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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是看你,他分明是在沖我笑!”她的同伴不甘示弱。
明舒聽她們爭了半晌,含笑舉起早就準備在手中一朵怒放的芍藥,朝陸徜使了個眼神,揚手而手,將花擲向陸徜。
芍藥并沒能正好扔在陸徜附近,眼見與陸徜錯馬而過,陸徜卻忽然勒馬側身,腳踏金蹬向旁躍起,探手輕巧接下芍藥后又落回馬背上。
明舒的芍藥花,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他又轉而望她,搖搖手中芍藥,做了個嘴形——謝謝。
扶欄后的少女,笑容似此際驕陽,明媚且燦爛。
目送陸徜身影遠去,可歡呼聲并沒停歇,明舒又見宋清沼。名次雖然遜陸徜一頭,但宋清沼的受歡迎程度,并不比陸徜低。
緋衣烏紗,少年眉朗目明,一身清貴,似古卷里策馬翩來的貴公子。
旁邊的聞安撞撞明舒手肘:“你看我表兄如何?”
明舒回她:“自然很好。”
樓下宋清沼也正抬眼望來,看到明舒有些驚喜,明舒笑開,沖他揮起手,又豎起拇指。
宋清沼松開韁繩,朝她拱手,謝夸。
聲浪隨著游街的儀仗又漸漸遠去,街道兩側的百姓不愿就此散去的,都簇擁在儀仗隊的后面一起遠去,其余人各自離開,街道慢慢空了。明舒在扶欄上又看了片刻,跟著聞安和殷淑君進了樓內。
聞安用紈扇掩著唇向明舒道:“我勸你趕緊回去吧,別在這里呆了。”
“為什么?”明舒口有點干,正給自己倒茶。
“你再不回去,我怕你一會脫身不得。”聞安預言道。
殷淑君看了眼雅間屏風外的人影,只道:“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屏風外就卷進一股香風,裊娜身影涌進小小的雅間,少女們嬌脆的聲音響起:“陸娘子,我們來尋你玩了。”
明舒都沒回過神就被好幾個小娘子圍在了中間。
又來?!
聞安和殷淑君都識趣得飛快退出戰火圈,一個朝明舒聳肩,一個朝她攤手——愛莫能助。
她阿兄真容未現之時,這些小娘子還能保持理智禮尚往來,現下她阿兄現了真容,要才學有才學、要人品有人品、要模樣有模樣、要前途有前途……這樣的青年才俊,哪家不爭著搶回去當女婿?
別說陸徜,恐怕連明舒這個狀元妹妹,也難逃被汴京貴圈覬覦的下場。
————
最終,明舒是在聞安和殷淑君的掩護下,一起從觀元樓后門悄悄溜出。
“怎樣?狀元的妹妹,被狂蜂浪蝶圍撲的滋味如何?”聞安逗明舒道。
明舒抱著一大包袱“禮物”,嘴角抽抽,笑不出來。
“你別逗她了。”殷淑君替明舒解圍道,又問,“我們現下去哪兒?好不容易能見上面呢!”
“今天是阿兄好日子,阿娘還在家里等著呢,我得回去了。”明舒原本也只打算看完游街就回去。
“你走回去嗎?”殷淑君盯著她那一大包沉甸甸的東西問道。
明舒是走著來的,自然只能走著回去。
“罷了,送佛送到西,你叫我一聲聞安好姐姐,我送你回家。”聞安嬌滴滴道。
明舒挨向她:“好姐姐,拜托你送我回去?”
“走吧,我家馬車在那邊,咱們車上再聊。”聞安坦然受之,又指了某個方向,帶著兩人往那里去了。
今日東永街所有馬車不允許進入,郡王家的馬車停得有點遠,要拐過兩個小巷子。聞安帶著她兩走了一小會兒,才從觀元樓后門走到西邊的街上。
這條街頗窄,不像東永街那般繁華,只零星開著些小鋪面,簡陋的茶寮酒肆,食客并不多。郡王府的三輛馬車正停在某個小酒肆的對面,幾乎占去半道,明舒同聞安、淑君兩人說說笑笑地走到馬車旁邊,正讓車夫取椅要上馬車,忽然間酒肆處傳來低沉聲音。
“聞安……”
聞安提裙正要踩上小杌子收回,與明舒、淑君一起回身。
酒肆的草簾下面站著個男人,正望著聞安。
明舒與淑君對望一眼,都擔心地看向聞安,聞安已然轉身,笑雖未收,但已從自在化作冷冽。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為了一個“唐離”不惜前途盡毀的前永慶候世子謝熙。
謝熙仿佛變了個人般,從以前的風流倜儻變成現下憔悴頹廢的模樣,明舒打量了幾眼才把人給認出來。他穿著件素色衣衫,發髻綰得并不整齊,原本光潔的下巴生出凌亂胡茬,臉色灰敗,手里還拎著一小壇酒,帶著兩分醉意看著聞安。
聽說因為松靈書院的事,謝家全族險些被連累,故而對這個被革除世子位的嫡子皆不待見。謝熙前途盡失,沒有顏面留在家中,也已從永慶候府搬出,在外面的小宅邸獨住。今日是金殿傳臚和狀元游街的盛事,他到這里飲酒,隔著長街聽東永街的熱鬧喧嘩,而那榮耀本也有他一份,如今卻只剩苦酒自飲,盼著醉死方好。
不想酒飲到一半,人未醉,他卻遇故人。
聞安娉婷而過,和從前一樣光彩照人,甚至變得更美了。
做夢般的重逢。
但聞安已經不會像從前那樣,婷婷裊裊過來,笑著道一聲:“謝哥哥。”
她隔著并不長的街道冷冷看他,笑容里全是陌生嘲諷,謝熙覺得下一刻她就會諷刺嘲笑自己,痛罵出聲,他等著她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