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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隱端坐在鋼琴前,十指跳躍,他嘗試地彈了一小段后,這才下定決心般開始正式表演。
麥初初沒學過音樂,就連學校里的音樂課她都沒機會聽上幾次,可她還是很快認出了這首曲子的調。
試問,結婚進行曲的調子,有多少人是不熟悉的?
麥初初乍聽出來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等到她看見羅隱轉過來看她的眼,她忽然就確定了。
羅隱的眼里藏著明朗的笑意和某種期盼,他微笑地看著麥初初,平時僵硬的下巴也添上了少許的柔情。
麥初初有點難以置信,又有些好笑地看著羅隱,輕聲問道:“你這是在示愛嗎?”
羅隱輕笑道:“你坐過來。”
麥初初依言坐到羅隱身邊,羅隱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指放在黑白琴鍵上,麥初初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會彈。”
羅隱說道:“我教你。”
麥初初沒有拒絕,她伸出一只手指,由著羅隱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壓在琴鍵上,緩慢的琴聲一點一滴地從指間流出,還是那首結婚進行曲。
麥初初呵呵笑出聲。
羅隱問道:“你笑什么?”
麥初初笑道:“我笑原來我也會彈鋼琴。”
羅隱看著她一指禪似的手,笑道:“你能做的事其實遠遠比你想象得多,很多時候不是你不行,而是你以為你不行。”
麥初初抿著嘴偷笑,腦袋微微側著,額角落下一縷沒梳起來的發絲,癢癢地拂在羅隱的臉上。
“咳!”羅隱清了清嗓子,坐直身體,手心里依然握著麥初初的手,音樂雖然卡得像一卷陳年舊卡帶,但是從始至終都沒有停,羅隱看著麥初初微笑著的側臉,忽然輕聲問道:“麥初初,你愿意嫁給我嗎?”
麥初初的手指一僵硬,反射性就要抬起,羅隱卻及時摁住了她的手,帶著她繼續朝下一個音符前進。
麥初初有些愕然地看著羅隱。
羅隱沒有說話,他帶著她繼續彈琴,直到落盡最后一聲尾音,他才轉過頭,認真凝視麥初初的臉,異常嚴肅地重復問道:“你愿意嫁給我嗎?”
麥初初被他盯得緊張,喃喃說道:“……這個節奏……會不會太快了?”
羅隱瞄了眼麥初初依然放在琴鍵上的手指頭,指鹿為馬地笑道:“這個節奏一點也不快,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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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初初知道他是把自己一指禪彈奏出來的結婚進行曲太過緩慢和自己說的戀愛節奏混為一談了,她笑了笑,心里有些猶豫,嘴上便始終保持沉默。
羅隱從她的神情間看出了她的決定,面上難掩失望,臉色也有些難看,“你在猶豫什么?”
麥初初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或者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為什么選在今天求婚?”
羅隱悶聲說道:“我并不是選在今天求婚,我雖然很早就買下這套房子,但我并沒有計劃過要帶你來這,然后在這里向你求婚。”
“你根本沒有計劃過,又為什么要求婚呢?”麥初初并不是指責,她只是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羅隱自嘲地笑了笑,“因為我的舍不得。”
麥初初不解。
羅隱低頭撫了遍黑白琴鍵,笑道:“因為我舍不得看你難過。”
“我沒有難過。”麥初初抿起唇,堅定地說道。
羅隱斜睨她一眼,說道:“如果寂寞不是難過,那好吧,你不難過,你只是看上去很寂寞。”
麥初初怔了一會兒,這才表情古怪地說道:“我不寂寞,我只是不喜歡這個節日而已。”
“你討厭中秋節,為什么?不就是因為旁人都可以家庭團圓,而你從小到大沒有過過幾次這個節日嗎?別人的熱鬧只會襯托出你的凄涼,在全世界都討論著家和愛的時候,你被扔在角落里,根本無處可躲,外界世界所獲取的每一分正面的能量,都會轉換成你內心的負面情緒,你羨慕別人,可你連提都不敢提。”羅隱一口氣說完這番話,然后啪得蓋上琴蓋,臉上不知是被麥初初氣得還是被自己怒的,線條繃得死緊。
麥初初怔怔地看著他,一個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臉上火辣辣的,眼角也有些發癢似的紅熱。
她忽然想起來了,眼前這個男人可不是只會擺著張木頭臉在她身邊晃悠的大狗,他是狼,也是狐貍,他可以在和楊沁的第一次見面中就一針見血地指出種種。
他的聰明和他的溫柔一樣,不是你說對不起我不需要就能躲得掉的。
羅隱看著麥初初,似乎也為自己的話感到了不舍,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在她的臉上,然后漸漸地用整個手掌包住她柔軟的臉,“初初,你不知道你坐在李主任家臺階上時的表情,你雖然沒有哭,但是你的眼淚已經流到我身體里了。”
麥初初貼著羅隱溫暖干燥的手掌心,他掌心粗糲的老繭摩挲著她的肌膚,她不由自主地蹭了蹭,然后嘆著輕音,低低說道:“我記憶力不好,對小時候的事我記得不多,唯獨記得很小的時候,我家臥室的墻壁上掛著一張鑲框的婚紗照,照片里是我的爸爸和媽媽,爸爸雖然個子不高,但是臉長得挺好看,媽媽白白凈凈,一頭長發挽在腦后,在髻上插了一朵花,那張照片里,他們倆摟在一起,彼此對視,就連眼里都帶著笑意,我知道他們為什么結婚,因為他們確實相愛。”
羅隱用拇指抹去麥初初眼角溢出的些微濕潤。
“談戀愛和結婚是不一樣的,”麥初初看著羅隱,說道:“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所以我們倆在一起,可是婚姻不一樣,婚姻比愛情現實得多,在婚姻里,僅僅我愛你是不夠的,我們身上都背負起了一個家庭的責任,一旦失敗,我們失去的,或許會比我們當初得到的更多……我就是一場失敗婚姻后的犧牲品,我的整個童年、少年和青年時代都被犧牲了,如今你要我堵上我的后半生隨你一起走入另一場婚姻……羅隱,我暫時做不到,對不起。”
羅隱沉默了許久,久到連空氣仿佛都要凝固,最后,他平靜地笑了笑,說道:“看來是我還不夠努力。”
麥初初說了很多的話,但是她一直忍著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可是當她聽完羅隱那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后,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不……不是你的問題……是我……”麥初初搖搖頭,抑制不住地哽咽起來,“是我的問題……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問題。”
羅隱靜了靜,然后一左一右捏住麥初初的臉頰,麥初初雖然瘦,但并不妨礙她臉頰有肉,兩邊臉頰被捏成兩個面團的時候,她還是能瞇著眼,嗚嗚地滾下淚來。
“干嘛啦!”麥初初哭了一會兒,臉頰被羅隱揉得粉紅,她打開他的手,用手背重重地揉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