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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意味著榮國已將不再平靜了。

再瞧一眼，那雙鷹眼似掙扎似痛苦。連翹手上一抬，那本是覆在手背上的纖纖玉手，往上一提，一欄，頸旁便多了一個沒有絲毫反應(yīng)的腦袋。

戚云伐身子一僵，只因?yàn)檫B翹伸手，將他攔在了懷里，那只稍顯冰涼的小手，此刻正停在他的后肩。

片刻之后，連翹只覺得身子一晃，便被一雙手臂用力抱在懷里，那股力道，讓連翹仍不住輕呼一聲。那人身子一僵，稍稍放輕些了力道，將連翹抱了個滿懷。

車廂里光亮忽明忽暗，連翹身上傳來陣陣熱氣，鼻前聞著身前男子特有的熏香，不知不覺間，微紅了雙臉，正想掙扎，耳旁卻傳來了一聲低低呢喃。

“父皇三年前宣的旨，傳位于我，那是他的身子便不太好。”

連翹一愣，那聲呢喃里的無奈、痛苦和掙扎的復(fù)雜情緒讓連翹心頭一緊，她在連府大堂里看見圣旨的那一刻，不也是這般無奈，這般痛苦嗎？本是輕垂的手輕抬，撫上那因?yàn)閴阂侄㈩澋膶掗熀蟊场?

連翹只覺得那后背輕輕一僵，抱在腰間的雙臂稍稍用力。

兩個人，在這狹小的車輛里，緊緊擁抱，一個說一個聽。

“父皇的身子太醫(yī)也查不出是什么病癥，猜測是中了毒，為了隱瞞這事，若非萬不得已，父皇都不會宣太醫(yī)。當(dāng)日宣讀了圣旨之后，父皇將我和云歌留下，父皇挽起衣袖，你知道嗎？那手臂上盡是刀痕，一刀一刀，都是父皇自己劃上去的。他每月里，身上都會如撕裂般疼痛，一次勝過一次。父皇一次發(fā)病的時候無意中割傷了自己，血一流出，他的疼痛才稍稍緩解。所以，每月里，他都會往自己身上割口子。可是，那疼痛越來越重，他割開的口子就越來越深，而每次流的血也越來越多。父皇如今已經(jīng)年近耳順之年，他月月放血，怎么可能受的了。我和云歌去了姑蘇找藥，可那藥，我們也只帶回了一盒。一盒啊，若是在藥用完之前，我們不能再找的新的，那……那父皇他……。”

“你們找的是雪上一枝蒿？”連翹一聲驚呼。

“你怎么知道。”戚云伐從連翹肩窩抬起頭來，一張臉上，還有先前淡淡霧氣。

“父皇他……他是不是在五年前毒發(fā)的？”連翹尷尬一問。

戚云伐一個點(diǎn)頭。

“每月里需要用雪上一枝蒿和冰山雪蓮鎮(zhèn)痛？“

又是一個點(diǎn)頭。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知道這藥方，你還從我的話里聽出了父皇是何時毒發(f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戚云伐一臉驚喜，手上一握連翹雙臂，顯得有些激動。

“我……。”連翹一陣猶豫，她一聽那癥狀就知道中的是何毒，用的是何藥，只因?yàn)椋驮趲自轮埃菐熜郑艅傊羞^那毒。害得她從白馬寺一路急趕回太始山，尋找天山雪蓮解毒。而那雪上一枝蒿，連翹曾經(jīng)一時興起，在她那‘草堂’里，不多不少，正好種了一小塊地。此刻，連翹心里很是復(fù)雜，相處這幾日來，不得不說，連翹對眼前的男子有著些許微妙的感覺。他的體貼，他的諒解，他的幾番心思哪怕是他的那些苦，她都覺得能牽動她心里一絲漣漪。他像自己，人前一面，人后一面。

“我……。”連翹猶豫再三，話臨出口，又改了回來：“我先前說過，我無意中得過一本《養(yǎng)生經(jīng)》，其實(shí)那書，是小神醫(yī)給我的。我與他有些來往，曾聽他提起過這毒，因?yàn)檫@毒很是怪異，所以，我印象深刻。記得很清楚。”連翹說完，心里輕聲一嘆，那心里五味參雜，很是難受。

“真的！”戚云伐一臉驚喜，卻未有發(fā)現(xiàn)連翹一閃即逝的神色：“那小神醫(yī)可有說過，他能否能解這毒？”

連翹一個點(diǎn)頭。

“太好了。我明日就讓云歌去姑蘇，去請小神醫(yī)，父皇有救了，父皇有救了，太好了，太好了。”戚云伐手上一抱，連翹又跌進(jìn)了那懷里。

連翹一陣無奈，她本來就在這里，姑蘇那里還有個小神醫(yī)等著他去請。

幾番掙扎，才從那溫?zé)岬膽牙锾痤^：“你先別激動，那小神醫(yī)已經(jīng)不在姑蘇了。”

“不在姑蘇？”寬闊的胸膛一僵。

“是，我離開榮國時聽說，小神醫(yī)回了神醫(yī)門，他人已經(jīng)不在姑蘇了。”連翹輕聲一說。其實(shí)，接到圣旨那晚，她便已經(jīng)和菖蒲交代過了。讓菖蒲將養(yǎng)生堂移去上京，姑蘇的作為分號，并且對外宣稱，小神醫(yī)回了神醫(yī)門。一來，養(yǎng)生堂一搬，能猜測連翹身份的可能就會更少些，二來，連翹人不在養(yǎng)生堂，若真有人來尋小神醫(yī)診治，那便只能尋了個空，連翹宣稱自己回了神醫(yī)門，若有人上門尋醫(yī)，根本就不需要她在出手。好歹，那破屋子里現(xiàn)在正住著一對師徒。隨便一個借口，說外出采藥也好采花也罷，他小神醫(yī)消失個三年五載都不稀奇。

“那我讓云歌去神醫(yī)門，請小神醫(yī)來。”戚云伐輕笑一聲：“太好了，彩珊，謝謝你，父皇的毒，太醫(yī)治不了，我尋偏了齊國，也未能找到能解此毒的人，先前去姑蘇尋藥，是聽聞了小神醫(yī)之名，卻不想沒看到他。云歌先前還想找你要那本《養(yǎng)生經(jīng)》呢，若不是你，不知道要錯過此次機(jī)會多久。父皇的毒拖得越久，我就越是不安。”

連翹輕瞇雙眼，神色里復(fù)雜難明，輕輕一問：“你就如此相信我？”

不說他將這關(guān)系到這個齊國局勢的秘辛說于她聽，她說出那藥時，他沒懷疑過她為何會知道，她說她認(rèn)識小神醫(yī)，他也沒有過問，而后，他又沒有絲毫懷疑她說的話。他們從初時到如今，不過半月，見面也不過數(shù)次，他究竟為何不懷疑她？

“我信你。”鷹眼里閃過一絲堅(jiān)定，那干沙的嗓音，一字一頓得在耳旁響起。

我信你！我信你！僅僅只因?yàn)樗潘?

戚云伐盯著連翹一臉驚訝，輕輕一笑。

“你先前在在那御花園唱的那曲子，是你自己所做？”

連翹一愣，又聽得戚云伐再問了一遍，才回過神來，輕一搖頭：“那是神醫(yī)門神醫(yī)奏的曲子，我曾經(jīng)在小神醫(yī)那里聽過。”

“你今日唱那曲子，是為了告訴父皇，告訴齊京權(quán)貴，你只愿對酒當(dāng)歌換得半世逍遙，讓他們消了對你的那些心思，還是……。”本是一臉笑意，突然一頓：“還是，你真的只想要半世逍遙？”

連翹輕輕抬頭一望那眼：“我只想換半世逍遙。“

手上一緊，那本是放在腰側(cè)的手突然一個用力握住。

連翹抬頭，正好瞧見鷹眼里迸發(fā)出得灼人火焰。

“我不會放手的。”

連翹心里一緊，望著那如星辰，熠熠生輝的雙眼，只覺頭腦一片空白，那被緊握著的手此刻覺得那貼著的手背上一陣滾燙，就連心跳，也沒來由得快上了幾分。

“我不會放手的。你若真想要那半世逍遙，我承諾你，我許你，但是……。”戚云伐一頓，一臉嚴(yán)肅：“你要逍遙，我會給你，也會陪你，但是，沒有我陪著，我不允許你去享受你那半世逍遙。不允許你離開我戚云伐伸手能及的范圍。”

擲地有聲的話一落，連翹微微一震，這霸道如命令般的一番話，是……執(zhí)子之手的盟約？

眼看著懷中單薄身影呆滯在那里，一動不動，戚云伐沒來由的一陣輕笑。

先前在御花園，連翹一首歌，唱得眾人一陣驚艷，但他，確是一陣害怕。他是皇子，是齊國將來的皇上，不得不說，他為著她歌里的那份灑脫，那份瀟灑，那一身的驕傲，深深折服。可他后怕，真的后怕。她若是為著她的半世逍遙，真的心無所擾，她會不會一走了之？會不會留得他一人留在這骯臟的泥潭里？

“彩珊。“耳旁輕聲一喚：”你要的那半世逍遙，讓我來給你可好？齊國如今不能沒有我，父皇病重，云歌心性還不穩(wěn)定，我要留在這兒守著這個齊國，守著這個皇宮，守著整個皇族，你可愿給我時間，等一切都安排妥當(dāng)，給云歌也好，給其他人也罷，那時候，我再來把我許你的半世逍遙給你，可好？”

“你……為何要對我如此……？”連翹顫這聲音輕聲一問。這番話，說得那般霸道，那般無理，卻又是那么得讓人心安。連翹心里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可他為何會對她說話這樣的許諾，這樣好似多年相戀的情人般的……盟約。

“你可還記得小時候？”戚云伐輕笑一問：“我是……。“

“三皇子，皇妃。”戚云伐正待說話，卻不想馬車一停，車廂外響起一聲稟告“皇子府已經(jīng)到了。”

輕笑一笑：“以后有的是時間給你好好講講，今晚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那未出口的話，就這么擱在了心里。兩人都不知，那句未完的話，最后使得他們天各一方，咫尺天涯，最后成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