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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餓了就自己先吃吧,彭哥的最高紀錄是把自己關在解剖室里,整整96個小時沒吃什么東西。好在那次在受害者身上發現了突破性的證據,倒也是沒辜負他一出解剖室的大門,就直接被送進醫院調養了一周的辛苦?!鄙倌暝谏钗藥卓跉夂?,轉身靠坐在窗臺上,透過外面射進來的微弱的光,在昏暗中恣意的打量著她。
他在看了幾眼后便輕笑了一聲:“你多大了?明明看著挺年輕的,怎么給我的感覺,你整天操心的跟個老媽子似的?!?
葉竹滿臉黑線,握著鹵蛋的左手微微用上了力氣。其實她早就發現了,不愧是什么將什么兵,這小屁孩一看就是言宇一手栽培走到今天的,那股子能夠讓人咬牙切齒的行事作風,兩個人可謂是半點不差。
“弟弟,隨便詢問女性的年齡,可是不禮貌的喲?!彼@句話是咬緊了后槽牙才勉強說出來的,心中不禁默念勸說自己,再忍幾天,就幾天,只要調查組成功離開封河市,她仍舊可以做回從前那個安靜如雞的專案大隊一枝花。
“也對,反正你肯定比我老,我這些年遇到的人都比我老?!绷_奇嘟嘟囔囔的自己說完這么一句,就拿起了胸前的耳機若無其事的帶了上。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又來了一句:“我勸你立刻馬上吃些東西墊墊底,以我對頭兒的了解,現在不吃一會兒未必能吃的上了?!?
說著,少年沖著會議室里那個背對著他們看地圖的高大身影努了努嘴。
葉竹完全沒有在乎對方說了些什么,整個腦子里現在只回蕩著一個字兒:老。她深呼吸再深呼吸,握著鹵蛋的左手又加上了幾分力氣,緊接著空氣中傳來了一聲微不可查的‘噗’聲,真空包裝的塑料袋竟被捏爆了。
而羅奇在說完之后,就低下頭去擺弄手里的電話,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突然,斜里一只拳頭伸到了他的眼底,阻隔住了他那看向手機屏幕的視線。少年詫異的抬頭,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突然放大的俏臉,對方還保持著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無端讓他覺得后脊背發涼。
不自覺的咽了一口唾沫,他狐疑的摘下了一只耳機:“有……有事嗎?”
“你也一天沒吃東西了吧?喏?!比~竹笑瞇了眼,把手翻轉掌心朝上,手心里靜靜躺著一只鹵蛋。只不過這會兒已經被捏成了蛋餅,包裝袋破碎,甚至有汁液從里面滲了出來。
她見對方不可置信的眼神,又將手往前遞了遞:“吃吧,不用客氣。畢竟我是個老媽子,照顧別人是我的樂趣?!?
“我不……”羅奇覺得嗓子發干,可是那個拒絕的‘餓’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站在他對面的小姑娘笑容不變,直接干脆利落的把右手的那桶泡面給捏的變了形,最終團成一小團,那外面的塑料薄膜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
雖然徒手捏泡面桶算不得什么太高端的操作,但是對方的表情讓他覺得如果他不吃,沒準明天的頭條新聞就是……
#調查組成員意外墜樓,自殺還是他殺?案件正在火熱調查中,請大家持續關注。#
恰逢此時,他背后敞開的窗戶吹過來一陣微風,讓人覺得透骨的冰涼,仿若是來自十八層地獄的索命陰氣一般。
即便羅奇脖子上面頂著的那個天才腦袋瓜子并沒能想通眼前之人為什么忽然之間變得如此可怖,但是彭一山和蔣冰總說,寧可得罪小人也不能得罪女人。所以他在回過神之后,十分迅速的拿過了那顆鹵蛋餅,即便漏出來的汁水灑了一手,他仍舊咬了一大口:“謝謝?!?
一說話,嘴巴里的蛋黃碎渣四處噴濺,形容狼狽。
這位年僅21歲且博士在讀的小天才萬萬沒有想到,會在小小的封河市遭遇了迄今為止人生最大的一次滑鐵盧。
“乖。”葉竹的笑容里帶了幾分真心,眼睛瞇成了月牙狀。
看著她這副模樣,羅奇伸長了脖子勉強吞下了口中的鹵蛋,緊接著又是一大口將另外半個塞進了嘴里。像是表忠心一般,他還晃了晃手中空了的包裝袋,呲牙笑的好像一個二傻子。
發泄了一通后,葉竹見狀有些忍俊不禁。其實整個調查組里沒有什么壞人,只是這個組的平均情商水平著實讓人擔憂。彭一山那種平日里能正常說話的就已經算是整組人情商的天花板了,這是一個多么慘烈而又令人不忍直視的事實啊。
她想到這里搖了搖頭,轉過身去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已經被她磋磨成團狀的泡面,心里盤算著要么當干脆面吃了?這樣也省的浪費糧食。
就在這時,原本應該站在地圖跟前發呆的言宇不知怎么的突然出現在了會議室門口,直接奔著電梯的方向走去。他看也不看走廊里的二人,隨口吩咐道:“帶上東西走?!?
“帶啥?”葉竹短暫的愣了一下。
此時半個屁股搭在窗臺上的羅奇在聽到男人的話后,卻含著半顆鹵蛋餅含糊的應了一聲,從窗臺上跳下一個箭步就竄到了會議室里,沒多一會兒懷抱著三人份的泡面和鹵蛋出了來,沖著一臉驚奇的葉竹揚了揚下巴:“走吧,等什么呢?”
直到坐在了黑色吉普車后座,并且懷里被塞了一人份的泡面跟鹵蛋后,葉竹這才明白了方才少年那番話的意思。
她低頭看了看泡面,又看了看副駕駛上羅奇習以為常的拿出面餅,搭配著礦泉水干嚼的場景,不知為何,突如其來的感到一陣心酸。
微微蹙眉,她復又看向了手握方向盤的言宇,眼下這會兒男人終于染上了幾分些糙里糙氣,臉頰鼓的老高,費力的吞咽著口腔中翻滾的那一整顆鹵蛋。
外人都以為特別調查組是市里費了老大勁才請過來的專家,在待遇方面肯定沒的說,就算日常三餐沒有大魚大肉,也得是特制的熱乎乎的盒飯吧?
然而葉竹身處其中才知道,甭提什么三餐了,就拿言宇來說,整整兩天,眼皮都沒見他合上過半分鐘。
在飯食這件事上,肯定不是封河市公安局故意刁難,在她看來這完全就是小組負責人的鍋。畢竟四個人是一體的,領頭的都這么拼命,那底下干活的誰還能趁機偷懶不成?要么說男性大概是天生的粗神經,這么個工作模式持續多年,組里竟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勁。
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葉竹有樣學樣的拿出面餅咬了一口,一邊沒滋沒味的咀嚼著一邊再次瞄了一眼副駕駛座位上的少年。
對方剛才有多煩人,現在看著就有多可憐。按照時間推斷,羅奇應該是在剛剛滿十八歲的時候就被言宇特招進了調查組。十八歲?。]準還有身體成長發育的空間呢,如今長成了這么一副瘦竹竿的模樣,肯定與這幾年來遭受過的‘飲食虐待’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然而前面坐著的兩位對她這個后座之人的怨念一無所知,黑色吉普車車燈驟然亮起,劃破前方的一片黑暗,很快車子就駛離了市局大院,消失在了夜色里。
一個來小時后,葉竹在顛簸下清醒了過來,雙眼迷蒙的看向車窗外,入目的是表面粗糙的巖石壁。她眨眨眼,后知后覺想到了,他們現在應該是回到了發生車禍的那條盤山公路上。
伴隨著輪胎傾軋石子的咯吱咯吱聲,吉普車緩緩地停在了公路邊的空地上。
砰,砰,砰。
三聲悶響,三人先后下了車。山間夜晚的溫度要比城區低上好幾度,而且山風很大,致使羅奇的雙腳剛剛著地,就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葉竹左右張望了一番,基本可以確定他們現在正身處于之前言宇在地圖上敲擊過的那個位置,這里果真視野極好,向遠處眺望過去,能將下方幾公里的路盡收眼底。
而且這條盤山公路是由文莊村返回市內的唯一選擇,事情發展到現在,若說兇手事先沒有經過深思熟慮,那才是騙人的。
她沉吟了一會兒,扭過頭這才發現言宇正彎著腰在馬路上走來走去,時不時的還會蹲下去對地面進行細致的觀察。
“你懷疑兇手當時就把貨車??吭谶@里,在確定警方車輛即將駛入下方的彎道后,才將貨車放了下去?”葉竹問道。
“唔,差不多吧?!毖杂钸B頭都沒抬,十分含糊的應著:“不過之前咱們車中的翻找痕跡都是對方故意留下的,說明他為人自信心十足,根本不覺得我們會掌握到足夠的證據從而查到他的頭上。所以對于這里會不會留下貨車停留過的痕跡,我持保留的態度?!?
男人這么一說,葉竹心下便明白了幾分,于是她也跟著躬身尋找起來。
這條路過往的車輛是真的很少,他們在這里站了這么久,硬是沒有看到一輛車通過。要不然兇手也不會選擇把那么大的一輛貨車停放在這邊。若是過往的車輛過于密集,怕是還沒等到警方一行人,貨車就先一步出事兒了。
忽然,葉竹停住了身形,她在反復確認之后,抬起手指了指正前方的巖石壁上的某一處。
“言隊,或許你是在找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