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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門口時已經是傍晚,何忠將大包小包的東西從騾車上卸下,搬到了屋門口。
“今日有勞你了,多謝。”明舒站在門口向他道謝。
何忠看了眼緊閉的屋門,拭拭額上的汗:“東西沉,要不我替你搬進去屋里吧?”
明舒搖頭:“不了,我自己可以。時辰已晚,天色黑了路不好走,你快些回吧。”
何忠忙碌一番連門都沒進,又見明舒態度堅決,雖心有不甘也只能訕訕離去。等他走得人影都瞧不見,明舒才轉身開門,把東西往屋里搬。
黑洞洞的門里伸出只手來,輕而易舉接走她遞進屋的東西。
明舒挑挑眉——陸徜離開了幾天去辦事,算算時間這兩天也該回來,她自然不敢開門待客,果然,這人悄摸摸回來了。
門“吱嗄”一聲關上,門閂落下,陸徜的身影才從黑暗里出來。
他是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有一日過上這等茅屋藏嬌見不得人的日子。
“人家好歹替你把東西送到家門口,你怎么連口茶也不讓人喝?”屋外發生的事,他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說得也是,是我待客不周,你等著,我這就去把人追回來。”明舒不痛不癢地回答他。
陸徜拉住她:“不成,這屋里可容不下第二個男人。”
明舒白他一眼,走到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水,問他:“你那邊如何了?”
“已經見到臨安廂軍指揮使劉智,他答應出兵剿匪,不過需要我們從長計議。曹海既然養了私兵,必定要耗資鑄器裝備軍隊,從上回我們遇襲時得到的箭矢來看,那應是私鑄的軍器。目前朝廷對兵器這塊管控頗嚴,軍器皆由軍器坊在兵部監督下打造,再按制分派給禁軍與各地廂軍,地方與坊間不得私鑄軍器。曹海要裝備私兵,所以需軍器數量必定不小,民間縱有私買私賣也供應不起,這批軍器要么從京東路購回,要么就是他有自己的鑄器坊。我準備著人前往江寧,暗查軍器一事。”
京東路乃是冶鐵重地,出產大安朝十之八九的鐵料與兵器。
“去歲曹海曾經問他發妻借過嫁妝與體己銀子應急,應當是在江寧遇到了什么棘手事。連他都解決不了的事,影響應該不小,陸徜,你可有印象?”明舒琢磨著今日從何氏嘴里探出的一星消息問道。
“去年……”陸徜回憶起簡家劫案卷宗內的記載,但案卷內關于曹海的資料很少,倒是因為調查高仕才的關系,有不少與他出任江寧府通判時的資料,“去年山西爆出過一起克扣軍餉的案子,圣人便下旨徹查,指派監察御史與各地通判協查各路禁軍廂兵的軍餉及撫恤金。高仕才就是江寧通判,當時并沒查出問題來。不過那時我人還在江寧,曾聽坊間傳聞,有不少軍戶抱怨過軍餉分發并不及時,且數額不對,你今日一說,我倒有個猜測。曹海可能挪用了軍餉,以至朝廷徹查之時無法填補虧空,就算有高仕才替他遮掩,但有御史監察,他也必需在短時間內填上窟窿……”
“簡家家庫內一共有現銀八萬兩,一直都沒找到下落,如今看來很可能被他拿去填補窟窿。你派人往江寧查軍器時,也可留意一下軍餉,要是能拿到軍需庫帳冊就好了。”
“嗯。”陸徜點頭,又道,“此外軍器往來,不論是他從外購買,還是他暗建軍器坊,兵器或是礦料往來都有跡可尋,查查去年京東路往來江寧的商隊,應該還有線索。”
“江寧那邊就交給你了,我會想方設法在臨安絆住曹海。”明舒緩緩吐氣,走到窗邊,“除了那八萬兩現銀外,我家還有一批古董玉石,價值不菲。這些東西變現不易,若是流入坊間又易惹來懷疑,曹海定不會在風頭浪尖之時將其變賣,我猜……這批東西,在曹府。”
談了許久,天已黑透,緊閉的窗外不見天光。
一雙手輕輕圈上她腰肢,陸徜由后摟住她。
“查的時候,注意安全。”他叮囑道。
“嗯。”明舒點頭,“我已與何氏提過流水席的事,明天就去見焦春祿,讓他準備進曹家。”
圈住她腰肢的手臂加重了勁道,陸徜的唇落在她發頂,仍是那一句叮囑。
“明舒,小心為上。”
第125章 服侍
陸徜起得很早, 他睜眼的時候,明舒還在睡。
她睡的很香甜,腦袋歪枕在他手臂上, 細軟的長發散落滿枕,呼吸綿長平緩。他輕輕托起她的脖頸, 把手從她脖子下抽回,再將枕頭塞入她的腦下。被壓了一晚上的手臂又酸又麻,并不舒服, 陸徜抖著手臂坐起,借昏暗的天光定定看她。
不知想起什么,他唇邊綻開一抹笑,低頭很快在她唇上輕啄一下,才披衣下床。
明舒其實在他挪動她腦袋的時候就醒了, 只是裝睡——雖說同床共枕了幾日,但并未有夫妻之實,兩人不過共被而眠,夜里滅了燈什么也看不見, 清晨起來撞見彼此,她還是難免不自在, 所以最好就是不要同時醒來, 免得尷尬。
床外傳來幾聲響動,盡管他動作放得很輕, 但架不住這房子小, 他進廚房后的動靜還是傳了出來。明舒再睡不著, 側身看著床外。清晨太安靜, 水聲、燒火聲、掀鍋聲……清晰可聞。陸徜身上只穿著半舊的淺青長袍, 家居日常的打扮, 散著發進進出出的忙碌。明舒看了半天,很是享受這樣的時光,這樣的畫面。
就這么過了半個時辰,天色透亮起來。廚房里飄出餅香,盆架上的木盆也倒好溫熱的水,陸徜這才走回床畔,明舒忙閉上眼。
陸徜站在床前看了兩眼,失笑:“還裝?干躺大半天你不累嗎?”
明舒這才睜開眼,眸中是慵懶愜意的水光,臉頰緋紅。
“你都看出來了也不……”她原要嗔他,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臉上發燙,罵了句,“無恥!”
借機輕薄她!
“賴夠床就起來。”陸徜卻朝她伸手,“水好了,可以梳洗。”
她恨恨握住他的手,借著他的力量把自己拉了起來,又看了眼房間,道:“想我一介平民女子,何德何能勞動狀元郎服侍我,罪過罪過。”
陸徜看著她。她嘴里道著“罪過”,手卻伸起懶腰,臉上可半點沒有“罪過”的神情,輕輕松松地跳下床去,受之坦然的模樣——這頤指氣使的小任性,是曾經的簡明舒才有姿態。
她在他掌中,一點一點的恢復舊日精氣神。哄也罷寵也罷疼也罷愛也罷,他愿意傾盡全力。
“大小姐若是心疼我,就趕緊的……水要冷了還得重新燒。”陸徜道。
明舒才用水打濕了臉,聞言“咦”了聲,滿臉濕漉漉地轉頭,瞇眼看他:“你是不是陸徜?別是什么妖魔鬼怪披著人皮扮的吧?”
那么一本正經、凜然不可犯的窮書生,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這要換一年前,她會以為自己見鬼了。
陸徜很認真問她:“要扒開瞧瞧么?”語畢他扯扯衣襟。
明舒胡亂抹好臉,走到他身邊,拍著他的肩頭語重心長道:“陸徜,我還是比較習慣你從前的模樣,就頭抬高點,目光冷一點,別笑……對對,就這樣,像宋清沼一樣……”
陸徜先還配合,等到最后這句,他臉色頓時沉下來。
“簡明舒!”
怎么成了他像宋清沼了?分明是她把宋清沼當成夢中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