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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時候,很多事情,甚至在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它就結束了,你根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發生的,回想起來也只有一片空白——
林幽幽那樣對阮珍秀說。白衣勝雪,臨欄桿而立,微風拂起長發和裙裾,給人一種淡而哀傷的感覺。
阮珍秀明白那種感受。許久以后,她回想起來,也不明白,怎么就發生那樣的事,她跟傅明歆怎么就走到那種地步,可是它就是發生了,就是走到那種地步了。
仿佛莫名其妙,卻又似乎理所當然!
她住在叔叔嬸嬸家,真的就想永遠留在那里,不回來了,可是她不想兩位老人家總用擔憂的眼神看她,但假裝若無其事好累也會給人看穿,她也不想看見陸阮蕓那種后悔懇求的眼神,她不虧欠她什么,如果有,那就是她曾經深深的傷害了她的感情,可是她已經不在乎也不想在乎了,已經夠了,她們都為她好,關心她,卻反而成了一個壓抑的網罩在她身上,她快要呼吸不了,何況,她答應傅明歆不再見陸阮蕓的,就算她跟傅明歆真的分了,也不可能和她回到從前了,那又何苦再糾纏不清,徒增傷感?
所以她回來了。回到了H市。飛機在機場緩緩降落的時候,她只感覺到一種茫然和恐懼,這個城市已經陌生了,她不知道去向,她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她無家可歸。家已經散了。
她在這里幸福的生活了兩年,卻只能像一個匆匆的過客那樣住酒店。時間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一樣的孤獨凄清,連眼淚都變成了一種費勁的奢侈,她蜷縮在房間,不想說話不想挪動不想做任何事,更加不想見人——也沒有人知道她在那里——仿佛一個嚴重的自閉癥患者,她只是想把自己藏起來,最好連自己都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想向傅明歆解釋,她跟陸阮蕓見面只是個她也不知道的被好意安排的巧合的誤會,可是解釋了又如何?解釋清楚了難道她們就能和好如初了?幽幽的事呢,幽幽的事怎么解決?她該如何去原諒她?她找不到理由,找不到可以說服自己原諒她的理由,她已經被所有的一切逼到了懸崖邊上,前面是敵人,后面是深淵,退無可退,進亦無路,無法放棄信條屈辱臣服,也不敢決絕縱身一躍,生不得、死不能,苦苦掙扎、苦苦堅持,在掙扎和堅持中,心也一點點墮入沒有希望的黑暗,慢慢的枯萎、漸漸的絕望——
傅明歆,你為什么要我那么痛苦難堪?你為什么要我那么絕望無措?
已經哭不出來了,眼淚已經干枯,意識中只剩下麻木和呆滯,時間久了,便連心也不痛了——人就是這樣一種動物,為了不讓自己輕易死掉,為了還能活下去,天生善忘,不管多難過的事,都有不記得的一天,就算忘記不了,也會因為麻木而變得淡定,遺忘不了的,心會因為太過難過而一點點死亡,心如灰滅,總是有想死的人,譬如阿慧,可是她不是阿慧,她沒有阿慧的勇氣——死是需要勇氣的,她沒有。所以她不會死,死不了,就得忍受那痛苦的煎熬和磨難,直到最痛的痛過去,然后,就會好起來了——阮珍秀開始想:我以后該怎么辦?
想的時候,心里就會有說不出的倉惶凄涼之感,這個城市那么大,卻已經沒有可以容得下她的地方,這個城市那么多的人,可是只有一個你,也只有這里有你,你叫我去哪里?傅明歆,如果我張開眼睛,發現我只是做了一個夢,一個長長的,難以清醒的噩夢,那該多好,可是為什么每次我醒來,都要那么清晰的意識到它是赤_裸裸的真實呢?那又是多悲慘的一件事,你知道嗎?
哀傷零落成塵輾轉化成了灰。心隨灰滅。
阮珍秀打電話給傅明歆。“我想回去取些東西,可以嗎?”她的鑰匙給了她,她沒有辦法開門進屋。
“可以啊!”
她們的聲音都很輕很淡很冷靜,見面的時候也是。
電梯里,她低著頭,她看著顯示屏上不時跳動的紅色數字。
誰也沒說話。心事各異。
阮珍秀抬頭看著電梯對面墻壁自己模糊的影子,輕輕的問,仿佛問對面的影子,“你去我叔叔嬸嬸家了?”
傅明歆的目光落了下來,不知道看著哪兒,“嗯!”
阮珍秀緩緩轉頭看她。她想解釋陸阮蕓的誤會,可是傅明歆漠然的姿態又讓她難受的說不出話來——其實,真的,解釋了又能怎樣?于事無補,只是無謂罷了!她何必自取其辱!
沉默。她是。她也是。
她安靜的收拾東西。
她安靜的看電視。
餐廳雪白的墻壁殘留著咖啡潑濺的污跡,地上是碎裂的杯子殘體——傅明歆回來過一次取東西,取了些東西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直到今天。
為了去日本參加林幽幽婚禮特意買的漂亮皮箱裝了一些衣服、鞋子,她喜歡的書,珍貴的紀念品、護照,帶走的,還有那張碟,封面落寞的紅衣女郎,寂寞的唱著,寶貝,說愛我,說我們在一起,永遠一起,我需要你,永遠需要你,如果你不需要我了,我又該如何......傅明歆在K房眼神飄忽曖昧的對著她唱《紅色高跟鞋》:我愛你有種左燈右行的沖突,瘋狂卻怕沒有退路,你能否讓我停止追逐?——仿佛是她們今時今日這般命運的預言:瘋狂,卻又沖突,阮珍秀心想人的眼淚到底是怎么了啊,以為干枯了卻永遠能流出來!阮珍秀拼命的抹眼睛。
阮珍秀走的時候,輕輕的跟傅明歆說,“麻煩你了!”傅明歆安靜的盯著電視屏幕,仿佛沒有聽見,所以阮珍秀就安靜的離去。大廈大堂保安看見她拉著行李箱,笑著問是不是要出去旅游,她笑,仿佛是默認,卻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太苦澀的心事,是說不出口的。
阮珍秀飛到了X市。肖家在X市。她要去見林幽幽。肖鳳生一直沒有聯系她,不知道是幽幽情況沒有好轉還是她不愿意她去見林幽幽,不管是哪種原因,她都不愿再等了,她要親自去見林幽幽。她不愿意再等下去了,可是她不清楚肖鳳生的情況,她只知道蕭盈。她只能去找蕭盈。蕭盈卻不肯見她。阮珍秀很淡定的對前臺接待小姐說,你告訴她,她們家林小姐托我帶了一樣東西給她——蕭盈只手遮天,可是肖鳳生卻能封鎖她的信息渠道,而且,肖鳳生才是真正姓“肖”的人,那個肖鳳生,只怕是蕭盈也不敢惹的人,肖鳳生說蕭盈是個瘋狂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那她肯定不會把幽幽置放在她觸手可及觸目可見的地方,蕭盈肯定不知道林幽幽在哪里,她肯定想知道,如果蕭盈不上當,她就只能找私家偵探,請他查探肖鳳生的消息了——
蕭盈現身。
蕭盈的聲音如同她的表情,安靜而漠然,很直接,“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我只想知道肖鳳生在哪里!”她也不指望她知道。
蕭盈沉默許久,“法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