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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回京這么久,也只聽到得這一句真心話,不由心中感動:“這是祖父的意思,而且……”她微微一笑,“我與他們還有一些舊事未了。”含章說著,眸光微冷。
李明則看得仔細,心中仔細品了品這句話,又想想這丫頭行事的性子,豁然明了,哈哈一笑:“好,你自去了結(jié)舊事,若是什么時候不耐煩和他們一起了,不妨來我家,我大伯父和你祖父有過同袍之誼,你是故人之后,自然就和我的親侄女一般了。”
含章也不推辭,抱拳笑道:“如此甚好,多謝李姑姑了。”這兩人言語之下,倒是不約而同的半字也不提起她們之間曾經(jīng)有過的大伯母和堂侄女的關(guān)系。
含章這樣爽快改了稱呼應下,倒合了李明則的性子,她越看越覺得眼前的姑娘十分順眼,恨不得拉回家去給自己做女兒才好。這么想著,腳下生風地大步走了過來,笑著就去拉含章的手:“走,這里怪悶的,跟姑姑去外頭說話去。”
含章自然求之不得,點頭應了,兩人正要啟步,外面一頭撞進來一個人,仔細一看卻是櫻草,她一眼望見李明則,嚇了一跳,頭上的汗顧不得擦,微喘著氣慌慌張張對含章道:“二小姐……大小姐在找您呢。”話一出便意識到不對,她是借著出恭的名義出去找薛定琬的,一驚之下這樣直說出來,便是不打自招了。正手忙腳亂地想多說幾句圓一圓謊,含章卻似并未注意到其中自相矛盾處,緩緩收了笑容,對李明則拱手道:“姑姑,我今日有事,只能改日再登門拜訪了。”
李明則眼帶譏誚地掃了瑟瑟發(fā)抖的櫻草一眼,對含章點頭嘆道:“既然如此,你先去吧,記著我說的話,你姑姑我可是從不說廢話的。”
含章笑著頷首,欠欠身,這才轉(zhuǎn)身隨櫻草去了,李明則在后頭目送,卻突然眼一瞇望向含章左腿,這樣的姑娘居然是個不良于行的殘疾?實在是暴殄天物了,她又聯(lián)想到含章的身世,不由得輕輕嘆息一聲。
含章走出花廳,感到那堅硬目光離開自己,這才暗中全盤放松下來,鳳眸中和暖的色調(diào)漸漸轉(zhuǎn)了鐵灰冷色,那副畫上美人的方位暗合了雁行陣的陣法,這倒也罷了,這陣法原是兵法里弩兵常用的,偏生那字——含章微側(cè)了頭,眼角余光掃過那已被木樨枝條掩映的花廳——只是目前首當其沖的一件事尚未解決,無法騰出手來去弄清楚。好在如今有了頭緒,也知道該往何方努力了。
她緩緩籠了手在袖子里,抬頭看向前方,眸中一絲凝重光芒一閃而過。
陸湘坐在幾株美人蕉旁的藤椅上低了頭慢慢飲茶,薛定琬沉著臉在一旁來回踱步,薛定瑜和王欣辰兩個低了頭站在一旁。遠遠聽到腳步聲傳來,薛定琬忙轉(zhuǎn)身看去,果然是含章跟在櫻草身后而來。
薛定琬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幾步就訓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讓你好生跟著她們別走丟了么?你身為二姐怎的只顧自己去玩?這園里都是貴人,幸而沒有沖撞到誰,否則看你如何收場!”她劈里啪啦說了一通,含章只含肩縮背,低頭垂了手聽,毫無一字反駁。
薛定琬已將她的恭順歸結(jié)于土包子沒有見過世面的露怯以及在眾夫人的輕蔑下生出的自慚形穢,頗為得意這次出門果然打壓了她囂張氣焰之余又不免暗生鄙夷,挺著腰板接著訓了兩句,最后嚴厲吩咐道:“稍后還要去木樨堂用飯,櫻草,你寸步不離地跟著二小姐,她要是再走丟,我唯你是問!”櫻草忙唯唯諾諾地應了。
薛定琬抖足了威風,這才滿意地回身,陸湘托著茶碗津津有味地看完這場訓妹記,耐人尋味地笑了笑,很是滿意地放下杯子,攜了薛定琬的手往一處寬闊廳堂里去了。
廳里擺了十來張桌子,已經(jīng)斷斷續(xù)續(xù)坐了許多人,間或還有人自外而來落座,彼此間低聲招呼玩笑,陸湘讓婢女把薛定琬幾個送到靠邊的一張桌子上,自己去中間主桌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