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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宵極度無語地盯著閃閃發亮的屏幕看了兩分鐘,最后關掉了周錦宸的對話框,果斷地從陌生人里面拉黑,刪除!
第二天,她特意起了個大早去買了部新手機,然后又重新到移動廳辦了張電話卡。
等回到家后的一件事,就是從桌邊抽屜里翻出通訊簿。她現在真的是十分慶幸自己有這么個喜歡把手機通訊錄備份在本子上的龜毛習慣。
良宵給里面所有常聯系不常聯系的人統統發了短信……我是夏良宵,手機被偷了,以換號。如接到原來號碼來電或短信小心詐騙,請及時聯系警察!
什么人就得什么對待。樣兒的周錦宸,你想當別人是空氣的時候就視而不見冷言冷語,你現在閑的抽風了就來折騰別人。愿意得瑟就自己得瑟去吧!
接下來的日子良宵基本上過的是昏天黑地,像坐月子一樣除了吃就是睡,實在無聊了就上網玩兒休閑小游戲。直到徹底彈盡糧絕,才在半個多月后的某天早上爬出屋子進行第二批采購。
逛蕩了一上午從超市回來,走到自家樓下,就看見花壇邊上停了一臺曾明瓦亮的黑色跑車。第一眼的感覺是騷包,第二眼就覺著有點兒眼熟。
眼熟……
這車不是上次在素菜館門前碰見時,周錦宸開的那輛么!
良宵一個激靈,也沒仔細看一眼車里有人沒人,緊了緊手里的所料口袋,調頭撒開腿就奔進了樓門。
一路呵斥帶喘地爬上了頂樓,眼看就要到自己家門口了。卻在剛剛邁上最后一級臺階的時候,“嘭——”的一下,結結實實撞上一堵肉墻。
“啊……”良宵尖叫著手上一松袋子掉落,里面的東西順著樓梯滾了一地的同時,她腳下又往后錯了一步,踏空了臺階。整個身子失去平衡向后仰去,眼看就要從樓梯上滾下時,一雙手臂纏上了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拉了回來。
驚魂甫定,良宵只覺著眼前一片金星兒,腦袋蒙蒙的,整張臉都痛得發木。于是以手掩面,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對不起,良宵。我沒有想到你忽然就跑上來了。撞壞了吧,是不是很疼?”熟到不能再熟悉的男聲在耳畔低低響起,帶著緊張的關切。
良宵不用想也知道是誰。輕嘆了口氣,抬起另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胸膛,將人推開一步。然后正眼也沒瞧他一下,便轉過身去拾掉落在地上東西。
周錦宸看著她的背影,深沉的目光里閃過一絲黯淡,嘴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后,一言不發地下了樓梯,去幫她撿掉落在緩步臺上的幾樣水果和日用品。
站在矮她一級的臺階上,把撿起的東西放回良宵手中的袋子里時,他見她仍舊眉頭緊蹙,用一只手捂著顴骨,不由有些擔心,“還疼?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周錦宸的身高比她高出不少,這樣的位置,讓兩個人正好可以平視。良宵不愿意看他,便一直垂著眼眸,“不用了,謝謝關心。”拎好袋子就走。
轉身時,周錦宸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誒良宵,你等等!”
良宵步子一蹌,扭頭看他,一副十分不耐表情,“你有事?”
“呵……”周錦宸輕笑了一聲,“良宵,你就不問問我是來干什么的?”
“你愛干什么干什么!”說完狠狠地甩開了他,卻不料距離自家大門還有一步的時候肩膀一沉。然后身子在一股大力之下轉了個個兒,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大鐵門。驚呼了一聲,等到反應過來時,周錦宸已經手臂撐著她兩邊的墻壁,將她禁錮在了他胸前的那方小天地里。
“你有病是不是!”她咬牙切齒的怒視他。
他卻只是輕聲一笑,眼神溫柔地看著她,“良宵,我來這兒真的有事情。”說著往旁邊努了努嘴。他在良宵家隔壁買下的那套房子,此刻正房門大敞四開著。
良宵眉頭卻蹙的更緊,她的目光在眼前滿臉帶笑的男人和敞開的房門上逡巡了一遍后,忽然嗤笑了出來,滿眼的諷刺,“周錦宸,你不是因為那個孩子恨我入骨?老死不相往來不好么?處理一套房子需要你親自出馬?你現在還玩兒這么多花樣兒,到底是想干什么?”
說到“孩子”兩個字時,他的眼神暗了暗,卻轉瞬恢復如常。等良宵連珠炮似地講完一大串話之后,他無奈的輕笑著搖了搖頭,“良宵,你誤會了,我說的事情不是這套房子。”
周錦宸忽然頓了頓,笑容里染上些狡黠。在良宵一臉疑惑和詫異的表情里,他轉過頭,沖著房門大開的屋子里喊了一聲,“路上不是一直吵著要見你姐姐么,怎么現在不敢出來了!出來啊!”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屋子的走廊里傳來一陣踢踢踏踏地腳步聲。然后,唇紅齒白清秀少年逆著光出現在門口。視線透過周錦宸的雙臂,一雙水霧氤氳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被他圈在胸前的良宵,哽咽著。凄凄艾艾,滿是委屈地輕輕叫了一聲,“姐……”
良宵已經被驚得仿佛置身天外。她愣愣地看著他,直到感覺到腮邊一陣清涼時,方才回過神來,“元宵,你怎么找到這兒來的!”
良宵那一代人雖然正是計劃生育抓的嚴的時候,可她卻并不是獨生子女。家里還有個小她7歲的弟弟。
元宵……這名字叫起來挺喜感的,可卻承載了良宵父母無限美好的希望。夏元宵的“元”字,其實湯圓的‘圓’,而非元宵的‘元’。雖然這個兩詞說的都是一樣東西,可意思卻差得老遠。
良宵、圓宵,姐弟倆合起來就是既美好又圓滿的意思。事實上,良宵的弟弟也的確是承載了無數的希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倒不是夏家重男輕女,恰恰相反,夏家倒是更注重對女兒的培養。
所以,良宵弟弟,雖然是受著夏家眾親戚矚目,肩負著父母全部希望出生的,可追根究底,卻十多年前,醫院擺出的一道烏龍。
良宵的父母都是典型的知識分子,由于醉心學術耽誤了個人問題。而立之年才有了這么一個寶貝女兒,自然寶貝的不得了。
可偏偏在良宵6歲那年,這個掌上明珠一樣的寶貝女兒,在幼兒園里和小朋友打鬧時撞到了鼻子,鼻粘膜破裂出血不止。小孩子流鼻血,這種事情本來不算什么。可是從那次以后,良宵的鼻子隔三差五地就會出血。
去醫院檢查,醫生只說是小孩子火大,再加上鼻道內粘膜比較脆弱,才造成的出血。良宵的姑姑半信半疑,就領著她去做了進一步檢測。等結果一出來,全家人都傻了眼……白血病!
良宵的父母悲痛不已,可到底是搞學問的,有著文人的堅韌和硬骨。悲痛過后,良宵的父親聯系了自己高中時同學,某個留洋歸來,當時權威醫院血液科挑大梁的專家。
那時候最先進提出的治療方法是用本人或者嫡系兄妹的臍帶血。良宵的臍帶血是早沒地方找了,痛定思痛,良宵父母決定拼上最后一搏,再要一個孩子……便有了良宵的弟弟,夏圓宵。
可當良宵的母親懷孕4個月的時候,意外又發生了。半年的時間里,良宵流鼻血的病漸漸好了起來。而在又一次檢查中,良宵所有的指標都顯示正常,并沒有任何問題。
全家人都萬分困惑,一邊安排良宵再進行一次檢查,一邊找到了第一次出結果的醫院。調查之下,才知道是化驗室的大夫把良宵的單子和另一個人的填混了,搞了一個烏龍。良宵根本就沒有問題,更不要說不靠譜兒的白血病。
絕對可喜可賀的消息,可是與此同時,良宵母親肚子里那個為了拯救良宵生命才被孕育的小生命,卻成了問題。
良宵父母工作性質和考古有關,成天東奔西跑。良宵這么一個孩子都照顧不過來,要扔給她姑姑照顧。如今人到中年又是業務上的骨干,怎么有精力再照顧一個剛呱呱墜地的嬰兒。
可良宵母親當時已經將近四十歲,檢查后醫生給出結論……不宜流產。于是這個孩子便保了下來,取名圓宵。暗喻全家團圓之意。
所以說,夏圓宵的出生,歸根究底,是因為醫院的一次烏龍。
按說良宵是在自己姑姑家長大,而圓宵卻是被送到了姥姥家,姐弟倆成長過程中接觸不多。甚至在良宵心里,對于圓宵還不如胡杰親厚。
可不知道為什么,她那個湯圓兒弟弟,就是和她特親,特殊黏她。只要一見面,就姐姐地叫個不停,跟屁蟲一樣圍著她團團轉。
當初良宵和周錦宸離婚,從所有人視線中消失,一向乖巧的夏圓宵還萎靡不振了好一段時間,學習成績一落千丈,甚至差點兒留級重修一年。
這件事良宵從胡杰口中聽說了,所以再見到這個弟弟,除了吃驚欣喜之外,心里還有濃濃的酸楚和愧疚,更覺著有些自慚形穢。
這個世界上真正能對她始終如一不求回報的,只有血濃于水的親人。可是她非但沒給他們帶來任何回報,卻因為自己一次次的任性讓他們擔心難過。
姐弟倆淚眼婆娑地對視著。在夏圓宵又叫了一聲“姐姐……”終于再也忍不住,哽咽落淚后,良宵忽然一把推開周錦宸攔在身邊的手臂,上前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弟弟,趴在他的肩窩處,也跟著泣不成聲……
“圓宵,圓宵,姐姐不好,都是姐姐不好……”
然后,姐弟倆擁抱著,不管不顧地哭做一團。
姐,你知道姐夫出車禍了么?
周錦宸這次倒是很識趣,知道姐弟倆久別重逢有的是話要聊,便默默地自行閃人了,躲回了自己在良宵家隔壁那套屋子。
“你自己進去隨便坐。”進門時良宵對夏圓宵說了一聲,把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隨意往柜子上一放,便進了廚房。
兩分鐘后,手上端了杯熱情騰騰的咖啡出來,隔著茶幾直接遞到夏圓宵手里,“喏,天兒冷,喝點兒熱的暖和暖和吧。”
挨著他身邊坐在了沙發上,側頭看見弟弟和那張和兩人父親有八分相似的面龐,腦海里忽然閃過父親雙鬢花白的蒼老面容,眼里忽然又有些一陣發熱。
急忙瞪眼把淚水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問他,“什么時候來的,吃飯了沒有?”
夏圓宵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大概是覺著燙,小口吁了吁氣,“我早上到的,飛機上吃過了。”然后低下頭沉默了下來,食指輕輕摩挲著杯子的邊緣,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著良宵,觀察她的表情。
良宵覺著他那副受氣的樣子好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食指輕戳了他腦門兒一下,“干嘛呢你?!”
“姐……”夏圓宵抬起一雙濕漉漉的眸子看著她,那模樣有點兒像是做錯了事情怕挨罵的孩子,“姐,我沒和你說一聲就過來了,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生氣倒不是生氣,剛剛嚇了一大跳倒是真格的。
良宵嘆了一聲,眼神有些恍惚,看樣子這秘密胡杰是沒幫她守住,圓宵都找到這里來了,估計家里的大批部隊也不遠了。
不是不想念親人,只是不敢想見。
想到這里,又是一陣心酸,“兩年不見,圓宵已經徹底成了大人了。爸爸媽媽好不好?家里好不好?”
“爸媽還是老樣子,忙著研究那些土里出來的東西,難得回家幾趟。”
“你怎么知道姐姐現在這里的?還有,你怎么和周錦宸在一起?”
“我從胡杰表哥那里聽說你在B市,就立刻過來了。可下了飛機,才發現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后來想起姐夫上次說他最近也在這邊,就給他打了電話。他把我帶到這兒來,可是你不在家,我們倆就在姐夫隔壁那套房子里等著你回來。”
其實夏圓宵是偷偷跑出來的。
胡杰回家之后,時不時地回合良宵通個電話。有時只是純粹了解近況,有時兄妹倆則會煲一兩個小時的電話粥。
如果是趕上他在外面倒是還好,可在家里,胡杰為了遵守不暴露良宵行蹤的約定,和她打電話時就只好裝作不經意地避開自己妻子。一次兩次沒什么,可時間久了,難免不讓別人起疑。
于是良宵表嫂觀察了一段時間后以為胡杰有了外遇。終于在前天,忍無可忍的,爆發了一場家庭戰爭。兩個人爭吵地很激烈,她表嫂夾著包兒要走,甚至提出離婚。胡杰沒有辦法,只好原原本本地道出了實情。卻不料那個時候夏圓宵那天去了他家,當時就站在半開的大門外面,聽了個一清二楚。
夏圓宵眼睛里帶著疑問,“姐,你和姐夫兩個又在一起了?”
夏圓宵那個時候還小,良宵和周錦宸之間的分分合合、恩恩怨怨,他自然是不懂。只知道良宵和周錦宸兩個人結婚又離婚了,這年頭兩口子結婚又離婚,離婚又復婚,反反復復瞎折騰的有的事。他也不覺著很奇怪。
況且周錦宸對他一直都不錯,既像長輩,又像朋友。夏圓宵打心里和有幾分親近。
所以,自從良宵和周錦宸離婚之后,夏圓宵是夏家唯一一個和他還保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