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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還有幾個疑似城陽市公安局同僚的陌生面孔在,葉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將自己手中與男人手中的東西放置在一邊后,她撩了撩額前散落下來的頭發絲小聲回應:“給你們都帶份兒了,現在這是什么情況?之前那個呂自白不是說要帶你們回賓館嗎?”
“就……出了點意外。”蔣冰側過頭嘀咕道,臉上的表情多少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
那邊呂自白正站在一名中年男子身邊,對方伸出手指著他的鼻子正破口大罵,罵了一會兒葉竹就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得差不多了。原來呂自白一開始的確把蔣冰三人拉到了市公安局附近的一家賓館,那家賓館實際上和局里有著長期的合作關系,比如說有時候需要監視居住,或者外地來城陽市出公務什么的,基本都會安排在那邊。
這呂自白一進去就開了三間雙人房,可是人家賓館那頭沒有收到局里的消息,愣是要他先付錢。他兜里可謂是一窮二白,哪里掏得起連房費帶押金的小兩千塊錢呢,最后被逼得沒法子了只能給自己的頂頭上司,也就是市局刑偵支隊專案大隊的隊長打了電話,再然后就灰溜溜的回到了局里。
實際上這位專案大隊負責人的態度已經十分明顯了,人是呂自白自己招來的,既然他搞不定局里,那也別想回來走專案的經費。
等到對方終于罵到累,停下來稍微緩一口氣的時候,言宇這才上前站在了呂自白的身邊,并且還主動的伸出了手:“你好,特別調查組,言宇。”
“……”中年男人抬了抬眼皮,看向他的臉上同樣沒有什么笑模樣,最終敷衍的握了握手:“杜天成。”
“杜隊,您和局里也不必為了我們到這里來的事情大費周章了,雖然我不知道這中間的溝通過程中到底出現了什么紕漏才會導致我們特別調查組在這個時間還沒能安定下來,但是此次來到城陽市,特別調查組是按照流程規矩來的。我明天會抽空聯系一下b市方,看看到底是哪一環出現了問題,至于今晚……我們自己找地方睡就好,畢竟特別調查組嘛,經費充足,不至于為兩三間客房就發這么大的火。”言宇勾起了唇角,眼底透著的是不加掩飾的譏諷。
幾步開外的葉竹無言的拍了拍額頭,果不其然,這哥又成功的把天給聊死了。就這,人家城陽市局的人還不得氣壞了?
不出所料,不僅杜天成黑了臉,其余幾名同僚更是怒目而視。過了好幾秒,杜天成許是顧忌著他們的身份,最終只是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杜隊。”言宇隨著幾人的動作轉過了身,再次出聲將其喚住,并且在對方狐疑的扭過頭的時候。他微微一笑:“既然面都見了,不如趁著現在大家都在,把案件交接一下吧?”
“……”杜天成胸口處梗著一口氣,因為努力克制,差點把一口大白牙給咬的稀碎。他大跨步的回到了一張辦公桌前,用著極大的力氣將抽屜拽的乒乓亂響,好一頓翻找之后,終于抽出了一個檔案袋。最終,他把那個檔案袋憤憤的拍到了言宇的懷中,然后在經過呂自白的身邊的時候,還停下了腳步,食指再次伸到了對方的鼻尖底下:“姓呂的,你真他媽的是好樣的!聯合外人來搞自己人是吧?這事兒了結之后你立馬打報告申請調職吧!愛去哪去哪,我這專案大隊的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艸!”男人在扔完狠話之后就沖出了辦公室,在門口外的走廊里越想越氣,抬起腳用力把垃圾桶踹翻在地,之后這才罵罵咧咧的走了。
“嘶……”
端著胳膊看熱鬧的蔣冰、羅奇和彭一山相當有默契的發出了一樣的聲音,頗有滋味的吧唧吧唧嘴之后,互相看了兩眼,皆從對方臉上瞧到了絲絲興味。而那邊的言宇在得到案件的檔案袋后,就已經在第一時間打了開來,這會兒正在埋頭看著,沒什么多余的反應。
“喂,兄弟。”蔣冰自來熟的走到了垂頭喪氣的呂自白的身邊,手臂順勢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你們城陽市的都這么有個性嗎?不愧是北方人,脾氣就是火爆啊。我們這剛來還沒怎么了解情況呢,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損,牛逼啊。”說著,他還豎起了大拇指。
呂自白被他這么以調侃,弄了一個大紅臉,十分努力的擺了擺手,試圖辯解:“真不是這樣,我同事領導人都挺好的,也不知道怎么這回就這樣了……”按理來說,就算局里的人再不愿意,那至少也得在明面上讓人挑不出錯來,今天這事兒屬實有點匪夷所思了。
“不是你們局里的問題。”突然,言宇橫插進來一句話,他的眼仍舊沒有離開手中的資料,接下來的話主要是解釋給調查組的眾人聽的:“昨天我通知鄒銳想要接這個案子的時候,他就跟我說了因為申請表上沒有加蓋公章,興許在手續審批上會存在一些問題。只能先把通知下到當地再另行協調,我估摸著是還沒協調好,人家城陽市局不認的話也屬于正常的,并沒有做錯什么。”
“誒?”蔣冰略微瞪圓了眼,將手臂從男人肩膀上拿了下來:“這么說反倒是咱們的不對了?”
呂自白見狀急忙接口道:“最根本的原因在我,我要是不違規塞了那張申請表,也不會讓你們和局里遭遇這種尷尬的情況。我現在只覺得自己腦子真是抽了……這要是萬一你們來這也沒查出什么……”說著說著,他就哭喪起了臉,這會兒才想起來慌神。
“行了,我們坐了一下午的飛機,大家也都餓了,還是先找個地方吃飯吧。”言宇慎重的將檔案袋封好,淡然的提議,像是沒有看到男人那脆弱自責的模樣,毫無上前安慰的意思。
此言一出,自然是得到了大家的附和,蔣冰等人大包小包的拎起就走,速度那叫一個快。
言宇走在了最后,在快要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依然傻愣愣站在原地的呂自白:“你也一起來吧,我需要你跟我大致說一下這個案子的具體情況。”
呂自白應了一聲,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
最終特別調查組一行人還是入住了那家離著城陽市公安局很近的賓館,在放置好行李和特產后,幾個人出門轉了兩圈,最終選擇了一家農家菜館。
當飯吃的差不多,桌上面一片杯盤狼藉的時候,呂自白總算和他們幾個熟悉的差不多了。終于,當蔣冰再次開口吐槽起剛剛的杜天成,他按捺不住的開了口,期間還十分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腦瓜頂:“這事兒不怪杜隊也不怪各位領導,實在是我這個人平時做的不咋地,不值得他們信任。”
從他接下來的自我剖析當中,葉竹等人逐漸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這個呂自白入警大概有七八年了,可是最開始就是吊兒郎當的混日子,雖然被分配到了最苦最累的專案大隊,但是在工作上那也是絲毫不上心,經常出現紕漏。后來呢,在他又一次犯錯后,局里的各位領導就研究想要把他調走,即使不開除,也只能去一個不重要的文職上去混日子。
當時的專案大隊負責人在聽說這件事之后,特意去找各位領導談了話,全力擔保將他留在了隊里。大概那位老隊長是怕他被調走之后,這一輩子都會止步不前,所以才想要把他留在身邊好好調教吧。可惜了,又是兩年多過去,呂自白還是老樣子,沒有絲毫的長進。最后就在前年,那位老隊長在一次抓捕行動中不幸被嫌疑人所傷,最終傷重不治,與世長辭。
這件事對于呂自白的打擊很大,他開始反思自己,一夜之間仿佛就變了一個人。他開始兢兢業業的工作,盡心盡力的和各位同事去學習以彌補自己的不足,其實老隊長沒有看錯他,他在刑偵這方面的確是有一些天賦的。后來沒過多久,杜天成成了專案大隊的新隊長,對方也是老隊長的摯友,見他浪子回頭也有意栽培。在觀察了一段時間后,確定他真的是洗心革面了,就把一樁多年未結案的連環殺人案交給了他,讓他全權負責。
然而他也不知道是走狗屎運還是怎么的,接手這個案子后辦案過程異常的順利,先是很快就發生了另一起殺人案,然后警方出了現場,緊接著證據接二連三的蹦了出來,最終成功抓捕到了嫌疑人。
只有一點不順利,因為那個嫌疑人一直喊冤,僵持了兩個來月,就是不肯認罪。
第73章 無罪之證(4)
本來物證齊全的一個案子,嫌疑人不認罪倒也沒有什么大礙,只是這呂自白心里卻犯起了嘀咕。他曾經私下里跟杜天成討論過這個案子,但是對方并不認為有什么疑點,被抓住了還不認錯的犯人千千萬,在確定程序沒有問題,取證合規后,誰還能就因為嫌疑人喊兩句冤屈就整個重查不成?且不說現在的警力能不能夠承受這種浪費,那納稅人的錢就不是錢嗎?
于是乎就這樣,他的質疑聲被大家忽略了,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卻得知了搶劫金店的案子局里準備往上打申請報告,鬼使神差的,他趁著同事不注意就偷了一張申請表,填好之后塞了回去,自告奮勇的攬下了郵遞的活兒。許是因為近一段時間他的表現太好了,那名同事竟也真的把這件事放心的交給了他,結果就是……大家都知道了。
城陽市局的領導今天早上好懸沒因為這個消息腦出血進了醫院,恨不得當場就抽他兩個大嘴巴子,感情工作表現良好都是在攢著大招呢,好好的要結案的連環殺人案,偏偏把特別調查組給招來了。
其實站在局領導的角度去看,如今這種反應也能理解,一邊是關乎于人民群眾財產安全的特大金店搶劫案,一邊是已經抓住了嫌疑人的連環殺人案,這兩個案子孰輕孰重可以說是一目了然。可這么好的一個機會,就因為呂自白跟鬧著玩似的一個申請表而白白浪費了,換誰誰都得吐血。
聽完了來龍去脈后,葉竹等人臉上的表情相當的奇妙,原本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蔣冰、羅奇和彭一山此時此刻也有點訕訕。別的不說,這里面摻雜了一位已經故去的、令人敬佩的老警察,單憑這一點,他們就再也升不起什么玩笑的心思了。
的確,這件事里不存在誰對誰錯,城陽市局上下自然是有著自己的考量,呂自白也是為了不冤枉任何一個人,只能說陰差陽錯,造化弄人吧。
就在眾人都陷入了復雜的情緒當中不可自拔的時候,言宇卻終于翻看完了檔案袋里的案件材料,一臉平靜的抬起了頭看向呂自白,語氣毫無波動的問道:“所以說這個案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呂自白眨巴兩下眼,將眼圈那已經泛起了的紅色硬生生的抹了去,隨即才開口解釋:“近兩年吧,在我們城陽市一共發生了三起暴力致人死亡的惡性案件,受害者的死因均是腦部被人砸的稀巴爛。只是這些命案的案發地都是較為偏僻的地方,無法用治安監控去確定施暴者的具體行蹤,而且案發現場非常干凈,除了受害者自身的血液,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物證。”
“在我接手這個案子之前,那個兇手已經大半年沒有再作案了。之后杜隊就把這個案子交給了我,我知道他怎么想的,領導又是怎么想的,無非就是想借著這宗沒有什么苗頭的案子試探一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改過自新了。所以我也沒有抱怨,更不會拒絕,自己一個人完成了之前三起命案的證據整理、筆錄整理、視頻整理……”
“除了聯系當初的目擊者、報案人、死者家屬這些必須要兩個人在場的行動外,我基本是獨立跟進了全部。就在我將這三宗命案整理的差不多的時候,突然就接到了報警,杜隊他們在第一時間出了警,在到達案發現場后,經由法醫判定死者的死亡狀態同之前那三個一模一樣,于是乎局里研究決定,將新發生的命案與之前三起正式并案調查。”
說到這,呂自白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著后續要如何表達,長嘆一口氣后很快就繼續開了口:“這回杜隊他們算是騎虎難下了,當初說把這個案子交給我也是沒料到會這么快就再次發生命案,想要把案子要回去吧,這男人說話總得一個唾沫一個釘,突然反悔又算怎么一回事兒?最后他們還是選擇了信任我,給我派了幾個人,就這樣我一路查了下去。”
“破案過程肯定是不簡單的,但是此次的案發現場與之前的略微有些差別,雖然偏僻卻恰好有一處監控探頭。我們在死者死亡當晚在錄像中發現了嫌疑人劉德友的身影,并且在坐案發現場附近居民筆錄的時候,得知了他在當地名聲不大好,有著暴力史。這么看來,倒是和之前的嫌疑人側寫十分符合。后來又在案發現場附近發現了兇器,上面有著劉德友的指紋……而且受害者家屬也出來指認,死者不久前曾經與劉德友發生過口角。”
“當然了,決定性的證據還是警方在劉德友家中發現的血衣,雖然已經進行過粗略的清洗,但是通過技術手段還原,仍舊從上面發現了人血的痕跡。經過技術大隊鑒定,上面的dna屬于是屬于死者的。就這樣,在掌握了較為充足的證據后,局里正式對犯罪嫌疑人劉德友進行批捕,現在就關在看守所呢。”
在聽完他這噼里啪啦的一大堆敘述后,言宇沒在第一時間做出回應,而是又回去翻了翻手邊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