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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留下還是打掉?”她問我。
“留下。”我?guī)缀鯖]有半點猶豫,看著她說,“我會按時來檢查。”
她點點頭,低頭在我的病歷上寫著什么,之后我去抓藥,離開。藍四在外面等我,看到我時問:“怎么樣?”
我沖他點點頭,他明白過來。
“暫時不要告訴他。”我說。
他似乎有疑問,但最終說:“好。”
要到這個時候我才能明白母親當初生下我的原因,如果注定要和愛的人分離,那么生命能夠延續(xù)也是好的。把愛從一個人轉(zhuǎn)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就像某種堅持一般。
但這件事絕對不能夠告訴正恩,至少不是現(xiàn)在。我曾經(jīng)跟他聊起過孩子的話題,他并不同意我們做這件事,因為他是不自由的。他責任感極強,如果一件事沒有充分的把握,他寧可不去做。事實上他也一直很小心,這一次一定是個意外。究竟怎樣發(fā)生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生命是自由的,無論一個人的家庭怎樣,都不會影響他自己的命運。子甄就是一個例子,藍四也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但他還是活了下來。
我絕對不能放棄這個孩子。
所以當下最需要解決的是怎么讓正恩走出來。
我開始戒煙戒酒,并且按時睡覺起床,正恩很快發(fā)現(xiàn)這些問題,于是問我:“怎么了?”
“我要改行做良家婦女。”我說。
他笑了起來,并沒有太往心里去。這一次他回來后變得更加忙碌,據(jù)藍四所說他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勢力,所以工作量也格外多。我有些意外,問:“為什么?他才入行不到幾年。”
“但是他很聰明,而且很有手段。”藍四回答。
我轉(zhuǎn)過頭,要盡快讓他退出才行,否則他會沉迷進去。
做好事與壞事最大的共同點是,做多了都會成為習(xí)慣,而習(xí)慣會成為自然。
平時我按時去醫(yī)院檢查,醫(yī)生說孩子很健康,我看到B超圖,只是一個小小的點,但慢慢他會長大,直至降臨人間。我忍不住把手放在肚子上,不知道是否因為心理作用,覺得其中有一個生命正在形成,很緩慢地從一顆細胞變成肉體,漸漸成熟,生出眼睛、嘴巴。而不久的將來他會成為一個具體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會不會跟我有一點像?會不會像正恩?
不管怎么樣他都是我的孩子,我和正恩的。
到第二個月時肚子已經(jīng)輕微地凸起,而且我也一直在逃避與正恩的親密。他開始有所懷疑,晚上吃飯時一直盯著我看,然后說:“你有事瞞著我。”
藍四抬了抬眼,裝作什么也沒有聽到,繼續(xù)吃東西。
“為什么這么說?”我盡量自然地微笑。
“直覺。”他回答。
“男人也相信直覺嗎?”
他站起來看著我說:“蔻丹,我不希望我們有秘密。”
“也許是驚喜也說不一定,我暫時不想你知道是因為將來你知道了一定會得到更大的開心。”我說。
他仍然不太相信。
忽然一陣惡心,我強忍著站起來說:“我吃飽了。”然后迅速跑進衛(wèi)生間里干嘔起來,據(jù)醫(yī)生說我的反應(yīng)并不算很強烈,但正恩是個極其細心的人,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我心里想,他不久就會反應(yīng)過來,一定會阻止我。
我坐在床上盯著窗外看,對面的大廈貼著永恒集團的巨幅廣告。永恒,周永恒。如今他已經(jīng)是這個城市最大的富豪之一,雖然這在意料之中。但我仍然忍不住懷念那些舊的時光,我們親切地開玩笑,站在學(xué)校的走廊上聊天,他說他想賺很多很多錢,他做到了。
但是等等,周永恒……猛地我想起什么,從行李箱里拿出一個盒子來。那是母親埋在樹下的盒子,這些年我都隨身帶著,里面裝著一些對我而言極其珍貴的物品,比如老唱片,比如那個碎了的魔方,比如正恩的發(fā)條玩具,還有一張當年從名單上撕下來的紙。
那張紙上只有一個名字,名字的開頭卻是周。
沒錯,周永恒的家族也曾參與過走私,當時我不忍心他遭遇這樣的事情,于是撕掉了有他家族名字的那一張,但現(xiàn)在這張紙完全可以派上用場。
我把這張名單折起來塞進口袋里,匆匆穿上外套叫藍四一起出門。
路上他建議道:“不如早一點告訴他。”
“放心,快了。”我很興奮。
車在永恒集團的大廈前停下來,我走進去對秘書說:
“我找周永恒,告訴他我是王蔻丹。”
秘書詫異地看了看我,打了電話上去,然后她掛了電話對我說:“三號電梯,二十七樓。”
周永恒正在開會,我在他辦公室耐心等他。不久后他出來,看到我立刻笑了起來:“蔻丹,好久不見,怎么跑到我這里來了?”
他沒有太大變化,依然英俊如初,只是已不再有當年的純凈,深情里完全是商人的世故,我笑一笑,并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抬起頭看著他說:“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他問:“什么事?”
“借錢。”我說。
他愣了愣,問:“多少?”
我在他桌子上用手指畫出一個數(shù)字,他瞪大眼睛看著我問:“要這么多錢干什么?”
“贖身,幫藍正恩。”我直言不諱。
他頓了許久,忽然大笑起來:“蔻丹,我一直以為你蠻聰明。為什么你會提出這么可恥的要求?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答應(yīng)你。”他走到窗臺前撥開窗簾看了看,目光冰冷地說,“你坐的車子甚至是當年跟蹤我的那一輛,我沒有報仇反而要去救他?嘿,憑什么?”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他擺擺手道:“你走吧蔻丹,我不想再見到你。”
“你是商人,最擅長做生意,那么我們做一筆生意如何?”我維持微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紙展開,推到他面前去。
他看了看,猛地抬頭問:“這是什么?”
“孫敬安留下的名單,其中一張。”
他睜大眼睛,問:“你從哪里得到這個?為什么當初公布的名單里沒有我的家人?”
我笑著搖了搖頭,然后撕下一半留給他說:“你可以驗證一下,這半張紙要搞垮你的事業(yè)不是難事,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考慮,屆時我會打你的電話。”
我站起來朝外走,他跑到我面前攔住我不可思議地問:
“到底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輕輕說:“我別無選擇,正恩是我孩子的父親。”
他愣在那里,我推開門走出去。
假如他曾經(jīng)真的當我是朋友,應(yīng)該知道其實我并沒有別的辦法。假如他念及我們曾經(jīng)的感情,也應(yīng)該會幫我。但我沒有時間懇求他,也沒有時間等他軟化,我只能以此威脅。
至于其他,早已物是人非。
上帝總是在關(guān)上門時打開另一道門,孫敬安留給我的也并不只有苦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