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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正常健康的人,連續一段時間晚上吃涼飯或是不吃飯,都會落下毛病。何況良宵又是在心情極度郁悶的時候,飲食不規律。
這樣的情況連續持續了一個月,終于在某一個周錦宸照舊不歸的晚上,良宵在喝了一杯冷水之后,她那備受蹂躪的胃出了問題。
起初時候只是隱隱作痛。良宵以為不過是著涼了,以前這種情況睡一宿覺便自動會好,便沒有在意。
可到了后半夜,情況越發嚴重了起來。
家里的保姆是白天按照鐘點過來收拾的,晚上不會留下。
良宵疼得滿頭大汗,幾近虛脫。身邊卻連一個能求助的人都沒有。強撐著拿起床頭柜上的電話撥出了周錦宸的號碼,可聽筒里傳來的卻只有一個甜美機械的女聲“你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那一刻,良宵忽然覺著自己說不出的悲哀。在她最困難的時刻,自己的丈夫找不見人影,而偌大的城市,她也再想不出還能向誰求救。
周錦宸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當初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良宵身邊的親戚朋友,只持有兩種態度——不看好和強烈反對。尤其是她的父母和直進的親屬,態度極其的強硬激烈。
是她信誓旦旦,不顧一切的嫁給了周錦宸。如今自己過得不好,怎么有臉讓親戚朋友知道。至于同事同學,那就更不能想了。良宵是極度要面子的人,怎么受得了別人在背后指指點點戳她的脊梁骨,說她老公夜夜不歸,扔下她在家里生病也不管。
良宵掛了電話,艱難地跑去客廳里找出了藥箱,吞了幾片止疼藥后,準備撐到天亮在打車去醫院。可是一宿的疼痛,良宵早已經虛脫,哪里還有力氣一個人走出老遠,跑去小區外面的馬路上打車,再折騰到醫院。走出家門沒幾步,就疼的蹲在地上再也動彈不了了。
富人區向來人口稀少,良宵等了半天也沒看見一個能求救的,最后無助的要哭的時候,張子杰從天而降出現在了良宵面前,把她帶去了醫院。
幸好那天他有事去K市,也幸好良宵的表哥去南方出差回來,弄了一箱子的大閘蟹,托他帶給良宵。不然良宵真的有可能疼死在那里,幾天之后才被人發現。
天色已黑。
兩個人從良宵的病房里出來,在住院處外面的花園里已經足足呆了3個小時。
張子杰站在路燈底下,大略地講過事情的始末后,沉默了老半天才嘆了一聲:“你不知道,那天良宵臉白的像張紙一樣,閉著眼蜷成了一團躺在馬路上,那樣子……要不是她疼的一個勁兒的,我真的以為人已經……”
周錦宸眉頭緊擰著,一顆接一顆地抽煙,盯著腳邊的一大堆煙蒂,艱澀嘶啞地開了口,“為什么……不告訴我?”
他猛地抬起了頭,兇狠地看著張子杰,低聲沖他吼道:“良宵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那時候為什么不立刻告訴我!?
張子杰一愣,隨即皺著眉搖了搖頭,面上說不出是好氣還是什么,“錦宸,當初你追求良宵的時候,她的一切都沒有人告訴你,可你卻連她不吃生姜這樣的小習慣都知道。可是良宵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病成那樣,你卻在和她離婚之后才知道,你告訴我,這是為什么?”
周錦宸痛苦地吸了口氣,低下頭,雙手覆在了臉上。
“其實那天,良宵在注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她說……是你打來的。”
“我打給她的?”周錦宸抬頭,眼中出現一絲迷茫,然后,模糊的記憶漸漸回爐——那天中午,他的確是給良宵打過電話。因為美國那邊有筆重要的單子臨時需要他過去洽談,給良宵打電話的時候,他就在機場正準備過安檢。
良宵那個時候在電話里和他說什么來著?!對,她叫他別光顧著工作,要注意身體。她自己都躺在醫院里受罪呢,還叫他注意身體。
“我記得良宵當時的聲音的確有些虛弱,可是我一心想著美國的單子,也就沒有留心去多想……”
“得了……”張子杰嗤笑了一聲打斷他,犀利的眼神里充滿了鄙視,“你那天中午趕著去美國談單子,那你頭天晚上在哪里?!良宵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里?!”
周錦宸再一次沉默了下來,眼中是難以言喻痛苦和自責。
頭一天晚上,他好像是在K市最大的娛樂場里面混了一宿。那天他本來是打算的回家的,可是下班的時候一群狐朋狗友硬把他拉去了皇朝,說是那里最近來了不少鮮兒貨。去了才知道,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總為了從他手里拿工程討好他擺的局。幾個姿色不錯干凈的女大學生也是給他準備的。
那幾個女大學生他沒碰,因為當時一個姑娘借著給他敬酒往他懷里撲的時候,他腦海里閃過了當初良宵拒絕自己時那別扭的小樣兒。頓時興致全無。
可是他又不肯正面的承認心中的那種罪惡感,就關掉電話留了下來,和一群人打了十幾圈麻將。
后半夜他想回家的時候,秘書火急火燎地特意趕了過來,說美國那邊的單子有消息了。他顧不上別的,就立刻趕回公司深夜召開了一個緊急會議。會議的結果就是第二天他親自去美國洽談。
“我知道,從頭到尾都是我對不起良宵。”周錦宸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點了起來,狠狠地吸了一口,“我現在不求別的,更不敢奢望什么,只希望良宵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哪怕是算我贖罪也好……”
“拉倒!你趁早消停兒的吧!這妞兒好容易離開過兩天安穩日子,你就放過人家吧啊!”周錦宸皺眉,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就知道,良宵離開我,就一定能心里安靜了。”
“我靠!”
“良宵離開你好不好我是不知道,反正她遇見你就準沒好兒!”
“你這還沒怎么著呢,就把良宵鼓搗到醫院里來了。要是真守著她,我估計良宵后半條命就得交待在你手里頭!”
張子杰鼻子里噴著冷氣,機關槍一樣搶白了一大堆,又猶不解氣地抬起手隔空虛指著周錦宸,“良宵就不是我親妹妹,我要是她哥,早上去大嘴巴抽的你找不著北了!然后在把她帶走,領到天邊兒去,叫你這混蛋這輩子也甭想見著她的影兒!”
咬牙切齒地說完,忽然間又變得一臉頹喪懊惱,“說句實話,當初我就不應該把良宵表哥介紹給你,那樣兒你倆也就不會在一起了。那姑娘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看著她受那些罪,我有時候想想,真想抽自個兒兩下兒。”
“這就是緣分。良宵和我在一起,苦也好甜也好,都是注定的。即使和你沒有半點關系,我倆也會以另外的方式遇見。”
“真他媽酸!”
“呵……”周錦宸忽然笑了出來,“阿杰,要不是30幾年關系,你這樣兒,我還真以為你一直對我老婆有意思呢!”
“我要是真喜歡良宵就好了!”
“你說什么?!”
“沒聽清啊!”張子杰吊兒郎當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重復了一遍,“我說,我要是真喜歡良宵就好了!”
周錦宸頓時臉色一黑。
“切……”張子杰翻著白眼兒冷哼了一聲,然后嘆息著,說不出是感慨還是什么,“你說良宵那么好的姑娘,當初我怎就不喜歡她呢!要是那樣的話,她也就不用遭這么多的罪了。嫁給我,肯定比和你過強!”
“扯吧,良宵能看上你這樣兒的才怪呢!”
周錦宸扔了手里只燃了半截的香煙,抬腳捻滅后,走到張子杰身邊拍了拍她肩膀,“行了,把良宵一個人扔下這么長時間,我也該上去了。你也回吧!”
張子杰“嗯”了一聲,“你安心照顧良宵。安遠鎮的事情小case,交給我你100個放心!”
“好。”周錦宸笑了笑,轉身沒走出幾步,卻又被叫住。
“錦宸……”
“嗯?”周錦宸回過頭,對上他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不禁一愣。
“錦宸……”張子杰吸了口氣,“雖然我不贊成,可是我知道,這次既然你找見了良宵,不管誰說什么做什么,你都不可能輕易罷手。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從來沒懷疑過你對良宵的感情。可是你的愛太不純粹,也太泛濫了。所以,如果你這一次還是做不到專心,做不到傾其全部,就請你放手,離她遠遠的……”
周錦宸抿緊了薄唇,看了他一會兒,然后一言不發的轉身往住院處的樓下走去。
有一句,是在他心底響起的,“良宵就是他的全部,沒有她,他的心便也空了。”
只是,為何要讓他在失去之后方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