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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根香根紗、二根香根紗、三根香根紗……
幽暗迷離的房間,一個被歲月破壞得滿目瘡痍、巫婆般可怕的老女人坐在紡車前張合著滿是皺紋的嘴巴念咒語般數著數,不遠處,是一張古老的雕花大床,垂散著若有似無的白色紗幔,有一根根紗線似的光線不知從何處射入,床上睡著一個看不清面容但感覺很年輕的女人,巫婆站在床尾透過紗幔的無數的洞眼陰沉沉的看著床上的女人,女人閉著眼睛,她知道那老女人在看她——她就是感覺到她知道——她感覺到老女人的惡意,她想起來逃逸,在她猶豫間,老女人出現在床邊,瞇著似針尖鋒利的眼色看著床上的女人;女人恐懼,她屏息靜氣,她祈求般的想著只要老女人一離開她馬上就爬起來逃跑,可是老女人沒有離開,她抬起一條腿,手腳并用慢慢的爬上了床,微微的笑著,臉上的皺紋溢開,只覺得說不出的猙獰可怕,長著鋒利尖銳指甲的雙手狠狠的掐上了女人脖子,女人拼命的掙扎,手腳抖動,發出痛苦的嗚咽,肺部漸漸的燒灼、胸口悶痛,呼吸不了,好難受——
傅明歆猛然驚悚而醒。
是夢!意識涌入大腦,她意識到這個事實:這只是又一個噩夢。可是,明知是夢,還是會感覺到那種恐懼痛苦的情緒,好難受,傅明歆按著胸口,大口的喘息著,明明房間暖氣已經開到最足了,還是感覺到寒冷,好冷,入骨的冷!
傅明歆扯了扯被子捂緊自己,仿佛那樣可以暖和一些,卻仍然止不住顫抖。她最近總做各種各樣、可怕的夢,有時候是被可怕的怪物追得走投無路;有時候是走不出陰暗可怕的有冷冷視線覬覦的密室,有時候是冷酷殘忍莫名其妙的謀殺,夢里也許是她也許是小阮也許她們都在也許不知道什么人,她只是作為一個意識在看著,就好像人看電視電影一般,然后總在最驚險可怕的地方嚇醒——她不知所措的張著眼睛,卻又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也許什么都沒想,只是單純的腦袋凝滯了——
房間亮著明亮的燈,不知道現在什么時候了。也許該天亮了,也許還是她剛躺下不多久的凌晨。她不在意,也沒想探求答案,是以沒動——鬧鐘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她最近習慣了開著燈睡覺,然后把頭臉藏在被子里——也許是因為在光亮里沒辦法好好地胡思亂想吧,可是總是黑暗又會讓人害怕,她想事情到可怕處,就把臉露出來,就好像潛水者,無法呼吸了,到極限了,就把臉露出水面吸氣,呼吸夠了,再繼續,明知道水下危險,卻控制不住自己一次又一次下潛的欲望和沖動——仿佛患上了強迫癥——她想小阮,很想。日思夜想。她最后還是搬了回家住,她還是想活在有她氣息的空間里,小阮不在了,她幻想她在——也許她潛意識還在天真的幻想她會原諒她回來——她沒有!她說了分手,她怎么還會和她一起?她和陸阮蕓一起,她怎么還會回來?
不會了!她不會回來了!
她已經失去她了。
她連糾纏的資格也沒了!
越來越想念,越來越難過,心越來越痛!
小阮,我不要長興了,你回來好不好?
小阮,我跟林幽幽道歉,求她原諒我,你原諒我好不好?
眼淚無聲的孤單滑落,她轉過身,輕輕的摟著一截被子,假裝那是小阮白皙優美的手臂,她就躺在她身邊,她把腿搭在她柔滑的腿上,她的頭枕在她胸膛上,她輕輕的說,而她,在安靜的傾聽——
心在孤單和思念里悄悄的發了狂!
2
寒冷的冬天過去,春天還在悄然的蟄伏。沿海的Z城卻爆發了一件驚天大新聞,瞬間炒熱了城中的低溫。
城中首富張家張三太子張嘉信的同性戀丑聞。
張嘉信被狗仔隊拍到在私人島嶼上與好友密會,兩人舉止親昵曖昧,圖文并茂加上煽情的標題,賺足眼球和銷量。
張嘉信年輕、英俊,系出名門,前途無量,幾乎就是言情小說里走出來的白馬王子,他的同性戀丑聞一出,喧撼了整個城市,全城熱談。張家面目無光。張老太爺震怒。張嘉信百般解釋只是誤會,看起來似在接吻的相片只是拍攝角度問題,他當時只是幫他的朋友拂開肩膀上的粘上蜘絲而已,他問心無愧,張老太爺氣得指著他鼻子罵,犬兒無知,你阿爸下個月就要參選人大政委了,你這個時候鬧這樣的丑聞,你是不是想害死他?那就是你阿爸對手的陰謀!陰謀啊!把刊登了丑聞的雜志摔到他胸膛,狠聲道,你馬上想辦法把這個事情處理好,沒處理好就別回來了!
這一切,本來與阮珍秀無關。她淡漠,安靜,從不關心八卦新聞,再熱門的新聞,也常常是后知后覺的從別人嘴里得知,可以說,在這方面完全是個遲鈍的人,她得知這個新聞,是在看林幽幽回Z城的水路上,坐她身旁兩位年輕潮流的女孩子在討論八卦雜志上的新聞是不是真的,都在感嘆怎么現在有錢又帥的好男人都去搞gay了,阮珍秀聽得愕然,因為張嘉信是她的上司,他的島嶼與林幽幽的鄰近,前兩天,她還看見他,他和他的朋友登島“拜訪”他的鄰居,他和他的朋友偷偷的從島嶼北面上岸,她和幽幽剛好在附近散步,幽幽給她講她和蕭盈的恩怨情仇,斷斷續續的講:她是肖家的拖油瓶,隨母親嫁入肖家,她是肖家老爺的外孫女,年齡上,她得叫她姐姐,輩分上,她卻是她的阿姨,她嫁給了老頭的美麗母親,愛上了她博學的在大學當講師的父親,她們約好了要私奔,她母親卻在她們約定私奔日子的前天出車禍而亡,不到半年,他的父親也自殺了,在無人的別墅開槍打爆了自己的腦袋,她們的命運也在那一刻被無聲的刻畫定格......幽幽說,我們以前真的很好的,她對我很好,比所有人都好,她結婚,我給她當伴娘,她穿著漂亮的婚紗親我的臉,說從來沒有看過比我更漂亮的人了,好像天使一樣,后來......后來......不知道為什么,所有的一切就開始慢慢的變質,再變質,終于......發霉......幽幽說的時候,神色很平淡,仿佛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并沒有太特別的感情,也許連感情也沒有——也許她只是在給她的疑惑一個解釋,又或者她只是跟她陰抑的過往作一個告別,她訴說她的心事,然后掩蓋收埋再不回首;阮珍秀不知所措,連安慰也無能,只感覺到難以言說的沉重抑郁,太過激烈執著的愛,總是帶來毀滅和傷害,可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的去傷害自己心愛的人,這樣的愛,這樣殘忍的愛,還算是愛嗎?
阮珍秀不懂。她很茫然迷失。
林幽幽笑,淡淡的說,愛?不過是……自私罷了!我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我得不到的,我寧愿毀了也不要給別人得了去———就是那種心態,愛,不過是一個偉大的虛假旗幟,小阮,人都是自私的!
她無言以對。是的。人都是自私的。就好像她。就好像傅明歆。
她們正要折回,卻看到了停在海岸邊的顯眼白色游艇,兩條白色身影顯然剛登陸不久,身后一串并不長的腳印,兩位男士抬頭看見她們,一齊露出尷尬的笑容,張嘉信發現她后,露出了詫異的神色,然后開始解釋擅自闖島的原因,他們只是想到欣賞一下島上美麗的景色,林幽幽許可了他們,還客氣的邀請了他們共進晚餐——
阮珍秀當時并沒在意,別人的事,與她無關,她沒興趣,只是聽過就罷了,照舊的上班、下班,依舊的過她的生活,依舊的,寂寞和難過;而張嘉信在被老頭子臭罵一頓后,開始苦思冥想怎么解決這個棘手問題,然后,他想到了阮珍秀:
澄清丑聞的最好辦法自然是有個讓人信服的正牌女友的出現。
阮珍秀長得足夠漂亮,他們又是同事,在接觸中日久生情這樣的理由很有說服力——給她好處,讓她幫忙,兩人假裝交往,等事情淡去了,再悄無聲息的分手——雖然像八點多肥皂劇里的情節,但不失是個沒有辦法的好辦法,就是阮珍秀那人看起來相當的高傲冷漠,不知道她肯不肯答應!
張嘉信借口談公事請阮珍秀吃飯。張嘉信很熱情。酒過半巡。張嘉信掂量著開口,“阮總監,想必你也知道我最近的一些事了,那真是子虛烏有的事,但眾口一詞,實在難以說得清楚,所以,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阮珍秀隱約估到在這個“忙”是什么忙,可是,為什么要找她?阮珍秀看著張嘉信一臉期待她接話的表情沉默,張嘉信無奈,只得自行說下去,“我想拜托阮小姐假裝一下我的女朋友,等事情過去了,我們再‘分手’。當然,我不會要阮小姐白幫忙的,我——”
“抱歉,請你找別人吧!”阮珍秀淡淡的開口打斷他。
“阮總監......”比想象中更不好說話,張嘉信為難的看著阮珍秀,“對阮總監而言,不過舉手之勞,對我卻是救急救難,并不需要多勞煩你,只需配合一下我就可以了,阮小姐又何必拒人千里?”張嘉信嘆氣,又許諾,“我可以滿足你的要求,加薪升職或者任何我可以做到的事情,你只管開口,我都答應你。”
舉手之勞?張嘉信無心的一句‘舉手之勞’勾起阮珍秀的回憶,心狠狠的刺痛了一下,“我相信會有很多女孩子愿意配合你充當你的女友的,請你找別人吧!”
“我并沒有需要的‘好處’。抱歉,你找別人吧,我對這樣的事情沒有興趣。”阮珍口吻不變的拒絕。
“阮小姐,我知道你幾乎每個星期都出海,我也知道你跟肖家的林小姐很有交情……”張嘉信忽然變換了稱呼和口吻,“林小姐在島上修養,我的島跟林小姐的島相差不遠,不過幾分鐘的距離,假如我待在我的島上,那些狗仔隊出動直升機窺探我而找錯了島嶼,又或者,有心人透露一下消息,張家公子對面島的是肖家的小姐,張家公子其實在追求肖家小姐,林小姐婚變其實另有內情,張家公子插足導致婚變?你猜那些喜歡胡說八道、最擅長捕風捉影的雜志會怎么編精彩故事?不管那樣,都會驚動、影響林小姐的休養吧!又或者,林小姐也傳出我這樣的丑聞……”
阮珍秀冷然的看著她,“張公子,這是無恥的威脅!”
“不!我這是請求!阮小姐我請求你幫我一個忙,僅僅一個忙而已,我可以把那個島嶼送給你,那對你并沒有壞處,是不?”
“我想喜歡你、愿意跟你合作的人肯定不少,你為什么要找我?”
“因為我知道只有你不會糾纏我!”張嘉信很直接,“很抱歉,因為想和你合作,所以找人查了一下你的過往,要不然我也不敢這樣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