斂了柔和神色,眼中寒芒大盛,目光歷歷真如有實質攻擊之力般朝人面上襲來,叫人幾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擋了。
含章含笑抱拳:“家祖名諱沈三。我在邊關時聽了不少李娘子的故事,與娘子實是神交已久,今日相見,卻如舊識一般。”她來玉京許久,很少真心笑過,這偶然一笑,便如春筍破土,冰裂泉流,面容也生動流暢起來。那迎面而來的寒冷目光遇到這笑容,便都化為柔和春水,潺潺隱去。
李明則微怔了怔,繼而哈哈笑了起來,眼中凌厲寒光盡消,笑意盈盈中閃過一絲贊賞:“我常說年輕一輩的姑娘都越發嬌氣了,便如花圃里的嬌花一般風一吹就斷,想不到今日還能遇到一棵挺拔的小樹苗兒,到底也沒那么失望了。”她雖久不在京中,卻也知道這位姑娘才五六歲時就從侯府偷跑出來,和個老嬤嬤一起跋涉幾千里去了邊關找外祖父,著實是件曾震驚玉京的事。
含章心里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瞬間功夫,她背上已經濕透,手心也都是冷汗,面上卻不動聲色道:“方才曾有幸得見李家姐姐一面,英姿颯爽,絲毫不輸男兒。叫人心下折服得緊。”若是薛定琬在此地,聽了這話必定要大驚,什么時候臭石頭一般的含章也學會說這些拍馬屁的甜言蜜語了?
李明澤卻毫不介意她的恭維話,只笑著搖了搖頭:“她到底沒經過什么事,面上能唬人,里頭卻嫩了,也就能在那些嬌花里出挑些罷了。”
原來這小姑娘已經見過了外甥女,想必也聽說了自己和長公主的淵源,如此一來,她能叫出自己身份倒也說得過去。李明則心中閃過思索,這才全然釋疑。
含章一笑,沒有接話。
李明則上下打量了含章一番,又道:“我聽說你跟著沈帥在胡楊城的,怎么又出現在此處?難不成沈元帥回京述職了?”她久居原籍,不久前才回京,自然還沒來得及知曉玉京大半個月前的新聞。
含章搖頭道:“祖父仍在胡楊,我是回薛家的。”李明則聞言,皺起眉道:“好好地跟著你祖父就罷了,回那薛家做什么?那家人慣會磨人,沒得帶累壞了你。”
果然是在薛家做過媳婦的,一針見血,毫不留情。也不知當初她還在薛家為婦時是怎樣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