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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只點了一盞壁燈,光線有些昏黃。
良宵一條胳膊扔在被子,一動不動地仰躺著,似乎是睡著了。
周錦宸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把她的胳膊小心放回被子里,在床邊坐下后,借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端詳起床上的人。
也許是傷口還有些疼,睡夢中的良宵眉頭輕蹙著。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兒連點兒血色都沒有,瘦的都臉頰都快塌下去了。記憶里的她是有些嬰兒肥的,生氣的時候又喜歡撅嘴,粉嘟嘟的腮鼓起來,是他愛極的模樣。
周錦宸嘆了一聲,抬手輕捏住良宵尖細的下巴,再順著她臉部秀氣的輪廓上移,緩緩摩挲了起來。
指下的肌膚溫度微涼,嫩滑柔軟,是他熟悉,卻又久違的觸感。
一時間心隨意動,低頭湊近良宵略微干澀的唇,吻了上去。
唇齒相碰時,周錦宸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似乎都跟著在顫抖。
先是試驗著在甜軟的唇瓣上摩挲了兩下,隨后輕吮慢吸漸漸加重了力道。可就在他準備撬開她的貝齒,想要進步深入的時候,床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兩人的視線在最短的距離內相碰。
周錦宸陶醉的目光里笑意閃動,同時又染上一抹深沉的溫柔。但良宵的眼神卻是驚訝的像是在大街上看見了UFO一樣,隨即,便是冰冷惱怒中夾雜幾分厭惡的情緒。
周錦宸心中一刺,有瞬間的失神。然后,嘴唇便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火辣辣的疼,像是掉了塊肉一樣。
“嘶……”他吸著冷氣直起身,唇上劇痛的同時,又覺著一股腥咸的味道入口。
“周錦宸,你想干什么!”良宵陰沉著臉質問他,雖然身體虛弱音量不大,可語氣中的嫌惡和氣憤卻是十分明顯的。
“不干什么!”周錦宸不以為意,屈起食指沾了沾唇上滲出的血珠,笑得有些曖昧“良宵,我就是親親你而已。”
“你……”良宵因氣憤而激動,胸膛劇烈起伏時牽動了刀口,呻吟了一聲,疼出了一頭的冷汗。
“良宵!”周錦宸是又急又心疼,彎下腰想碰她又不敢,伸出的手在半路上頓了一下,只好搭在床沿上,嘴上一疊聲地陪著不是,“我不對我不對,是我想占你便宜!你別激動,千萬別激動!刀口還沒長合,小心裂開。”
良宵終于漸漸緩過勁兒來,第一件事就是微喘著罵他:“周錦宸,你就是個混蛋!”
周錦宸卻一臉好脾氣的微笑點頭,順著她的話答應著,“是,我是混蛋!”
于是良宵一堆擠兌他的話,明明已經到了嘴邊兒,卻只好咬咬牙又咽回了肚子里。這樣的情況,她要是再繼續(xù)說些什么,就有點兒像是打情罵俏了。
“還疼么?”周錦宸輕聲開了口,一雙漆黑的眸子盯著良宵,柔的能滴出水來。
良宵故意別開他的視線,搖搖頭,沖著他身后撇了撇嘴,“剛才你的助理來給你送東西,你正好和子杰大哥出去了,打電話又沒人接,我叫他放在那兒了。”
病床離沙發(fā)也就幾步的距離。
他扭頭,這才看見身后的沙發(fā)上還堆著不少袋子,像是水果日用品一類。旁邊的地上放著的,竟然是他出門時常帶的行李箱,不由搖頭嗤笑,“這林默還真當我打算在這兒長住了是怎么著!”
周錦宸從行李箱里挑了兩件隨身的衣服出來。然后把身上口袋里的錢包手機全部掏出來隨手放到了良宵枕邊,當著她的面解開鈕扣,表演起了脫衣秀。
“你干什么!你快住手!”良宵急了,表情兇悍,眼睛卻不知道該往什么地方兒瞥。
周錦宸沒有住手。眉一挑,一本正經地回答她道:“我換衣服啊!”說著嫌惡地皺起了眉,“這大夏天的,一身衣服都穿了快三天了,再不換我真懷疑自己是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
“你換就換,脫衣服干嗎!“
周錦宸好笑又無奈,“良宵,你這就有點兒不講理了。不脫衣服我怎么換?”
“你愛怎么換怎么換,別脫衣服!”
“呃……”周錦宸一愕,臉上在出現疑似抽筋的表情后,瞬間爬上一抹了然,“良宵,你該不會是害羞吧?!”
她沉默著別開了眼。
“呵……”周錦宸忍不住笑了出來,一個勁兒地搖頭。“良宵,你怎么還是……再說了,我們倆好歹曾經是夫妻吧,我身上什么地方你沒見過的?”
“可現在已經不是了!”良宵猛地抬眸,眼神有些狼狽的兇狠,“所以,周錦宸,我希望你能自重一點兒!”
周錦宸面上有隱忍的怒氣,深暗的眸光里閃過一絲傷痛。可最后卻也只能無奈地嘆了一聲,拿著衣服轉身去了衛(wèi)生間,“好吧良宵,我換個地方就是了。”
門關上后,周錦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發(fā)泄胸中那帶著鈍痛的憋悶。
握緊拳頭高高舉起,狠狠揮向了墻壁。卻在落下之前,轉了個彎,最后只是砸在了空氣中。墻壁的隔音不好,他不想讓外面的良宵聽見,讓她在徒增厭惡。
周錦宸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懊悔無力過。良宵說的沒錯,兩個人如今已經半點兒關系都沒有。是他自己大筆一揮親手和良宵劃清了界限線,把自己推上了陌生人的位置。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可他當時腦袋里到底在想什么?!被門擠了還是怎么著?!怎么就在那張離婚協(xié)議書上簽字了呢?!
煩躁地想抽煙,可抬手抹進西褲口袋的時候,才忽然想起來剛才所有東西都掏出來扔在外面了。最后只好把衣服扔在一邊不會沾水的地方,抬手擰開了墻上的那個小型熱水器。
煙抽不成了,他就將就著澆澆冷水,敗敗火吧。
周錦宸這個冷水澡沖的時間頗長。
良宵一個人躺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正迷糊著快要進入夢鄉(xiāng)的時候,枕邊忽然傳來了一下下的震動。
“誰那么煩人!”含含糊糊地咕噥了一聲,睜開眼,就看見枕邊亮閃閃的,是周錦宸的手機。
枕頭也跟著一下下的震動著,吵得人腦袋疼。
良宵皺眉,不耐煩地沖著衛(wèi)生間喊了兩聲,“周錦宸,有人給你打電話!你手機響了!周錦宸,周錦宸……”
聲音太小,里面的人根本聽不見。可稍微用力提高音量,刀口就疼得厲害。只好嘆息了一聲,試著緩緩向上伸手,摸索著把他的手機拿到手里。
本來是想把電話摁掉的,不想手指一滑,竟然接通了。
立刻有一個甜美的女聲傳了過來,幾分嬌嗔,幾分欣喜,輕聲細語地抱怨道:“錦宸,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才接我電話啊!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呢,可急死我了!”
誰說我不高興了!
良宵愣了兩秒,反應過來后一時不知自己是該說些什么,還是干脆直接掛掉電話。忽然就覺著周錦宸這電話,握在手里實在是有些燙的慌。
那邊的人久聽不見回答,便催促了兩句,語氣比剛才焦急,聲音卻比剛才更讓人牙疼,更叫人無限遐思,“錦宸,錦宸?你在聽么?怎么不說話啦?”
其實應該果斷掛掉電話的,可良宵不知怎么了,竟然就鬼使神差地輕聲開了口,“對不起,我不是周錦宸。”
筒里有細微抽氣聲響起,對方顯然吃驚不小。不過好在教養(yǎng)十分良好,還能客客氣氣地說話。
“我……我應該沒打錯電話吧。”
“不,您當然沒打錯。”是她接錯了,本來是要掛斷的。前妻趁著前夫不在,接了現任小蜜的電話……阿門,這是個什么場面。良宵覺著好笑,也確實不厚道地笑了出來。
那邊的人似乎因著她莫名其妙的笑聲有些不悅,聲音冷了幾分,態(tài)度也有些傲慢,“請問你是哪位?讓錦宸聽電話!”
良宵被她不友善的態(tài)度激起了一絲叛逆,起了想要惡意戲弄對方的心思。雖然覺著不太好,可是轉念又一想,周錦宸把她折騰到醫(yī)院,她只是戲弄一下周錦宸小蜜,也算……扯平了吧。
于是放冷了語氣,故意帶著幾分敵意說:“我是誰與你無關,不過他現在很忙,沒時間接你電話!”說完,不等對方反應,干凈利落地掛斷了電話,果斷關機。
屋子里又恢復了寂靜,良宵望著天花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大概是她二十幾年的人生里,做過的最惡劣幼稚的事情了。
真是越想越有意思,越想越覺著好樂。
良宵控制不住地裂開了嘴,卻又怕牽到刀口,不敢笑得太放肆,只好盡量控制著。
只是正忍得辛苦,頭頂忽然有低沉的聲音響起,柔柔的調子,似乎也帶著笑意,“良宵,什么事兒那么好笑。讓你傻樂成這樣兒!”
周錦宸一頭短發(fā)還在滴水,換了一套隨身的棉質運動T-桖,和灰色的運動褲,看上去年輕不少。微笑地看著良宵,眉眼間都是說不出的溫柔。
良宵愣了愣,冷淡一張臉輕輕說道:“沒什么。”
“沒什么給你笑成這樣兒!出門兒就見你裂個嘴躺床上直樂,合都合不攏!”
“我笑我的,礙著你了?”
周錦宸被搶白的莫名其妙,卻還是滿臉溫柔的微笑,很沒骨氣地溜須拍馬,“說什么呢!就是覺著你笑起來特好看,我真的巴不得你能多笑笑呢!”
良宵撇了撇嘴,緩緩把耳邊的手機移到了胸前,“剛剛有人給你打電話,我喊你,你沒聽見。”
周錦宸“哦”了一聲,不甚在意。回身從沙發(fā)上的一堆塑料口袋里扯出條嶄新的毛巾,擦著頭發(fā)隨口說道:“打就打吧,沒有正經事兒。”
現在對于他來說,最正經的事情就是追老婆。
“吵得人心煩,我本來想掛掉的,可不小心給接了。”
周錦宸輕笑,“接就接了唄,我對你沒什么可隱瞞避諱的!”
“是嗎……”良宵輕聲呢喃著,勾了勾嘴角。
兩個人難得能說上幾句,周錦宸光心里自然是歡喜的,便沒聽出她語氣中的怪異。仍舊無知無覺地順著她的話繼續(xù)問,“知道是誰打的么?”
“不知道是誰打的,我也沒問。”她嘴邊的笑容逐漸譏誚,看著他的眼神也有些發(fā)冷。
周錦宸這才發(fā)現不對,擦頭發(fā)的動作頓了頓。心里面直犯嘀咕,臉上的笑容卻是越發(fā)陪著小心,聲音也更加的溫柔,“良宵,怎么了?怎么忽然不高興了?”
卻不想這一句話,竟然惹得床上的人炸了毛兒。
“周錦宸,誰告訴你我不高興了!你哪只眼睛看見我不高興了!我高興的很!”說完手腕一甩,把他的手機扔到了地上。索性閉上眼,不在理人。
這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周錦宸想問又不敢問,只好頭疼地皺起了眉。都一把年紀的人了,卻還得猜女人的心思。
自己應該沒做錯什么啊,難道是因為剛才偷吻她的事情?顯然不是。那到底是因為什么?!莫不是因為剛才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