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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抱來自己的斗篷加在被子上,看著她依舊在被里蜷著球微微顫抖。
思忖片刻,他和衣而臥。
陸徜才剛進被,明舒就如同燈蛾尋火般自動湊過來,緊緊蜷到他身邊。床很小,躺兩個人就非常擠,陸徜側個身,讓明舒就勢滾入懷中,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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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的雞三更天就打鳴了,明舒在這里總要失眠到深夜才能勉強入睡,可往往睡不到半個時辰,就被雞鳴吵醒,然后睜眼到天亮,但今天不一樣。
雞鳴沒能吵醒她。
一夜安睡,至天光大亮。
被窩里暖融融,她睡得很舒服,精力似乎隨著這一覺盡數歸籠,她閉著眼往最溫暖的地方又鉆了
鉆,眼皮才緩緩掀開——
入目所及,是男人半敞的衣襟,線條修長美好的脖頸鎖骨,頸上的牙印清晰可見,還有棱角分明
的長著胡茬的下巴,就貼著她的額頭,并將她額頭扎得發癢。
她一下子清醒了,卻又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這并非夢。
和她面對面躺在一起的人是陸徜。
兩人的衣裳倒是好好的,但她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她的腿掛在他身上,而他一邊手臂被她枕著,一邊手臂也圈在她腰肢上。他們像兩根交纏的藤蔓,難舍難分的姿態。
她倏地縮回手腳,直挺挺坐起,呆呆盯著陸徜。陸徜被她吵醒,微睜了眼,側躺著看她。
“不多睡會兒?”他開口,聲音如同薄紗撩過。
天光淺灑,陸徜的眼還染著惺忪睡意,只睜開狹長的縫,長發凌亂地鋪在枕上,下巴上是冒頭的青茬,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屬于男人的嫵媚。他本就生得英俊,可因平日太過清冷,總有些讓人不敢褻瀆的正經,不像現在,看人的目光都叫人心血悄沸。
明舒咬了咬唇,揪起被子,發現自己想不起來昨晚發生了什么,她依稀是睡在了他的懷中,可后來呢?
“你怎么在我床上?”她質問道。
“對不住,你家只有這一張床,連多余的藤椅都沒有,也沒被褥。”陸徜支起頭來,半睜的眼里似乎染了水光。
明舒被他看得心慌,深吸兩口氣才道:“誰讓你上來的?!你……你看你的模樣,滿身風塵胡子拉碴,也沒沐浴,你臟死了,不許上我的床!”
“……”陸徜已經做好挨罵的準備,結果卻聽到這樣一番指責。
他坐起,將長發向后捋去,露出額頭漂亮的美人尖,陡然間笑出聲來。一邊笑,他一邊道:“是我不對,我應該洗干凈再上你的床?!?
“……”明舒頓時卡殼,滿面緋紅。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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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的日子,明舒幾乎逃般的離開小村屋。
臨走前她不忘叮囑陸徜:“你老實呆在屋里,別出來,別被人瞧見!”
被人看見了,她名節保不保是一回事,若讓盯梢的人發現,因此惹來焦春祿疑心,不僅報仇的計劃付諸東流,甚至還會惹來殺身之禍。
陸徜欣然點頭,過起被她茅屋藏嬌的日子。明舒并沒離開太久,只是去村里買點吃食。陸徜來了,她家囤的吃食不夠。因為曹老太太的關系,村民對她還算熱情,東家給把菜,西家分塊肉,不過一小會時間,藤籃就被裝滿。
推門而入時,明舒只見陸徜坐在窗邊雕木頭,安安靜靜眉目低垂的模樣,叫人忘記身外事。見明舒回來,他放下手中物,起身接下沉甸甸的藤籃,明舒飛快轉身朝門外左右張望一眼,而后關緊了門。
陸徜已將籃中吃食一樣樣翻出。
村里別的東西少,菜卻是管夠管新鮮的。菘菜芹菜白蘿卜,個個水靈,還有塊羊胸肉,幾顆蛋和山藥,一袋饃。
“想吃什么?”陸徜邊走邊提著東西去了廚房。
明舒跟在他身后,如同在汴京時那樣,用攀膊挽起衣袖,給他打下手。
灶火起得旺,陸徜先把蛋和山藥給蒸熟,明舒坐在灶旁的小杌子上剝好蛋和山藥,權作一頓早飯。她自己吃了點,起身往陸徜唇邊送山藥。陸徜正切肉,騰不出手來,就著她的手吃了山藥,沒等咽下,明舒又塞了個蛋來。
直到陸徜兩腮都被塞得鼓鼓囊囊,明舒才作罷,然后捶著灶臺笑他:“陸徜,我該打盆水讓你照照你現下模樣,你猜像什么?”
陸徜嘴里都是東西,說不出話,只看她鼓起腮幫子,學著林蛙的模樣“孤寡孤寡”叫起來。
像蛤、蟆。
陸徜佯怒,拿沾滿羊膻的手作勢抹她臉,被她一溜煙跑開。
兩人都極有默契地沒有再提那件事,隱隱約約的,仿佛回到汴京。人生在世,最幸福不過一日三餐的煩惱,煙火氣息的環繞下,心間的苦痛似乎也得到一絲撫慰。
馨香彌散,鍋里的湯水咕嘟咕嘟,一根筷子戳過,羊肉已被燉得透爛,白蘿卜吸飽湯水變得瑩潤誘人,奶白色的湯汁上撒落碎芹——陸徜燉的羊肉,清淡間是百轉千回的滋味。
這是午飯,一鍋燉羊肉就著白饃,白饃浸了肉湯,入口鮮香。
明舒吃得肚圓。
午后,她小憩了一會,起來時看到陸徜已經把房間收拾妥當,該洗涮的鍋碗都已經洗凈,人正坐在灶間劈柴禾,用他那雙寫出錦繡文章的手握著半鈍的柴刀,將柴禾劈開。
他沒像從前那樣梳整齊的發髻,披爻的長發只用碎布帶扎在腦后,上過金鑾殿得皇帝欽點嘉許,曾驚艷了汴京的少年狀元,像要在這里終老一生般,面色平靜地劈柴禾,如同與這兒的時光融為一體。
明舒靜靜看了片刻,眼鼻微澀,直到陸徜喚她:“大小姐,醒了?”
轉過臉,還是那雙飛揚的眼。
明舒揉揉眼,問他:“你劈這么多柴禾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