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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驗票閘門燈光逐漸暗下去,像是從水面潛入深海。
旋轉階梯順著立柱式魚缸往下延伸,五顏六色的魚類就在身邊自在優游,缸內的循環機制產生大小不一的泡泡,魚兒穿梭其中看起來繽紛絢爛,宛似進入一個奇幻的世界。
「今天下午有海豚和企鵝的表演秀,在那之前我們可以先去看……」季桓生一邊下樓一邊翻著導覽手冊,水箱的光為他鍍了一身螢藍,整個人彷彿浸沒在水中。
「不用那么認真安排啦,遇到什么看什么就好?!官R鈴對著解說牌上的照片認真地在魚缸里尋找本人,「也沒有一定要看演出,都已經委屈他們住在這里供我們觀賞,再逼迫他們表演娛樂大眾好像有點慘忍?!?
「水族館的存續一直都很有爭議,畢竟這些生物原本是住在河川海洋這樣更大更廣的地方,出于我們的需求——不管是教育還是營利才被帶來這里?!?
他察覺賀鈴一直沒能找到其中一種魚微微噘起嘴,便幫忙在水箱里搜索,替她指點迷津,全部都找過一輪賀鈴才心滿意足往下一個區塊移動。
抵達階梯底層,走過一小段兩側以螢光繪製各種鯨豚魚類的隧道后,視線在剎那拓展開來,足足布滿整面墻的透明水箱宏偉壯闊,游人在前也不過與池中巖石一般大,各式魚類來去自若,震撼得令人屏息。
「以前曾看過報導說水族館的生物因為被限制在狹窄的環境下抑鬱過世,還有失控撞壁而死的,他們是不是都在以自己的死向世界發出怒吼呢?」
有光從上方灑落,在水箱前印下粼粼水紋,彷若置身海底。
賀鈴被罩在深沉的藍中,光波在白色背帶裙上蕩漾,讓她的身影變得模糊而不真切,她抬頭望向從眼前游過的燕魟,似乎被它翩翩搧動翅膀的樣子給逗樂,說:「但很奇怪,理智上明明知道他們在這里肯定不好過,卻又會忍不住好奇,想多看幾眼,然后就會有愈來愈多種魚被抓進來。也許我們為了滿足自己的快樂,就會下意識忽略這些其實都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季桓生感覺今日的賀鈴有些不太對勁,卻還是順著話題繼續回應:「這個問題,我實在不好做一個適當的評斷。有些事情發展到最后通常不容易追溯究竟從哪一步開始做錯,也因此很難有適切的處置,在水族館的議題上,是商人開業圖利錯了,還是大眾好奇錯了?一旦歸咎于一方,另一方也不一定能站得住腳,最終只是互相怪罪,什么事都沒有解決?!?
他環起雙手倚在大水箱前的欄桿上,側頭看著賀鈴,語氣一如映照在他臉上的藍色水光溫和。
「我不是要合理化任何事,但正如他的形成由來已久,導往另一個地方也得花上一些時間,貿然禁止營運,水族館沒了收入只可能讓生物們的生存環境變差,有些生物突然放回自然也不一定能活下來。」
「如果我們花的錢都沒有用在這些生物上呢?」
賀鈴學著他靠上欄桿,神情語調都放松不少,漸有平時開朗的樣子,季桓生忐忑的心也終于落地,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那就是我們這些執法者的事了,該抓的就全部抓起來。」
「這又不是我們的管轄范圍?!顾Τ鰜?。
「確實,但我是想表達法律既是要為萬事訂定尺度,有些錯就不應該被理解、接受。」
賀鈴抓著欄桿向后伸展背脊,像隻伸懶腰的貓,長吐氣息,綿延心安,似是鬱結在心口的那一些混沌終是迎來云開見月,她囁嚅著:「太好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