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神一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我的想像里,戀愛應該發生在晚上九點的圖書館。
閉館前的圖書館,是最安靜的時刻,每個人都用無聲的默契,保持最安全的距離。輕輕的腳步、小心地翻頁、原子筆被刻意輕放,這一刻,人們的聽覺被無限放大,輕而易舉就能察覺,平日不曾注意的細節。
我想,如果口渴的時候,我會帶著自己的杯子起身,和他在休息區有第一次碰面。
他坐在單人沙發上,手機落進沙發座墊之間的縫隙,他的兩隻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手臂上浮著明顯的血管。休息區的感應燈亮起又暗下,但他睡得很沉,彷彿對外界沒有任何感知。
他的的臉上還搭著幾張充滿黑色字跡的筆記紙,也許是緣分使然,我經過時帶起的風,居然吹落幾張輕飄飄的筆記紙,它們落在地上發出一點聲音,我猶豫地停下腳步。下一秒,感應燈盡責地亮起,他也察覺什么似的睜眼。
第一次的對視,是我由上至下地審視他,他則靠在沙發上,仰頭望我。
這個角度,喉結在他修長的脖頸上格外顯眼。
我匆匆收回目光,喉嚨因為乾澀,只能艱難地吞下口水。我小心地避開散落一地的筆記紙。他的字稱不上漂亮,每一筆都帶著隨意,上面滿滿的數字組合在一起,變得與高三的每一份模擬卷一樣晦澀難懂。
在靜謐的空間里,飲水機的流水聲更加明顯,我的馀光掃向斜后方,他彎腰拾起一地的紙張后,走出休息區。
為何獨獨對他感覺熟悉呢?即使放在大眾里也不出色的長相,卻讓我感覺莫名熟捻,好似曾在哪里與他相遇。
有關他的記憶是被鐫刻在大腦里的,就算日漸消磨、痕跡漸淡,它依然存在。也許是為了拼湊記憶的拼圖,也許是動物天性使然的見色起意,我顧不上半滿的水瓶,匆匆地按掉開關,急切地走出休息室。
看見他的背影之后,我完美地掩飾自己的迫切,腳步也輕了起來。
他很快地坐下,位置就在我的位置前方幾格。只是一點巧合,但我的心像被抹上蜜糖,不斷散發甜蜜的味道。
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由衷期盼往后每一天的巧遇。
自此,獨自一人上圖書館時,我不再感覺排山倒海的寂寞正吞噬著我。
我喜歡漫不經心地從他那天坐的位置路過。有時候看到空蕩蕩的座位,我只能在心里偷偷失望;有時候看到位置上的不是他,我只能勉強笑著經過。
失落常常發生,但我更記得他在的每一刻。有時他會歪著腦袋打瞌睡,原子筆在桌子邊緣徘徊,我會假裝不經意地把它撥回桌上;有時他在紙上推導每一個問題,陽光從窗邊灑入,打亮他的側臉。
但我始終無法看清楚他的臉。我的眼睛就像年久失修的老相機一樣,不論遠近,都無法對焦在他的臉上。就連與他在休息區對視的記憶,都像過曝的底片一般模糊不清。
那一天,我仍坐在習慣的位置上,離他不遠也不近,眼前的書柜很高,我始終看不見他的身影,但一想到我和他正待在同一個空間,便心滿意足。
我帶著微笑提筆,在邊角已經蜷曲的書頁上留下一行行字跡。慢慢地,我開始沉浸在堆積如山的英文專有名詞中,密密麻麻的字母遮蔽我的眼睛,以致于我沒有發現他曾從我的位置旁邊經過。
直到我覺得翹腳的姿勢有點痠,把左腳從右腿上移開,準備換一個坐姿時,卻感覺踩到一層薄薄的突起,我放下筆朝桌下看去,是一張學生證,因為我的踩踏,上面覆著薄薄一層鞋印形狀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