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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后,天漸漸的黑了,一天慢慢的又結束了,也是現在的白天還稍稍長了些,要是冬日,現在恐怕黑透了。
沈瑤沖了杯熱牛奶放在桌上,沈默翻著漫畫書,頭也不抬,就讓她先擱著,等會喝。
沈瑤也懶得多說,放下,就向門邊走去。
馮強靠在門前抽煙,裊裊的煙霧在他的鼻翼,臉龐流動,極輕的煙霧,像是黏附在他臉龐一樣,揮之不去。
黃昏后的S市,有好看的晚霞,由于可能近海的緣故,那彩霞后的天空,有種純藍純藍的底色,像是汪碧藍的海子倒映在了半空,越發襯托的那彩霞瑰麗,如剛浣過的輕紗。
院子里的芭蕉掩映在暗暗的天色下,那旁支交纏的葉子寬而厚大,在夜色里也隱隱的有些猙獰。
馮強的煙快吸到末了,微紅色的火芒漸漸的只剩下了一點猩紅的點子。
煙到不似一般的煙氣那樣嗆人,卻有些微微的清香,像是薄荷腦油的味道,沁爽的很。
他吸完最后一口,連忙熄了,伸手將那煙頭取下,往院子外丟去。
同時嘴里微微張開,那滿嘴的煙氣便如晨曦的霧氣消散的一干二凈。
馮強笑道:“怎樣!有話要說。”
沈瑤微微的打量著著他的臉際,黃昏后朦朧的光暈停在他的側臉上,他似乎多日沒刮胡子,隱隱的胡渣漸漸的透了出來。其實馮叔叔也才剛過三十,但是后腦勺的白發卻漸漸的多了。
她突然難以抑制,吐口道:“叔叔,這么多年為什么你不找個人照顧你。”
馮強還以為他要說什么,聽她突然蹦出來一句,本來高興的神色漸漸的隱去,他收斂起笑意,慢慢的嘴角發僵。
是啊,為什么呢?他也很想知道。
她自知失言,忙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說錯話了,叔叔。”
他沒有作聲,只是一雙眼睛卻復又盯著外面,那遠處的天空,深紫色,橙藍色,酒紅色,云霞變幻莫測,在那水天一色的夜空里,消散成一層層裊裊波動的云氣。
遠處有風隱隱過來,門口的芭蕉樹嘩嘩響起,那風中帶著不遠處的海浪的清爽氣息,沈瑤也覺得臉上像是有溫柔的手拂過,舒服極了。
他和艾梅相識于大學那年不過二十好幾的芳華,可是如今,自己已經30歲了,似乎過去了很多年,過去了很久很久。可是每每當他回想起那段歲月又覺得好像還在昨天一樣。
他一直在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當初他第一個遇到艾梅,會不會她喜歡的會是他,他似乎哪里都不比沈如風差啊!”
可是日子久了,他似乎慢慢的不敢奢望這個答案了。
也或許那個答案早已經變得不那么重要,因為世間上的愛情并不都是喜歡就能在一起。
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相愛的兩個人能夠在一起,而第二幸福的事,便是我愛的人能夠得到幸福。
艾梅,因為我愛她,所以我希望她得到幸福,那份幸福即使關不關自己,已經不重要了,不重要。
也許往后的日子,他還會遇上一個對的人,只是這輩子他最重要的感情已經交托出去了,他只能喜歡,而不能愛了。
沈瑤見他良久不說話,也尷尬的很,一時怨怪自己說話不經思考,白白的惹得叔叔不高興。
她知道叔叔的心思,這么多年對媽媽的想念,可是她多希望他能獲得幸福。這些話她在心里不知道想了有多久,而且這一定也是媽媽的愿望。
她局促間不知怎樣開口,只得僵在那里,陪著他一起看著外面的天空,慢慢的濃如黑墨,天,徹底的暗了下來。
馮強道:“也許有一天會有這么一天的,但是這些事情要在把小默的事情解決了才會。懂嗎!”
他忽然轉過來,眼睛里奇異的神采幽幽浮動,他拍拍沈瑤的肩,卻并不多言語。而是轉瞬綻開笑臉,回頭笑道:“沈小默,又在偷聽別人說話了不是!還假裝在那里看書。”
他徐徐走過去,沈默張著一張臉,一臉認真的道:“我真的在看書。”
馮強走過去和他嬉鬧,細長的身影,恍如夢境里的重疊。
是啊,現在沒有什么是比小默的事情還要棘手,她看了會,復又把頭轉向外面黑沉沉的天色,外面的路燈驟然亮起,撲進了院子里,燈光下那滿地的落葉像是薄被。她看了看那遠處,不知道現在在那里如何了,那個英挺的男生是不是也剛剛吃過飯,也這樣站在窗前了。
他想念他們嗎?想到這里,心里一陣波瀾,忙覺得面頰滾燙,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暗笑道。那抹笑容極輕,極慢,轉瞬就消失在了唇角。
也許有一天會成真的。
梧桐鎮。
蕭然剛剛畫完最后一幅畫,稍稍有些倦怠了。放下筆,只覺得腰酸的厲害。上完最后一筆色彩,他也情不自禁的往上看去,卻是剛剛完成的一幅少女的圖畫,她身形纖纖,臨風站在梧桐樹下,緩緩的行走,半身的白紗裙子輕輕晃蕩如擇下的無數雪白的尾羽。
濃綠的背景更襯托的她面容姣好,如出水白蓮。
他似乎挺滿意的,輕輕一笑,便站起來。窗子離得極盡,外面黑漆漆的,只有樓下幾盞路燈微弱殘輝,暗暗的灑了一地的老舊的燈光。
似乎他們走后,連這路燈的光芒都暗淡了不少。綿延無盡的梧桐樹靜靜安眠,像是團聚而成的樹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