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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群群飛，在我頭頂上留下一條條黑線，我是窘迫徹底，恨不得裝暈進急救室，臉唰一下紅了起來，尷尬的干笑，只能對著于霏凡和于不凡傻呵呵道，“呵呵，你們，你們怎么有空來。”

于不凡紅著臉，還是那樣靦腆，輕聲說，“大哥說今日伯父出院，所以我們來看看有沒有要幫忙的。”

“呃呵呵……”我依舊傻笑，別開眼，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而后才對著于霏凡說，“霏凡，謝謝你。”頓了頓，我又說，“總是要這么麻煩你。”

于霏凡的臉色很難看，沉沉的，眼里也沉沉的似注了鉛一般，看了我半響才說，“你我之間還需要這些客套么？十幾年的同學了。”

心微疼，我知道我剛才的話是傷到他了。

低頭輕笑，我說，“恩，同學，還是同學好。”

他的臉色又暗沉了幾分，頓了頓才對著我老爸說，“伯父，今日感覺如何？”

老爸瞅了我一眼，眉眼彎彎直笑說，“伯父我生養了這么個活寶，能感覺怎么樣，自當是整天被氣得笑呵呵的。”

還是老爸好，明著損我，暗著為我解圍，我稍稍感動一把，還是嬌嗔了回去，“老爸……”

“恩，這叫聲還可以酥軟一些，這里的人還沒被膩死。”老爸難得開起了玩笑，卻是讓我更窘了。

于霏凡陰沉的臉上稍稍有些笑容，才轉移話題，解圍問，“出院手續辦了么？”

“正要去辦呢，芳芳，讓霏凡陪你去吧，你毛毛躁躁的等會藥都分不清楚。”老娘指派著，明顯是另有意圖。

我知道，她是給我和于霏凡制造機會，解釋剛才的烏龍。可她不知道，我不想單獨和于霏凡一起，我有我的苦楚。

我猶豫著，老娘又催促，“咦，還愣著干什么，去啊。”

依舊猶豫，尷尬，我看了一眼于霏凡，終究還是為難的說了聲，“奧。”

我還是覺得愧疚，老娘說的對，躲著防著，不遠不近的，只是吊著人家，倘若真不能給別人承諾，就該早些了結了。

那樣想著，我慢慢的走了出去。于霏凡跟著我，走在我邊上，只是那樣靜靜的跟著，沒有說話。

那天遇到三莫后，他就沒有再提那個問題，我知道，他在等我的答案。可他要的答案我給不了，又難以啟口拒絕他。我難以拒絕一個這么多年來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的男人，我難以開口傷害他。

到了電梯了，他也沒有說半句話，他也沒有提及剛才那個烏龍的事。

叮咚一聲響，電梯來了。

我一直想著心事，沒有注意電梯里是什么情況，電梯開門聲響了，我便直覺著想進去，卻不知從里面推出一病床來，正對著我，我成了他的盲點，他更成了我的盲點，我就那樣直直的撞了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于霏凡一把拉住了我，將我拽在懷里，緊緊摟著。他微皺著眉毛，神情緊張，仿佛會就此失去珍寶一般憂慮。

我驚嚇過度，反應過來時，看到的就是他如今這般的深眸，那樣的眸子令我更加壓抑，更加有負罪感。而我，似乎再也抵不過那種負罪感，再承受不了。

話語呼之欲出，在最終的那刻，還是只說了聲，“謝謝。”

他將我扶直了，笑了笑，甚是苦澀，微皺的眉頭越發深了幾許，才說，“你知道，就這一周，你對我說過多少次謝謝么？以前，你是那樣吝嗇這個字眼。”

深眸鎖定我，他沒有要走動的意思。

“因為我變了啊。”我笑，雙眸亦鎖著他，刻意想要說得輕松些，刻意想要以輕松的姿態來回絕他，可還是做不到，我無法正視他，無法面對他，其實我對他是那樣的恐懼，我恐懼他對我的愛，覺得他的愛于我已成了一種負擔，承擔不起的負擔。

我垂下眼瞼，又補充，說，“我的心變了，霏凡。所以……”

“我可以等她變回來，你知道，我可以？”他急切，似在哀求，語中流淌著苦澀。

我知道，正因為知道，所以我才會覺得是負擔。因為我知道，我的心變不回來了。

“霏凡……我……”我開口，我不知道如何開口往下說。

“我以為你拒絕了莫子逸是因為我，正如我以為五年前你會等我一樣，可似乎，不了解你的人一直是我，自以為是的也一直是我。”滿含苦痛的眸子那樣盯著我，他那樣滿是傷痛的開出口來，又說，“我以為只要沒有那個婚姻的枷鎖，你就該是我的，正如我以為五年前你會相信我依舊愛你一樣，原來，一直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五年來，你相親無數次的失敗，我知道我有‘功不可沒’的功勞，可我也依舊覺得那里存在著你由衷的不情愿，因為你還在乎我，你心底有我。可我還是錯了，排開一切萬難，原以為可以在一起，卻依舊只能是無緣……”他忽然笑了出來，那種自我嘲諷的笑意，是那么令人心碎。

“為什么？芳兒，給我一個理由，為什么？難道一個莫子逸可以讓你終身不嫁么？”他盯著我，是那樣咄咄逼人，頓了頓，又問，“還是你壓根對他還抱有希望，期待他回來找你？”

我是驚呆了，被這話語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于霏凡說不了解我的人是他，事實上，最了解我內心的才是他。我是多希望三莫來找我，多希望他看到我的那條“狗狗心聲”語音留言，然后他不顧一切的回來找我，拋開所有在一起，和所有言情小說里的男女主人公一樣，有一個美滿的結局，可我更知道這是現實，世界沒有那么多巧合，那條信息，他可能永遠也不會發現，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我的真心；也許知道了，他也不能排除萬難來尋我，畢竟還有莫萬橫在中間。

我矛盾著，痛苦著，就是這樣的心理，我無法放下三莫，即便很多年很多年過去，我想我也不會放下，心底總有那個矛盾糾結著，我不能給于霏凡一個完整的王芳，我給不了，不止因為有三莫，更因為我對他已經沒了那種愛的感覺，我對他有的只有愧疚，只有抱歉，再起不來火花。

“如果說……”

“別對我說你愛不凡，我知道，那只是你的玩笑話。”他打斷，他真的很了解我。

深呼吸，我面對他，我知道終有一天要面對他，“對不起霏凡，我知道這樣對你很殘忍，可我想，這興許是你和我最好的結局。我忘不了他，正如你所言，我心底是那樣希望他能回來，回到我身邊，雖然明知不可能，還在心底暗暗的期盼著，為他守著，為他留著，我明白你想守著我的那份心，因為那份心我也有。正因為我也有，所以我不能欺騙你，我不知道何時他才會從我心里走開，何時我才能接受另一個男人，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十年，也許一輩子，我不能保證，我不可以害你，正如你當初不想害我一樣。霏凡，我知道了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感動著，可我也害怕著，我一直想一直想，如果在半年前知道這些事該多好，或者再兩個月前也還多好啊，可老天就是這樣安排的，它讓我在遇到三莫的時候知道你的一切，他給了我們考驗，而我，沒有過關……我本來一直怕，怕和你說這些，因為我變心了，因為我對你愧疚，因為當年就本該是我的錯，可我知道，若我不說，我們還會耽誤五年，或者再五年，人生沒有幾個五年……我不能再錯下去，你明白么？”

我知道，我的話過于冷漠了，我又一次深深的傷害了他，可我也知道，快刀才能斬斷亂麻。于霏凡也好，三莫也好，在老天的安排里，都該是我的過客，我就該狠下心來斬斷與他們的聯系，決絕的斬斷。

“你想要的答案，我只能說，對不起，霏凡。”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說出那么長一段話的，說得那樣有條有理，我也不知道我那時候的眼看著有多少冷漠淡定，可我明白我這樣與他與我都好，我這樣做似卸下了擔子一樣，一身輕松。

我后來走了樓梯，沒有走電梯，于霏凡愣在那里多久我不知道，等我結完帳回來，他已經不在了，于不凡也不在了。

鮮橙多倒是在，和我父母有說有笑的倒像是自家父母一樣，她沒有問我什么也沒有說什么，只是那樣意味深長的看著我，看了幾眼。

在我家吃過飯，開車會繁華麗錦的時候，她才開口問我，“和于霏凡說明白了？”

“恩。”我隨口答了一聲。

“其實他很好，而且很可憐，為什么你不選他？”她沒有看我，就那樣有意無意的問出了口？

我沒有回答，我的秘密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不后悔么？那時候你要死要活的哭了三天三夜？”她想到了我當年的窘事，笑了出來，轉頭問，卻是那樣認真。

我想了想，為什么一直放不下的于霏凡就一下子能放下了？為什么于霏凡的位置那么容易就被三莫替代了？為什么我會沒有后悔的感覺？

笑了笑，我含糊道，“也許……覺得丟人吧？”

這卻是是原因之一，都要結婚了卻被人甩了，多丟人啊！其實還有個原因是我最近才發現的，和他在一起，我沒有歸屬感，我像他家里的擺設，想擺哪里就擺哪里，可三莫不同，他在乎我的感受，從一開始就在乎，我有歸屬感，深深的歸屬。

“也許是因為還不夠愛吧……”她忽然有感而發的替我說。

我笑，調侃道，“你說自己呢？你呢，和四白怎么樣？決定下來怎么處置我家乖寶寶？”

“什么你家乖寶寶？有署名么？”她一眼瞪了回來，很是兇悍，又說，“我家的孩子才不會過繼給你這種沒前途的小城管。”

“嘿！勢利的女人，小城管怎么了，你這是成見，這是以偏概全，難道全國就找不到一個好城管了，我丫的好歹年年先進的優秀員工好不？民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也看得到我是多么盡職盡責。”

“恩，所以才一直是個小城管啊！”她毫不客氣的唏噓。

娘喂，好久不調侃，這女人怎么嘴角也這么利索，這么陰毒的。

嗷嗷嗷……交友不慎那我。

“那也比昧著良心好啊。”我狡辯。

她不客氣，奚落道，“良心能當飯吃？良心只配喂狗！”

心沒由來的一刺，我是想到了肉包子打狗，只覺渾身無力，思緒混亂，便沒了聲響。

鮮橙多看了看我，美眸擔憂著盯著我，眉頭微皺，似有言語卻不知從何說起，糾結了半響，她終究還是說出了口，“芳子，靠邊停個車。”

“啊？干什么？你又想吐啊？”我看了她一眼，便立馬停了車。

才停下，她不給我任何做準備的機會，說，“芳子，我有話和你說。”而后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就繼續認真的說，“四白昨天說，江文茜離婚了。”

心驀地碎了一地，仿佛欲知了未來，只覺的痛得麻木。

還沒從這樣的痛苦中掙扎出來，她又說，“江文茜的媽媽是三莫的后媽，你知道么？莫先生很樂意親上加親。”

只覺得噼啪一聲響，腦袋上空劃過一道閃電，將我電得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哦，是么。”我慘白著臉，那樣強裝著鎮定。我不知道我為何要這般撐著，其實早該想到，莫萬喜歡的是文茜，那時候他提到文茜的時候那表情的多少遺憾。早該想到文茜和莫夫人是有關系，五官是那樣相似的倆個人。可是為什么，開始不同意，為什么文茜要拋棄三莫？

“你知道為什么文茜會離開三莫么？因為莫夫人怕三莫知道實情后虧待了文茜，所以百般的阻撓，可當她看到三莫為文茜離開首都追去蘇城時，她就后悔了，但那時候已經晚了，文茜已經狠心嫁給了皇甫派。”鮮橙多好似知道了一切，說的那么詳細，詳細得讓我只想哭，只覺得自己是多么多余的一個人。

“知道皇甫派么？首都有名的商業局子，最近爆料他有虐妻傾向，所以江文茜才那么容易離了婚。”鮮橙多咄咄逼人，不停的說著。

我顫抖著手，啟動了車子，我不想聽下去，我不想連唯一的期盼也沒有，可嘟嘟不給我機會，她拉住了我的手，又說，“三莫和江文茜十月就結婚，日子定在國慶。”她盯著我，那樣死死的盯著我，相似要透過我這層偽裝的皮囊直接刺透我的心臟。

看了許久，許是看到我眼中的慌張越來越張狂，看到我的眸子越來越無神，她才張口又說，“芳子，聽到這里，你還覺得你的選擇是對的么？放過所有愛你的男人，放走你所愛的男人，看著他和別的女人結婚生子，白頭偕老，你卻在這里等待不可能有的可笑期盼！！你不覺得你該做些什么？”

我驚惶，我懷疑，我有懊悔，可我更固執，顫抖著音，我問，“我該做什么？”

她盯了我半響，才坐直了身子，甩過頭，說，“放不下就別學人家裝偉大，要偉大，就要當真放下。于霏凡不錯，別瞎子拾到了金元寶還以為是一塊小石頭，就那樣輕易的扔了。”頓了頓，她又說，“我在柱子后面，你們的話我全聽到了。后來你走了我問他，不后悔么，看走眼遇上這么個笨女人，他說，命中注定他這輩子就該遇上這個笨女人。”嘆了口氣，她又說，“他說了，不會纏著你，他明白你的心情，就如你明白他一樣。他決定去美國了，這回真不會來了。下個月就走，你還有一個月，自己定奪吧你。”

本來我是很堅定了，放走于霏凡，保持著我的偉大，可嘟嘟一番話委實又讓我動搖起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動搖什么，是為三莫還是為于霏凡，就是那樣苦苦掙扎著，那么痛苦的掙扎著，仿佛蚊蟲落入了一張蜘蛛網，拼盡性命想要逃開，可越是用盡力道，越是拼命，絲就越纏得多，纏得越多了越急切，急了又想拼了命的掙扎，反反復復，來來回回，便越纏越牢，到了最后連掙扎的力氣也沒有，甚至連呼吸的力氣也沒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過的那個月，白天我依舊上班，依舊和同事們上街巡查，依舊有單的開單，有違法的查處，依舊過著平日里一樣的日子，可到了晚上我便不知道自己是誰，拿著手機發愣，想撥電話，卻在摁下第一個鍵的時候就不知道接下來該摁什么。

自醫院以后我沒見過于霏凡，他真沒來找我，他一向守諾，自第一個諾言開始，一直守諾到現在。

我倒是在街上遇見過三莫，自當不是當面遇上，在街道的大屏幕上，我看到他被選為京城十佳杰出企業家，皇甫派第二，他第一。有個記者還問起了江文茜的事，他直言不諱，直說婚期就定在國慶。

我不知道自己當時的臉色是怎樣的，不過看鄒越的表情，我大約能猜到我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他居然問我，“芳姐，你是不是大姨媽來了，臉色慘白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