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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的身體一向很好,懷孕后除了胃口不怎么樣,倒沒什么特別的反應。父母大概是擔心她情緒壓抑會出事,總是讓御醫(yī)每日問脈,照顧地妥妥帖帖。
宮中已經(jīng)開始準備喜事,安平不用參與,照樣上朝下朝,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就如同她的生命里從未出現(xiàn)過齊遜之這么一個人。林逸、沈青慧等人已經(jīng)求見多次,她也避而不見。
她很平靜,只是封閉了。
齊簡仍在府中養(yǎng)病,只有劉珂、周賢達和幾個上過戰(zhàn)場的人知道內(nèi)情,百官們只是奇怪齊家父子為何許久不曾露面,卻也不見得有多關(guān)心。
安平派御醫(yī)去給齊簡瞧了身子,又賞賜了許多東西。齊府的人即使再閉塞也知道了皇帝即將大婚的消息,收下東西時,心情頗為復雜。
他們還在等待齊遜之的回來,可是皇帝轉(zhuǎn)頭就要另嫁他人了,還是帶著齊家的骨血……
但是皇室顏面重于一切,能怎么樣?他們只是擔心齊遜之回來的太晚,屆時木已成舟,就算是他的孩子也無法相認了。
每每思及此,齊夫人就忍不住掉淚,生死未卜的長子,無法相認的長孫,每一樣都是她心里的刺,拔不出來,一碰就是鉆心之痛。
齊簡很想安慰她,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擔心的還不是這些。安平陛下那日的表現(xiàn)明明是非遜之不嫁的模樣,轉(zhuǎn)頭卻要另嫁他人,只怕是遜之出了事,否則以她的秉性,該不會這么輕易就對皇室顏面妥協(xié)。
他曾悄悄派人去打探過那兩個西戎使臣的下落,奈何對方已經(jīng)離開了京城,之前是否跟陛下有過接觸,他無從得知。若是安平陛下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刻意壓下,他當然也沒辦法探聽到半分。
這才是他的心病,他覺得他的兒子已經(jīng)回不來了……
婚事定在了四月初六,安平收到消息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劉緒也是。兩個人像是準備獻祭的犧牲,隨時準備著走上祭臺,只為一個新生命華麗而榮耀地誕生祝禱。
仿佛是有意的折磨,安平居然在此期間收到了探子送來的消息,說似乎有人見過跟齊遜之相貌相似的人出現(xiàn)過。
她幾乎是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直到感到一陣頭暈才又勉強坐下。
也只是在此時她才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
齊遜之的死是從雙九的一封信里得知的。他既然能忍辱負重在梁國這么多年,外在的自卑必然讓他內(nèi)心越發(fā)自傲,她當時提出用齊遜之來談條件,想必已經(jīng)是踩了他的痛腳。
之前因為太急著找尋他的消息,一有蛛絲馬跡便按捺不住了,安平不禁有些懊悔,如今仔細回想,雙九既然在戰(zhàn)后不久來求和,便該知曉會遇上許多羞辱,從這點可以看出他對西戎的付出,何況還是親自來了京城。而如今甘心退走,還這么直接地說齊遜之已經(jīng)死去,只有兩個可能。
一是他真的死了,二是他已經(jīng)成功逃了。總之都已不在他能掌控的范圍內(nèi)了。
想到這點,心里就如同燒開了一鍋水,翻騰卷沸著,片刻不息,恨不能親自出關(guān)去找他。
可是派出的探子很快又遞來消息,說已找到那人,并不是齊遜之。
直到如今安平才知道自己心里的希望從未熄滅過,它只是暫時化作了火星,偶爾被風一吹會迅速的亮起甚至燃起一陣大火,但風息了,又回歸了死寂。
這樣的折磨一次又一次,安平已經(jīng)記不清心里的希望燃起過幾次,又黯淡過幾次,但是每次只要有風吹草動,她總是全心守候著,雖然一次次失望。
時間在一切有條不紊中緩緩朝前邁進,月中已過,宮中更加忙碌,婚期已經(jīng)越來越近。
氣氛越來越喜慶,安平卻越來越覺得壓抑。傍晚無事,她抽了個時間去演練場看了看,疾風正在里面撒野,一見許久不見的主人到了,頓時樂顛顛地奔了過來,蹭著安平的手背打響鼻,像是在埋怨她這么長時間的冷落。
見到它,安平又忍不住想起齊遜之,她還記得兩年前的這個時節(jié),他坐在場邊,用寬大的衣袖遮著眼簾笑著揶揄她:“白日宣淫非君子也,殿下,可需微臣回避?”
如今物是人非,連回憶也覺得艱難。這宮里遍布他的印記,想要忘記,談何容易……
“陛下……”
安平轉(zhuǎn)頭,圓喜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探子送消息來了。”
她立即轉(zhuǎn)身:“快說!”
“有個從西域來的商隊剛剛進了京城,其中有位公子與齊少師十分相像。奴才知道陛下心急,已經(jīng)派人去查看了!誒?陛下您……”
圓喜驀然頓住了話頭,因為安平已經(jīng)翻身上馬,朝宮外方向奔馳而去。他急得差點跳腳,若是小皇子出了什么事,太上皇和太后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啊!!!
夕陽剛剛隱去,京城繁忙稍減。安平一向衣著素淡,即使馳馬而過,倒也未曾引起多少人的關(guān)注。
疾風許久不曾出來,蹄子撒得頗歡,安平顧及腹中胎兒,小心控制著速度,才沒讓它太出格。
從西域入城只會從西城門進入,她一路直朝西而去,奈何從宮城到城門距離很遠,幾乎繞了大半個京城,花費了不少時間。
遠遠的,似乎聽到了陣陣駝鈴,再往前而去,真的看到了一支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