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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教授捧著加蓋的復古瓷杯姍姍來遲,我才從驚訝中回神,他的皮鞋在講臺上敲出急促的節奏,教室逐漸歸于寧靜,所有人放下手上的動作,朝前方看去。
我也撐著頭,聽他上課之前長篇大論的唸叨,內容不外乎國際關係、股票、政府政策,最后不忘帶上對現在年輕人強烈的批判。肚子還在發出嚴重的抗議,我的腦袋在他一連串過時的侃侃而談中昏沉,眼睛就要在百無聊賴的課堂閉上。
我用左手撐著頭,原子筆在右手指尖飛舞。
是昨天那個男生嗎?單憑僅存的微薄記憶,我其實不確定。
也許這就是人類最擅長的自作多情吧?比起其他動物,我們更善于聯想,一件衣服、一點氣味、一個舉動,我們可以憑著一點蛛絲馬跡,在自己的想像世界里飛舞;我們只要感覺一點曖昧,就可以獨自把整座山頭染成粉紅色。
我盯著他寬闊的后背出神,因為微微彎曲的關係,脊柱隱隱突出,就像橫亙在盤古大陸的雄偉山脈。
偶爾,我也想當一次電影的女主角,在一個男生的背上點上藍色的痕跡,也在他的記憶里刺上我的存在,但在我乏善可陳的大學生活里,這件事的難度可能是滿顆星,我在心中自嘲。
教授在黑板上振筆疾書,但認真聆聽的學生卻屈指可數,有人與我同樣神游太虛,有人靠在墻邊打游戲,而坐在第一排的他則安靜地趴在桌上,彷彿世上萬物與他無關。
我的手指出現一秒的停頓,原本在指尖不斷旋轉的筆摔落在桌面,但沒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我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黑板發呆。
因為用力過猛,粉筆瞬間斷成兩截,黑板上的最后一撇被拉得又重又長。教授把粉筆丟回板溝,拿起瓷杯抿了一口。
「現在我們來分組,組員自己找,但人數只能三到五個,課后把小組名單給助教。」教授放下瓷杯后,無預警地說。
班上的氣氛瞬間詭異起來,已經有同伴的人眉來眼去,確定彼此的意思,沒有組員的少數人則四處搜索著同樣落單的身影,唯有他仍趴在桌上熟睡,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叫醒他。
后來,我帶著一點私心沒有叫醒他,自己繼續坐在原位,尋找其他目標。
落單的人越來越少,我鎖定一個坐在角落的嬌小身影慢慢靠近。
「嗨!」我嘗試用友善的語氣和她打招呼。
她側頭看我,空氣一時靜默。
「我可以跟你一組嗎?」我摩挲了自己的耳垂,不確定她是否會同意。
她好像有點訝異我的邀約,但猶豫了幾秒之后,還是答應。
「那我們再去找其他人?」這一次她主動說道。
「好、好啊。」原以為她是極度被動的性格,沒想到也有積極的一面,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但好像大家都有組別了。」她看了一眼又喪氣地說。
我循著她的視線望去,大家的確都已成群結隊,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在我心中萌芽,我指向依然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身影,道:「我們去問問他?」
「好啊。」她沒有反對,隨著我走近。
站在他的身側許久,我伸手后又猶豫了幾秒,看向旁邊一臉期待的面孔,才下定決心的搖晃桌子。
他絲毫沒有反應,我和她又嘗試了一遍。
「要不然戳戳他?」她又提議。
看著她殷切期盼的眼神,我只能點點頭,在他的上臂戳了一下,與普遍女孩子軟綿綿的肉手臂不同,他的手臂因為肌肉的包裹,是不同的觸感。
這一次,他悠悠轉醒,目光轉向身側的兩個人影,皺緊的眉毛暗示著他微微的起床氣。
他的五官稱不上精緻,后段眉毛比起前段稀疏不少,單眼皮讓眼睛看起來更小,鼻子跟嘴巴的形狀也非完美,但組合在一起卻是標準的陽光男孩長相。除此之外,他的小麥色皮膚泛著健康的光澤,隨意搭在桌面的手指骨節流暢,隱隱浮現的青筋延續到手臂。
意識到三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我搶在他說話前說道:「這堂課要分組,你要跟我們一組嗎?」
他隨意地抓了幾下頭發,我不由自主地撇開臉,害怕他看出我臉上的窘迫。
「好啊!」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爽快地答應。
「那我找一張紙寫名字,然后交給助教!」我的語速很快,全身的細胞好像因為他的答應,重新開始運作。
我坐在位置上,慎重地在空白的筆記紙上寫上自己的名字后,又把紙筆遞給站在我身旁的女生,她寫完之后,又傳給另一個人,最后紙張又回到我的手中,上面寫著另外兩個名字:嚴若函、郭天璿。
我在心中悄悄復誦后面那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