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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阮珍秀茫然的看著林靜之，好像不明白她在說什么又好像被她的話震撼了、處于頭腦空白、一時反應不過來的迷失狀態；林靜之則擺出一副淡然、隨你自主的神色，眼底下卻是掩飾不住的對事物掌控的篤定，她肯定阮珍秀會去的，不管為公為私——她是那種看似柔弱但是實際很倔強的類型，像現在這種拖拖拉拉、晦暗不明的艱澀情況，最難受的怕是她，就算她心里退縮害怕，為了解決問題，將自己撥出泥沼，她會強逼自己去面對——至于是不是能解決問題，這個……就不在她的保證范圍了，人不能將別人胡扯的話當真??！當真的是豬！

阮珍秀腦子里都是掙扎和混亂，她恍惚的想起一個很久、很久以前她做的一個夢，夢里她站在一條黑暗、兩旁有數不清的門的幽暗走廊，她可以打開這扇那扇門，可是她都沒碰，她似乎想都沒想過要打開它們，她只是順著好像是環形的幽深走廊一直不停的走啊走，轉過了一個彎抹過了一個角，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復著，可是總是找不到出口——她仿佛又回到了夢里，只是她忽然站住了勞累的腳步，猶豫著是繼續走還是賭運氣的打開一扇門——退一步不見得海闊天空，進一步也不過是懸崖峭壁，躊躇不前未必就能不死，放手一搏也未必就能有一線生機，怎樣都不是，怎樣都是錯，這煎熬得人如何是好？你教我怎么辦？我該怎么做？

“你們在一起就沒有開心的時候嗎？只是面對她而已，就讓你這么痛苦嗎？小阮......”林靜之輕輕的問——這個問題沒有回答的必要，她只是想誘導她往好的方面想！阮珍秀懵懂的看著她，開心的事情？也許是有的，可是倉促間，她竟然什么也沒想到，腦海仿佛是亂七八糟的一團亂麻，又像是茫茫無邊的一片空白而已——林靜之被那樣看著，依稀仿佛間就有種自己把她催眠了、而她正等著她引導的錯覺，不由得有些微的觸動，她固然是為了老傅著想，可是誰為小阮著想？她這樣咄咄逼人了，會不會太過分了點？只是，拉弓沒有回頭箭，她這壞人是注定做到底了！

林靜之輕輕的嘆氣，“小阮，如果你真不想見到阿歆，覺得見面尷尬，那就不要去吧！不去也沒關系的！我不是要強逼你什么的，我只是想你勇敢點面對，因為問題總得解決，躲避解決不了，不過如果你真害怕，那就算了，就讓她自己一個人糾結、自己一個痛苦，自己愿意清醒的時候再清醒好了，你不用在意——老傅她那個人啊在某方面沒什么心機，也可以說是任性吧，喜歡什么就直接表達，一點也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那樣的感情的確有點變態，你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所以，小阮，別勉強自己了！你們老總要的東西，我會讓人給你準備好的，你放心，你留下地址，我派專人給他送過去就是啦！”林靜之一副溫柔體貼的口吻和做派，實則暗藏居心，林靜之心里感嘆，老傅啊，都是為了你，我才做的壞人！

阮珍秀混亂的腦神經只接收到一個信息：林經理說傅小姐變態！阮珍秀艱澀的開口，“我沒認為傅小姐是變態......”不管喜歡、不喜歡，接受或者拒絕，每一份感情，只要是認真的，不管是男女還是同性之間，都不應該被否認、嘲笑和諷刺！

“那是為什么？”林靜之馬上打蛇隨棍上，問。

阮珍秀低下頭，她如何能告訴別人真實的原因？

“如果不嫌麻煩，采購的事情就麻煩林經理多幫忙了，謝謝！麻煩你了！”阮珍秀轉移話題。

林靜之很識相。微笑，“那有什么問題！理所當然的??！”心里為自己鼓掌，林靜之，厲害！——她的預估就沒錯過！

“那好，我們走吧！去展館坐著慢慢談！”

“啊……嗯！好！”心開始蹦跳，不安開始沸騰，就算有心理準備，我還是很害怕看見你！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我怎么辦才好？

2

長興電子的展館設計得簡約大方，淡銀色的基調，配合柔和的燈光和那些澄亮的高科技展品，很有先進的超現代感，也切合“科技、時尚、進步”的主題，中間一張銀色小方桌，桌上擺著一臺手提電腦，傅明歆翹腿坐在銀色的扶手椅子上，一手托著頭，另一只手拿著紙杯正往嘴邊湊，眼睛專注的盯著電腦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在四周忙碌的工作人員的烘托下顯得格外的悠閑自在——林靜之心懷歹意，笑瞇瞇的叫，“老傅，你看誰來了！”

傅明歆無聊的拿一只衛生眼球白林靜之，真幼稚，鄙視！——眼角尾梢一觸及小阮，嘴里的水“噗”的噴了，又急忙掩嘴，失態了，慌忙的站了起來，拿著紙杯手足無措的看著小阮，表情傻傻的，阮珍秀反射性的低頭，又想起林靜之說的話，要落落大方，落落大方，落落大方，便抬頭對視，強作鎮靜，卻不知道自己看在她人眼睛里是一臉的驚惶閃縮，傅明歆勉強的笑了一下，神色恍惚，嗨，小阮！阮珍秀慌張，啊......傅小姐你好！——林靜之頗感有意思的在她們之間瞄來瞄去，覺得這兩人還真是半斤八兩，都一樣鈍！

嘆氣！對著兩只笨蛋會早死！走過去，從紙巾盒抽出兩張面紙，擦干了鍵盤和屏幕上的口水，拜托，這可是她的電腦耶，老傅你好歹也給我愛惜點啊！

坐下，微笑招手，“小阮，過來坐??！”

阮珍秀走過去，坐下，傅明歆還愣愣的站著，林靜之推搡了她一下才反應過來，也坐下，三人的位置剛好呈現三足鼎立之勢，也像兩方人馬在談判，林靜之認為自己擔當了那個中間人角色——林靜之心里嘆氣，看她那樣子，是沒指望了，她命苦，拉客了還得負責招待，老傅，你得給我加薪！林靜之扭頭，叫，“莉莉，斟兩杯水過來！”那個叫莉莉的女孩子應了一聲，對正在應酬的客人說了聲抱歉，讓對方稍等，斟了兩杯水過來，又繼續回去跟客人解說。

“老傅，小阮她們公司老總要買一些電子產品，是我們廠里都生產的商品，所以就讓小阮過來看看了！”

“噢......是嗎？”傅明歆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心潮起伏，百般思緒——最近，每次見到小阮，都好考驗心臟承受能力！

“嗯！是......是??！”落落大方、落落大方！阮珍秀，別害怕！為什么要害怕？不怕！可是桌子下的手攥得死死的緊，腿微微的顫抖，像穿著高跟鞋痛苦的站了一天的感受，但，顫抖外，還多了不知所措的慌亂！她無法冷靜。

“小阮，能把清單再給我們看看嗎？”林靜之笑著朝阮珍秀伸手要清單。

阮珍秀一直強裝鎮靜淡定，可是被傅明歆目不轉睛的瞧著，熬不住了，臉上紅暈升騰，簡直恨不得鉆入桌子底下，左右為難，好生慌亂，聽到林靜之問，怔忪了那么一下，慌忙把采購清單遞了過去，林靜之裝模作樣的把清單再看了一遍，問，“小阮，你們老總有交代什么價位是他能接受的嗎？”

阮珍秀很不好意思的把王總之前對她說的話簡略的復述了一番，林靜之沉思，“這樣我比較難估計他想要的確切價碼，這樣吧，你打電話給你們老總——你有你們老總的電話吧？我來跟他說！”

于是阮珍秀打電話給老總?！巴蹩?，嗯......我是小阮......你交代的事情......還沒......找到一家，都有你要的商品的......是......對......就是價錢方面我不是很確定你想要的價位，對方經理在，她想親自同你溝通一下，我把電話給她，你和她說好嗎？”阮珍秀把手機遞給林靜之，林靜之馬上熱情洋溢，聲音又充滿了柔媚優雅，“喂，你好，王總是嗎？我是長興電子廠的林靜之......啊......你好你好......剛從報紙看了你的報道，心里真是又佩服又敬仰啊，剛好我和小阮是朋友，知道你要買些電子產品，就厚顏自薦了......什么？你也知道我們公司和我？哎喲......真是榮幸......真是榮幸！哈哈哈，王總，我以為你做生意厲害，沒想到還這么幽默風趣，實在太出乎我意料了！啊，對了......關于你要買的那些商品，是，有的，都有現貨的......我們公司現在打九折的折頭，當然，給王總你自然是最好的優惠的價格，價錢方面好商量，王總你說吧......別別......九折那是對一般的客人，王總自是不能等價對待......八點五折。。。王總你真是爽快人！王總你爽快，我也不能小氣了，錢什么的計較起來實在太難看了，我就要回本錢，給你打七五折......別......王總你別跟我客氣，我說了錢什么的計較起來太難看了......主要是希望能同王總這樣有意思的人交個朋友......對對，當然......只要你一個電話，隨時有技術人員上門為你服務......有什么事，你讓小阮直接找我就好了，以后王總你要買什么東西，讓小阮給我說一聲......。還是那個價給你！對對......哈哈哈哈......好好好......那我把電話給小阮......你跟她說……好......小阮......”林靜之打著“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小算盤，把人哄得心花怒放——人啊，多少都是有些貪小便宜的天性的，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接二連三，小阮就算想離她們遠遠的怕也沒門了！只要能跟小阮接觸，商品就算白送人想來老傅也是愿意的，少賺一丁點算什么......——暗地里奸笑！呼，說得口干舌燥，喝口水，再看戲！

阮珍秀聽完老總吩咐，掛斷。林靜之微笑，“小阮，我現在讓人去倉庫提貨，估計要好一段時間才能準備好，這里又悶又熱，要不然你和老傅去散散步，到天臺吹吹風，都準備好了，我再打電話通知你！”

阮珍秀終于連假裝淡定也無法了，結結巴巴想拒絕，“那個......我......我還是......”林靜之給了她一個“你要落落大方”的暗示眼神給她，阮珍秀咽了咽口水，林靜之推了推傅明歆，死人，你給我回神——傅明歆懵懂的看著林靜之，林靜之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死命的給她使眼色，傅明歆終于明白了，站起來，輕聲的笑著說，笑得有些勉強，“小阮，不耽擱你時間的話，我們出去走走吧，好不好？”——林靜之再給阮珍秀一個“你要落落大方”的眼神——阮珍秀惘然的看著她，一低頭，緊緊的握著拳頭，仿佛給自己鼓勵和勇氣：那......那就和傅小姐做一個清楚明白的了斷吧！

“好！”

兩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去——林靜之用著研究的眼神看著她們：小阮那個背影啊......就好像赴會決戰的武林高手，全身上下充滿了無懈可擊的嚴防密守，而老傅呢，驚慌失措，充滿了迷惑不安，像初出江湖的小毛頭，誠惶誠恐......她押五個銅板，賭老傅輸！

一招手，林靜之叫來一個業務員，“你到倉庫，把清單上的商品都提出來！”

那業務員接過，一副充滿了不解、渴求解答的神色和口吻，“林經理，你剛才說七點五折？”

林靜之懶洋洋的瞟了他一眼，“你沒聽錯?。　?

“可是我們大客戶也沒那個價??！”

“傅小姐會為她的人情債買單，開一張差價單，讓她補上就是了！”林靜之可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