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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宵表哥在第二天一早接到張子杰的電話,兩人約定好去一家高級會所喝酒。可到了地方后,張子杰不見蹤影,卻是周錦宸等在那里。
昨天晚上,他便在電話里約胡杰出來,當場被拒絕了。
并且,胡杰只和他說了兩句話,便十分給力地直接將電話掛斷了。
“我妹妹不是用來給你糟蹋的!”
“不論是良宵還是夏家,從今以后,都不想再和周總有任何瓜葛!”
會所清了場,大堂空蕩蕩的,只有周錦宸一個人坐在靠窗的沙發上,端了個酒杯自斟自飲。
胡杰似乎對這樣的情況有所預料,并不驚訝。他對周錦宸多少有些了解,這種做法的確符合他的作風。于是在門口稍微一頓,便抬腳緩步走了過去。
沙發上的人聞聲抬頭,兩人四目相對,他放下酒杯,微笑著站了起來。胡杰則臉色一沉,目光添了幾分凌厲。
周錦宸伸出手,正準備厚著臉皮叫表哥,胡杰卻冷淡著一張臉先開了口,“我以為昨晚我表達的很清楚了,周總今天找我來還有何賜教?”
這話說的半點兒不留情面,周錦宸訕訕地收回胳膊。只好稍微調整一下表情,倒了杯酒遞到他面,“坐下說?”
胡杰略有猶豫,沒接酒杯卻往前一步坐了下來。周錦宸也不覺著尷尬,舉杯仰頭,一飲而盡,轉身坐到了他對面。遠一點兒看去,頗有談判的架勢。
周錦宸嘆息一聲,蹙著眉頭開口道:“今天當著你我也不說暗話……”
頓了頓,他用最坦誠最堅定的目光直視著對方的眼睛,繼續道:“當初和良宵離婚真的是一時沖動,并非我的本意。我知道當初我錯的離譜兒,對不起良宵。可這兩年我一直在找她,如今既然遇見了,就說明我倆緣分未斷。所以,不管有再大的困難,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不會再放開她!”
胡杰和他對視了一會兒,一字一頓地說,“你覺著,你欠良宵的,僅僅‘對不起’三個字就夠?!”
“不夠!所以,現在也不想說什么請求原諒的話,只希望……能有個機會補償!”
“呵……”胡杰冷聲嗤笑,神情倏地冰冷,“那就離開!離她遠遠的!這就是對良宵最好的補償!”
周錦宸咬牙,放在腿上的拳頭握緊再握緊,克制住心中的怒意,盡量維持著一種平和的語調說:“我承認錯在我,可當初離婚良宵未必不是一時沖動。她心里明顯還有我,你敢肯定她現在不肯重新接受我沒有賭氣的成分在里面?”
胡杰抿唇,沒有說話。良宵是他看著長大的女孩,他當然知道她的心里還有周錦宸,而且愛意絲毫不曾減退。但是良宵昨晚的那番話卻也讓他可以肯定,兩人怕是在難湊在一起了。她現在有的,是磨礪過后,真正的平靜和釋然,并非賭氣。
忘不掉的,留作回憶。雖心痛,卻未嘗不是一種美好。
浪子回頭固然可貴,可男人的劣根性很難改掉。他亦不想良宵再受一次傷害。
周錦宸見他如此反應,目光閃了閃,“我可以用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來保證,從今以后疼她寵她,再不讓她受半點兒委屈。我們倆個重新開始,誰能說不會一個好的結果!”
“良宵向來和你最是親厚,所以,我懇求你……我和良宵之間事情,希望你不要插手阻攔!”
“那周總就能肯定,良宵還是當初的良宵?”
周錦宸心一愣,隨即用一種萬分篤定的語氣說:“只要她心里還有我!”深吸了一口氣,忍著心痛說出下面的話,“如果沒有,我會讓她重新愛上我!”
“重新愛上……”胡杰輕聲重復著這四個字,眼睛里浮現出一種復雜的光芒。好一會兒之后,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間說不出是恨還是怒,“周錦宸,那你告訴我,良宵的孩子呢?!”
“啪——”地一聲,手中的酒杯應聲而落。周錦宸電光火石間似乎領悟到什么,他驚愣地瞪大眼,老半天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問:“孩子……你說什么孩子?”
夏良宵,我恨你一輩子!
良宵一直睡到將近中午,起來的時候胡杰已經出門老半天了。
客廳的桌子上放著粥和小籠包,筷子下面壓了張紙條,是表哥留給她的:出去和張子杰喝酒。胃不好,一定要記得吃東西。
她沒什么胃口,就只把粥扔進微波爐里熱了。簡單吃了幾口后就開了電視,坐在沙發上聽著泡沫劇唧唧歪歪的對白發呆。
百無聊賴地一直做到晚上,又開始犯困,準備回臥室連夜。腦袋剛剛沾枕頭沒兩分鐘,就聽見“哐哐”的敲門聲。節奏急促,聲音有點兒沖。
良宵以為是她表哥回來了,愣了下。急忙喊著“馬上就來”,一溜小跑出了臥室。
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雙肩一陣疼痛,立刻有一雙寬厚有力的大手鉗制住了她。“啊……”良宵嚇得尖叫出聲,等看清楚來人后,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周錦宸不知道喝了多少,醉醺醺的酒氣熏人,頭發凌亂,衣衫褶皺。赤紅的雙目光線冷銳,似乎還閃動著某種無法言喻的傷痛。
心里莫名地跟著一抽,良宵掙了兩下,無果。只好往后微仰,上身盡量和他拉開些距離,皺著眉冷冷地說:“你閑的沒事又發什么瘋!”
“呵……”周錦宸輕笑了一聲,眼神變得復雜難懂,“良宵,我是瘋了,被你逼瘋的!”
‘騰’地一下,良宵心里的火氣當即就燒了起來。明明是他步步緊逼,欺人太甚,現在竟然還跑她面前來顛倒黑白!
正要發作,可下一秒,在聞到鼻端濃郁的酒精味道后瞬間冷靜了下來。她和一個喝醉酒的人較什么勁啊!
于是深吸了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周錦宸你喝醉了!”
“我沒醉!”周錦宸突然低吼一聲,煩躁的像是正處于暴怒邊緣的獅子,“我沒醉,良宵。我一點兒都沒醉!我他媽的清醒的很!”
抓著她肩膀的手力道又大了幾分,疼的良宵痛呼出聲,“沒醉你給我抽什么瘋!哪兒來的給我滾回哪兒去!”說完胳膊用力掙扎,下邊抬腳就往他小腿上踹。
周錦宸像是沒有知覺一般,不躲不閃地站在那里任她踢打,眼中的顏色愈發濃郁。
“疼……”低沉暗啞的一聲,嘆息般呢喃出口。卻似有千斤,狠狠地砸在良宵心頭上。
所有的動作都那一刻驟然停止。
然后,兩個人的對視中,他緩緩拉起她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心口上,“良宵,這里……疼……”
良宵身體一顫,想收回手卻被他用力握緊,動彈不得。
周錦宸漆黑的目光如夜,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里面是讓人窒息的深沉。喉頭滾動,似乎用盡了所有力氣方才出口,“良宵,孩子……”
一句話,四個字。晴天霹靂般砸在良宵頭上。
她瞪大雙眼,呆愣愣地看著他無法反應。
許久之后,猛地一把將他退開,淚盈于睫,不斷搖頭后退,“孩子……你說什么孩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周錦宸冷笑著大步上前,再次將她鉗制,“聽不懂我在說什么?!兩年前,就是我們兩個離婚之前,你已經有了身孕!對不對!”
“不對!”她惡狠狠的拔高聲調,毫不猶豫地吼回去,仿佛為了證明自己所言是真。
“不對……呵呵……不對……”周錦宸冷笑連連,“那你告訴我,你為什么要和你表嫂要驗孕棒?!為什么要去醫院?!那段時間經常厭食嘔吐又是為了什么?!”
良宵輕笑了一聲,冰冷的眼神里透露出無限的諷刺,“周錦宸,你怎么知道我那段時間經常厭食嘔吐?你多久才回一次家,我是死是活,你知道么?”
“你忘了我有胃病么?呵……沒有孩子,周錦宸,從來就沒有什么孩子……”
“我那時候也以為自己懷孕了,可結果只是我胃炎犯了。一起都只是一場誤會!”
“誤會……”周錦宸低聲重復了一遍,眼神倏地凌厲,“良宵,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每次說謊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咬嘴唇。而且特別喜歡緊緊盯著別人的眼睛,生怕人不相信你!”
心口忽然一陣窒息,痛地他幾乎站不穩身體。他閉了閉眼,然后用一種幾乎哀求的目光看向她,“良宵,那個孩子,你其實是想要的是不是?告訴我,你其實是想要他的!”
那哀傷痛苦的表情刺痛了她的眼,卻也她的心中升起一種陌生的快慰。
良宵吁了口氣,輕輕地吐出兩個字,“不是!”在看見他瞬間灰白的臉色后,淚水模糊,卻仍舊忍著心痛繼續說道:“周錦宸,有了孩子又怎么樣?那時候我們兩個人走到了那一步,有了孩子又能改變什么?”
“至少不會我為了賭氣而草率的離婚!”
“然后呢,因為孩子糊弄著過下去!早就相看兩相厭了,何苦再互相折磨!有了那個孩子,對于你我來說都只能是枷鎖!”
“所以你就把打掉了?!”
“是!”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像是最鋒利的匕首,割得他鮮血淋漓,痛不欲生。枷鎖,她竟然認為他們兩個的孩子是枷鎖。要對他怎樣的厭惡,才能讓她狠下心遷怒到自己的骨肉。
他猛地抬頭,恨意翻滾的眸子鎖定住她,一字一頓,“夏良宵,你真殘忍!”
良宵瘦弱的身體狠狠一震。她別開眼,強忍著心中劇痛開口,“周錦宸,你錯了。真正殘忍的人是你!”
“因為恨我,所以連我的孩子都不要了。”
“那是我的孩子,可那也是你的骨肉啊。”
“夏良宵,就算我再怎么對不起你……你怎么能?你怎么忍心?”
終于再也說不下去,他仰起頭,在眼角那滴淚落下之前冷然顫聲道:“夏良宵,我恨你一輩子!”
說完,再不看她一眼,決絕地轉身離開了。
于是,便沒有看見留在原地的她,緩緩滑坐在地面上,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良宵已然哭得脫力。一個人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著大敞四開的鐵門,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某一點,目光空洞無神。
正一下下低聲抽泣著,漆黑的樓道里忽然有急促的腳步聲漸行漸近,喚醒了她的思緒。
良宵心里一驚。這個時候天要黑不黑的,可別是什么壞人!
手拄上地面,還沒來得及站起身,感應燈便應聲而亮。
光線正好直射在她的臉上。黑暗中呆的太久,雙眼被刺的微痛,下意識瞇了起來。
“良宵,你在這兒坐著干什么?!”低沉熟悉的男聲飄入耳中,帶著些許的驚詫。
良宵聞聲怔愣,一顆提到嗓子眼兒的心卻也落回了原處……是沈子嘉。
她凌亂憔悴的樣子讓他一驚。
帶看清楚她紅腫的雙眼和滿臉的淚濕眼,心里也跟著一痛。急忙兩大步蹲到她面前,邊掌心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痕,邊柔聲問,“出什么事了?哭成這樣。”
良宵偏頭躲開了他溫熱的手掌,聲音里仍舊帶著哭腔兒,“沒什么,就是想起來一些不高興的事兒。”
沈子嘉因她的敷衍眼里閃過一絲黯淡。
沒有點破他剛才在小區外面的路上,和周錦宸的車擦身而過。只是他換了新車,那人沒認出自己來。
她深呼吸著調整了一下情緒,勉強扯出個笑,“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說完扶著身后的門,想要站起來。結果蹲坐太久兩腿發麻,剛起身就一頭往前栽去。
沈子嘉手疾眼快地一把摟住她。然而下一秒,良宵已經不著痕跡地將他推開。
懷中的溫軟驟然消失,他的心頭也不禁一陣悵然若失。
“你找我有事么?”良宵退后一步,撐著大門站穩身體,問他。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
“當然能啊!”良宵苦笑著嘆氣,“不過今天不行,我恐怕沒心情招待你了。”
沈子嘉挑了挑眉,玩笑道:“良宵,我好歹上門是客吧,你就打算在門外招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