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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他話是對周錦宸說的,眼睛卻滿是溫柔地看向良宵,“良宵,今天不是我找你。”說著,神秘地眨眨眼,朝身旁的車努了努嘴,“你看,誰來了?”
良宵皺眉,狐疑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副駕駛的車門剛好打開。然后,隔著車,她看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男人驀然愣在當場,顫抖著聲音,下意識地輕輕喚了一聲“哥哥……”
良宵口中的‘哥哥’,其實是她姑媽家的表哥胡杰。她的父母都是研究歷史的學者,沉迷學術,幾乎沒有太多時間照顧良宵,她幾乎是在姑媽家長大的。這個大了她不少的‘表哥’從小護著她,其實也就和親哥哥沒有太多區別。
良宵的表哥是業內有名的造價師,和張子杰是大學時同院不同系的同學,關系不錯。說起來,她能和周錦宸在一起,她表哥也是起了莫大的作用的。
胡杰這次是和沈子嘉在上海遇上的,圈子就那么大,兩個人其實以前就認識,只不過不熟悉。這次碰面發現志趣相投便深談起來,結果這一談,不知怎么把良宵談了出來。沈子嘉這才知道胡杰竟然是良宵的表哥。
良宵自從同周錦宸結婚后,和家里的聯系便淡了。離婚之后,更是斷了聯系。兩年不見蹤影,胡杰聽說她在B市又驚又喜,當即就決定和沈子嘉一道回B市。
結果人剛到,就碰巧趕上她和周錦宸在樓下拉拉扯扯的戲碼。
男人之間最是互相了解,當初良宵決定和周錦宸要在一起的時候,反對的最歡的就是她表哥。兩個人結婚之后,他對他‘豐富多彩’的婚姻生活相當反感。再后來兩人離婚了,良宵又和家里斷絕來往,消失不見,周錦宸在他心目中印象就更是差的無以復加了。
所以四個人在樓下大眼兒瞪小眼兒站了一會兒后,最終結果就是……沈子嘉識趣地找借口先行離開,而表哥大人摟著趴在他懷里哭得昏天黑地的良宵上了樓。至于周錦宸,則晾在了原地,徹底被當成小透明給人無視掉了。
周錦宸一個人站在原地,抬眼望了望良宵家的窗戶,考慮了再三是否要跟上樓去良宵家隔壁聽聲兒后,最終只是無奈地嘆息一聲,從那件滾了一宿,褶皺到不行的西褲里掏出手機,撥通了張子杰的電話……
“喂——,出來陪我喝酒!”
“沒什么,就是你老同學,良宵她表哥來了!”
進了屋子,良宵又坐在沙發上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下來。
抽了抽鼻子,抬眼正好對上她表哥好笑又心疼的目光,不由臉上一陣發熱。然后窘迫地低下頭,站了起來,“哥,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輕笑著搖搖頭,看著她站在桌前的背影嘆了口氣,“良宵,你怎么都不跟家里聯系!”
良宵拿著水壺的手一抖,差點把熱水倒在手上,吸了口氣才一臉平靜地轉過身,把水遞給他,“我……沒什么……”
胡杰皺起了眉,沉聲訓斥,“沒什么!你知不知道,家里人有多擔心。這兩年找你都找翻天了!”
“對不起!”良宵忽然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鼻子一酸,又紅了眼圈兒,“當初我不顧你們極力反對執意要嫁給他,現在弄成這樣,怎么還有臉見你們!”
“你這是什么話。和家里人還講面子!”
良宵沉默了一小會兒,“我爸爸媽媽還好么,姑姑好不好?”
胡杰點了點頭,忍不住又訓了一句,“虧你還知道惦記!”
“那他們知道我現在在這兒么?”
“暫時還不知道,我是去上海給一個朋友幫忙的。從子嘉那兒知道你在這兒后,就立刻過來了,還沒來得及通知別人。”
良宵“哦”了一聲,看著他的眼中有些怯怯的,“那……哥,你能不能暫時先不要把我的事告訴他們……”
誰沒誰不活!
和張子杰約定好喝酒的地點,周錦宸站在良宵家樓下盯著窗戶又看了一小會兒,回家換了身衣服,然后直接去了酒吧。
這個時間還沒到高峰期,酒吧里靜悄悄的沒幾個人。
周錦宸到地方后,四處尋摸了一圈兒沒見張子杰的影兒,便大步走到一個角落的卡座坐下來,把單子上的酒水統統點了遍,一個人埋頭喝起悶酒來。酒入愁腸,等到20多分鐘后,張子杰趕到的時候,人已經喝的眼圈兒微酸,臉頰泛紅。
“2環那邊堵車,來晚了!”張子杰喘著粗氣,大大咧咧往旁邊一坐,低頭看見眼前桌上的一排空瓶子后,嚇得夠嗆,“兄弟,你這喝了多少!”
周錦宸四仰八叉地靠在沙發上,眼皮也沒撩,舉著瓶子又灌了一口,“放心好了,喝不死人的!”
“喝死了最好!喝殘了才麻煩!”張子杰輕嗤一聲開了聽啤酒,仰頭喝進去大半兒,忽然抬腿踢了周錦宸一腳。
這一下正中迎面骨,疼的他直吸氣。一個激靈坐直了身體,橫眉怒目瞪著眼前的人,“你他媽的傻帽兒啊!”
“要死不活的樣兒,踢死你算了!”張子杰冷哼,然后嘆了口氣,“周錦宸,你就是個人渣!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怎么能對良宵……我和老胡多少年關系,全毀你手兒里了!”
張子杰和良宵表哥胡杰兩人想當年并稱Z大雙杰,好的幾乎可以穿一條褲子。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介紹兩人認識。畢竟在那個圈子里,能和周錦宸搭上關系,身價都不一樣。可沒想到,人渣周錦宸竟然對著人家表妹下手,而且騙到手還不珍惜。
后來良宵和周錦宸的婚姻生活矛盾頻頻,甚至離了婚。張子杰覺著這事兒多少和自己脫不了關系,心中愧疚,無顏面對江東父老,和胡杰的聯系也淡了下來。
周錦宸感冒沒好利索,剛剛又受了良宵和她表哥的雙重打擊,這會兒身心俱疲,火氣暴漲,“張子杰,你這是找我來興師問罪的!”
張子杰心里的邪火兒也跟著‘噌’一下竄了起來,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地譏諷,“興師問罪!就怕人家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你!”
周錦宸一下泄了氣。剛離婚那陣子良宵玩兒消失,他去她娘家找人,夏家人對他至少還不是這個態度。今天良宵表哥直接把他當空氣,恐怕夏家的人和良宵一樣,都對他恨進骨子里了。
本來就前途艱險,這一下更加情況不妙了。
他倒在沙發上,捂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呻吟嘆息道:“阿杰,賀菲菲今天和良宵碰上了。”
“啥?!”張子杰驚訝,隨即露出一種既擔憂又幸災樂禍的表情。捅了捅他的臉,說:“賀菲菲真的去找良宵了?怎么回事兒,講講!”
“沒什么!”周錦宸哄蒼蠅一樣把他的手扒拉開,頭一偏,嘴里低低嘟囔著,“我心里真的從來只有良宵一個人!我知道當初是我混蛋,傷了她。可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給我個補償的機會呢!”
這世界上什么藥都有,就是沒有后悔藥!
周錦宸這樣子應該是喝醉了,張子杰識相地不在和他較勁。心里罵著他活該,嘴上卻說:“行了,和我說這些沒有用。要表決心和人家屬表去!”
說完探過身要抗人回去,卻不料剛拽住一只胳膊,周錦宸倏地睜開了眼。漆黑的眸子锃亮锃亮的,看個對眼兒,差點兒沒把張子杰嚇死。
“媽呀”一聲慘叫松了手,又跌坐回了沙發上。拍著胸脯抱怨,“詐尸啊!哥哥,你這是想要嚇死我啊!”
不成想,周錦宸盯著他“嗤——”地一聲笑了出來,“兄弟,你說的對!”說完,拍了拍他肩膀,猛地起身拿了車鑰匙,一陣風一樣閃人了。徒留下張子杰一個人在原處莫名其妙。
胡杰這一次去上海是干私活兒給朋友幫忙,時間安排尚算充裕。給家里那邊打了電話,稍作安排后,便在良宵家住了下來。
考慮到她沒做好心理準備,再加上她一離家就是兩年音信全無,怕消息太過爆炸引起家里混亂。便暫時把事實真相瞞下,只說是有事情,耽擱幾天回去。
兄妹兩人自小感情就好,分開兩年后重逢,話多的怎么說也說不完。連飯也顧不上好好吃,從日照當空一直聊到天色漆黑。
先是表哥給她講家里的情況如何,再是良宵說她這兩年在外面是怎么過的。繞來繞去,最后話題還是回到了周錦宸身上。
“你們兩個……到底怎么回事?”
良宵淡著表情,無所謂地笑了笑,“沒怎么回事。恰巧遇上的。”
“別后重逢,然后他想破鏡重圓?”胡杰也是心思精的人,雖然上午時只是在樓下匆匆一瞥,卻也看出了苗頭。
“嗯。”良宵點了點頭。
“那你呢?怎么想的?”他反問了一句,然后嘆了口氣,“小四,哥哥知道你心里還有他!也看的出來他心里一直有你。可哥是過來人,還是那句話,過日子和談戀愛是兩回事。”
他也是男人,所以從不否認周錦宸對良宵的心思。可也正因為如此,他更明白男人的劣根性,知道周錦宸不是個好東西!
他那樣的男人,或許能給你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卻不見得能受得住婚姻里那種細水長流的感情。
“相愛容易相守難,對么?”良宵看著他,忽然笑了出來,“哥,你結了婚卻沒離婚,我結了婚,又離婚了。其實我現在才是過來人好不好!”
胡杰一愣,隨即也跟著樂了出來,滿眼欣慰,“小四,你真的變了。長大了。”
“是啊,人總是要長大的。”長大之后才明白了,周錦宸并不是她生命中唯一的顏色。更明白了……這個世界上,誰沒誰不活!
他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她的頭,“好了,我還能在這兒陪你幾天。你剛剛動完手術不久,早點兒歇著吧。”
良宵抻著懶腰,站了起來,“好,你也早點休息。”
兩人互道了晚安,各自回了房間。
胡杰前腳剛剛關上客房的房門,手機便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陌生的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臉色立刻一片陰沉。
“周錦宸,我還沒找你算賬,你竟然自己送上門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