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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下毒,誰讓你們利欲熏心,見到了這些個寶藏就不要命地去拿。如果你們不是一個一個紅了眼,又怎么可能會是著了我的道。”宋珩漫不經心地道,“不怕實話告訴你寧王,這根本就不是什么沈家的寶藏。”

宋珩從來都不知道沈家的寶藏是在哪里的,而且也從來都沒有想要知道沈家的寶藏是安放在哪里。寧王想必也是同她一樣的,只是聽到沈家有著寶藏之名,但是卻不知道那些寶藏到底藏在哪里,既然她不知道寶藏在哪里,那么,她就做一個寶藏給他們。

宋珩命著應龍尋了人在這天山之上弄了一個寶藏地點,這天山之上原本就是人煙罕至,山腳下居住的人又少,自然不會有人知道山上所發生的那些事情的,她讓應龍將藏劍山莊庫房里頭這么多年積累下來的全部都搬到了這里來,為了盈充,那些個金銀磚,只有前面一些是真正的金銀磚,而后面一部分不過就是一些個石磚刷了厚實的一層金粉銀粉做成來的假象而已。

宋珩也命應龍那些個護衛將這些個寶物上頭都撒上了一些奇癢無比的粉劑,這癢粉本身就是沒有什么毒的,就算是拿銀針去試,也是試不出來的,只要和人體接觸之后,這一會的功夫就會讓人覺得奇癢難當。

她用整個藏劍山莊的財富做了這樣的一個陷阱,一個逼他們就死的陷阱。

“殺了他們!”寧王怒吼著。

宋珩掰下了石壁旁邊的一個機括,那石壁發出了幾聲沉重的聲響,在咔咔聲之中,緩緩地下滑了起來。她將破軍劍緊緊地握在手上,拉過了沈從墨護在身后。

寧王終于明白了,剛剛自己為什么會瞧著這石壁門會覺得有些熟悉,這石壁根本就是建筑皇陵用的斷龍石,這斷龍石本是一個精巧的機關,用在皇陵之中的時候用途就是將這個皇陵的工匠全部都困死在皇陵之中以做殉葬的用途,斷龍石一旦關閉這里面的人就再也出不來了,從外頭也不能再開啟,但是這里稍微是有著一點的參差,在關閉之后還能夠有一次的開啟機會,但是宋珩將那機括掰了下來,意味著她是不會給他們再留一點點的后路,她要將他們生生地困死在這個地方,再也不讓他們出去了。這斷龍石一旦關閉之后,就再也沒有開啟的可能性了。

“殺了她!殺了她!”寧王一邊高聲喝著一邊朝著那門口而去,眼下的他已經顧不得這些財富了,他只想要出去,他還是要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絕對是不能就這樣死去了的。

宋珩拉著沈從墨,百里云方早就已經是想要殺了宋珩的了,他掏出了匕首,想也不想地朝著宋珩而去,眼下的宋珩就是一個廢物,她的內力使不出來,哪里還會是自己的對手,就算是她的手上有著那毳毛斷發的神兵利器那又是能夠如何的,還不是照樣要毀在自己的手上的。

百里云方提著那一把匕首朝著沈從墨而去,他的跛腳拖累了幾分他的行動,原本這一切應該是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的利索,現在卻成了一處敗筆,這一處敗筆就是宋珩送給他的。

百里云方的匕首都還沒有觸碰到沈從墨的衣角,宋珩的長劍就已經揮了過來,兵刃相接的時候發出了一聲金屬的清響,有一小點的火花冒了出來,在百里云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長劍在宋珩的手上一個反轉,利索地砍下了百里云方拿著匕首的手,鮮血一下子噴濺了出來,形成了一片濃厚的血霧。

百里云方的慘叫聲不絕于耳,護衛們也覺察到了不對勁,一個一個就像是蜜蜂一般地朝前涌動著。

鮮血的氣息引發了破軍劍的低鳴之聲,宋珩擋在沈從墨的身前,將他往著漸漸落下的石壁面前而去,順手推了沈從墨一把,將他推出了石壁。

有兩個人閃身進入了石壁里頭,一邊是同那些個護衛顫抖著,一邊掩護著宋珩。

“主子,趕緊走。”應龍一邊同那些個護衛纏斗著,一邊是護著宋珩,寧王身邊所剩下的那些個護衛一個一個都是些好手,現在情況又是這樣的危急,幾乎是全部拿出了全部的本事,賣力地爭斗著。

在比斗的時候最可怕的不是對方的功夫高過于自己,而是對方有著一顆冒死的心,這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那激發出來的潛能才是最可怕的。而現在寧王同他的屬下就是如此,恐懼和臨近死亡的感覺幾乎是要將他們給壓垮了,所以他們的招數也是越發的凌厲了起來,這樣的毅力即便是讓鳳血歌一手培植起來的暗衛也有些覺得難以應付。

這樣的對手最是讓人恐懼和害怕。

寧王將目標放在了宋珩的身上,即便她的身邊是有著兩個護衛那又是如何的,她現在已經不同以往了。

宋珩也知道自己現在根本就不能在這里多呆上一會,這小小的山洞之中血腥味濃郁無比,那味道幾乎是讓當場欲嘔,她的肚子也隱約開始有些疼痛了起來,那痛楚一點一點地加深著,她的后背有著汗水的溢出,幾乎是讓她有些握不住手上的劍,破軍那輕微的低鳴之聲略微有些變異,宋珩只覺得有著一股不屬于自己的寒氣從自己握著劍的手掌心只充而上,像是要將她凝固住了一般。

破軍劍的劍身更加的泛紅,那顏色越發的詭異了起來,那劍身上所扶起的脈絡就像是人體之中的血管那樣的浮動著,仿佛其中真的是有著鮮血在流淌著。宋珩一直都以為這劍只是詭異了一些,也是聽說過一些上好的劍是需要鮮血來醒的,自從自己拿著破軍到現在為止,雖然從一開始的時候有些不大習慣這劍的詭異,但是也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這劍就像是在吸食著她的熱力一般,她很想將劍丟棄在這地上,卻悲哀地發現自己根本就丟棄不了,它就像是粘連在了她的手上一般,它有著一種異常的沉重,那沉重幾乎讓她無法將劍提起。

腹中的孩子也像是感受到了如今這詭異的情況一般,開始不安地躁動了起來,那疼痛比剛剛還要來的疼痛上許多。宋珩幾乎是要覺得這孩子似乎是有些不甘寂寞,像是要在今日出來見見世面一樣。

寧王也是瞧見了宋珩那蒼白的臉色,他瞧準了時機,從一個護衛的手上搶奪過了一把劍,提劍就朝著宋珩的心口處而去。宋珩自然也是看到了,她沒有辦法,手上的劍格外的沉重,身子更是疼痛,這幾乎是讓她站在一處懸崖上,前面是虎狼,而后方是懸崖,一時之間有著一種進退兩難。

在寧王那一劍刺來的時候,宋珩幾乎是拼勁了全力這才將手上的破軍劍提了起來,有一種肉痛的聲音傳來,有鮮血彌漫在她的眼前,宋珩看著這擋在自己面前的人,淚水一下子盈滿了眼眶。

鮮血從沈從墨的嘴角漫開,他的胸口穿過一把利劍,而她手上的劍也穿過了他的腹部。

應龍也便是解決了一些個護衛,他拼力到宋珩的身邊。趁著寧王將那長劍抽出來的一瞬間,給了寧王一掌,逼退了寧王幾步,趁著這時機,應龍一把抓過沈從墨,而另外一個暗衛拉過了宋珩,一前一后快速貓腰閃過了那幾乎已經合上大半的石壁。

在宋珩他們出了石壁的時候,有些不甘心的護衛同那被擊退的寧王也想趁著這最后石壁還沒有合上的瞬間從中逃脫出來,應龍同護衛守在門口,將那些個想要出來的人纏斗著,又是將他們送進了石壁后頭。

宋珩顫抖著手撕扯了自己的裙邊給著沈從墨包扎著,眼下的她已經顧不得會不會有人從那石壁之中出來,她手上沒有傷藥,也沒有任何的藥材,她想要給沈從墨止血,但是這鮮血從他的心口處,還有腹部涌出,很快就滲透了她用來給包扎的布條。

“怎么辦,怎么辦……”宋珩已經急瘋了,不管她用什么方式,都是按壓不住那些鮮血,她的眼淚撲簌簌地落著,低落到了沈從墨的臉上,末地,宋珩的語氣變得兇狠了起來,“沈從墨,我知道你是聽得到的,你要記得,千萬要撐住,你絕對不能死,你看我用盡了那么多的心思來救你,你怎么可以就這樣死在我的面前?我不要欠著你,我不要再欠著你,你有沒有聽到?”

沈從墨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他的嘴巴里頭有著一些個血氣,他嘗到了那鮮血的滋味,還有宋珩那眼淚的味道,她的眼淚嘗起來的時候,有著一種微微的甜,原來宋珩也是會為了他落淚的。

沈從墨伸手觸碰上宋珩的臉,他的手指上沾著鮮血,因為這觸碰的關系,宋珩的臉上也沾染上了五個手指印,沈從墨想將那血指印擦干凈,卻有著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別哭了……”沈從墨有些費勁地說著,“我不是說了,早晚是要死在破軍的劍下的……”

可是,有什么可哭的呢,沈家的命運在鑄造出了那三把劍的時候就是已經注定了這樣的悲劇,破軍是其他兩把劍的劍鞘,為了壓制住另外兩把劍的魔性,在鑄造破軍的時候,沈家的先人是用了至親骨肉的鮮血來鍛造的用了沈家的鮮血才讓破軍鍛造成功,但是每隔三十年,沈家必定要用鮮血去養一次破軍,壓制那魔性,這是沈家人所逃不開的宿命。沈家一代一代,到他這一代的時候,已經不知道用了多少鮮血去澆灌,那是沈家最慘痛的歷史。

在父親彌留的時候最是難以忘懷的也就是這一件事情,沈從墨從小就是知道,自己早晚是會有這樣一朝的,他甚至是在想,若是自己早晚就是要如此的,那么他若是不成婚的話,沈家的悲劇到他這一代就會徹底地結束,他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去承受那樣痛苦了,這沈家的苦難到了他的身上也可算是完結了吧。

他早早地告訴了宋珩,只是她是不相信的,他哪里是有什么本事能夠不放過她的呢,等到他死了之后,宋珩的去留再也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住了的。他不是要宋珩的內疚,也不是要她的虧欠,只是在那一瞬間,自己瞧見那劍直沖著她而去的時候,他幾乎沒有想什么就直接擋在了他的面前,看著她受傷,他會心疼。

“沈從墨,沈從墨……”宋珩的呼喚聲在他的耳邊響起,那一聲一聲的,“你千萬別睡著,我同你說,我將你沈家的錢財全部都已經散盡了,你想想,你家積攢了多少時間的銀兩全部都是在這個洞窟里頭了,你是不是很惱我?你想不想罵我兩句,你聽著只要你留著這一口氣,我便是讓你罵,我都聽著呢,你千萬是不能夠睡著的。”

沈從墨很想笑出聲,他不想罵她,那些東西都是身外的東西,沒了也就沒有了,他罵她做什么。他其實一直都很想同她說一句話的。

沈從墨的嘴微微顫抖著,他很想是將那一句話說出口,他怕再不說,這往后的時候就沒有這個機會說出口了。他看著宋珩,仿佛是瞧見了這一年前的時候,在那乍暖還寒的時候,他藏身在那一塊巨石的后頭,看著那些個人為了一把劍而不停地爭奪著,他就在那邊看著,他希望有人能夠帶走這一把劍,最好是一個江湖中人,然后帶走的遠遠的,讓他再也瞧不見才好。

而那個穿著一身白的女子,劍法凌厲,在殺人的時候半點也不手軟,他微微有些詫異,心中想的是,這一個不過是十多歲的女子,這手段怎生就是這么的可怕,在一劍刺向人的時候,難道就是半點也不覺得害怕的么?

看著她將破軍劍拔了出來,那一刻,沈從墨心中忽然有著一種“這就是宿命”的感覺,他怎么舍得她這般呢,畢竟她是他這短短的一生中最好看的顏色,他怎么能夠見到這最漂亮的顏色變成黯淡的。

宋珩死死地按壓住傷口,阻止血液的流淌速度,她也嘗試過止住穴位,但是卻只覺得是所效甚微,“你現在什么都別說,我也什么都沒聽到,若是你想說,等到你好了,我好好地聽,你說三天三夜我都聽。”

她朝著應龍他們高聲喊著:“別是去管那些個人了,他們是死是活也好,就算是全部逃出來了也好,趕緊將人抬下山尋了大夫救治!”

她再也顧及不了那么多了,她眼前只想要沈從墨活著,他怎么都是不能死的。

應龍聽得宋珩的那喊話聲,自然是不敢怠慢的,這斷龍石在宋珩喊出那一句話來的時候已經關上了,重重的一聲,將那些個人全部都關在了這一道石壁的后頭,沒有一個人能夠出得來,這石壁之后沒有水沒有糧食就連空氣都是沒有的,他們將會全部都死在這里面,為了他們的貪婪付出代價。

有拍打的聲音不停地響起,那些被困住的人不停地拍打著。

鳳血歌趕到的時候便是應龍他們扶著沈從墨出了山洞,那染透了衣衫的鮮血已經接揭示了一場混戰之后的結果,鳳血歌一臉未洗凈的風霜,他這一路上馬不停蹄地趕來,卻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空氣之中有著濃厚的血腥味,鳳血歌已經顧不得這么多,他看著那扶著肚子,站在山洞口的宋珩,她的臉上全是汗水,也沾染上了一些血跡,那般的狼狽不堪比他顯得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來了?”宋珩看著宛若天人一般出現在她面前的鳳血歌,其實她也很想將自己好好的一面展露在他的面前,但是似乎次次都是不成的,這或許是有印象好的時候,但是這狼狽的時候還是居多一些。

“我眼下正在收斂著怒氣,珩兒,你到底是怎么弄得自己這般的狼狽的?”鳳血歌蹙著眉頭,“還是讓你同我開口一聲,有那般的難,非要你自己親自涉險不成?”

鳳血歌上前了兩步,將宋珩打橫抱起,他眼下是真的非常的生氣,但是比這怒氣更加多的而是擔憂,這一路上,他眼睛都是沒有合上過,不敢耽擱上一會,就怕自己晚到了之后會出什么狀況讓自己追悔莫及,但是現在的他還是來得晚了一些,到底還是沒有趕上。

在鳳血歌打橫抱上宋珩的時候,他觸及到了一手的粘膩,宋珩靠在鳳血歌的懷中,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虛弱,“你來了也好,若是有什么事情,孩子就可以交給你了,我很安心。”

疼痛就像是潮水一般而來,尖銳的厲害。宋珩想到自己當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清醒的時候也是疼痛的,現在這個時候也是這般的痛楚。

鳳血歌微微一窒,他抱著宋珩快速地向著那山腳下而去,他的步伐之中甚至用上了輕功,從山上到山腳下也不過就是片刻的功夫,他抱著宋珩,那便是他一整個世界。

宋珩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久的夢,她就像是被魘住了似的,有太多太多的畫面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讓她開始覺得自己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身處在什么地方。她的腦海之中有很多的畫面,一幕一幕就像是電影一樣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有些是好的,有些是不好的,那些無一例外都是在她的身上所發生過的事情。宋珩在想,如果有些事情自己能夠預知到會是這樣發生,那是不是自己就能夠完全走上一條和過往不同的道路。

但是這世界上那里是有這樣美好的事情的,能夠讓自己去選擇自己想要的一切,這做過的事情難道還可以倒帶從來不成么這當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宋珩醒來的時候是被孩子的啼哭聲給吵醒的,這樣長長的一場夢做了下來,這一睜開眼她看到的是青灰色的帳頂,有孩子在哇哇地哭喊著,那嘶聲竭力的很,就怕旁人是聽不見它的哭聲似的。

有輕柔的哄聲跟著響起,輕輕的,還有細微的腳步聲,宋珩聽著這三種聲音,覺得自己似乎還是在夢中,然后那腳步聲漸漸地靠近了,一頭如同錦緞一般的白發出現在她的眼簾,并著的是一張有十多天沒有睡過似的倦臉,一雙眼睛通紅的厲害,他的懷中抱著一個襁褓,看起來有些突兀,卻看得宋珩的眼前有些濕潤而模糊。

“醒了?”鳳血歌便是聽到了宋珩那呼吸聲的改變,揣測著她也是應該醒來了,若是再不醒來,鳳血歌也不知道到底是應該怎么辦才好了,五天,宋珩整整昏睡了五日,這五日之中鳳血歌幾乎是眼睛都不敢闔上一眼,就怕再是出點什么亂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再出什么意外,他是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場了。

“孩子呢?”宋珩的記憶便是停留在那一日被鳳血歌從山上帶了下來之后,她從來都不知道一個女人生下一個孩子是需要那樣大的勇氣的,幾乎是將整個身子的骨頭重新移位了一回一般,在她幾乎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這才聽到產婆一聲“出來了”。

“雖是不足月出生的,倒也還算是康健,只是一個鬧騰的厲害,一個乖巧的厲害。”鳳血歌的眉眼之中微微地帶了幾分笑意,他將已經哄得不哭的孩子抱到了宋珩的身邊,“是雙生子,還有一個讓乳娘哄著睡著了,若是你要看,我便讓人抱還回來。”

鳳血歌的聲音之中透露著幾分激動,當產婆抱著孩子出來告訴他是雙生子的時候,鳳血歌很難以形容但是自己所有的情緒,覺得這天地間最美好的事情也就不過是如此了,對于他來說,這時間最美好的事情并非是登基為帝感受萬民敬仰,對于他來說是從產婆的手上接過自己的孩子,那么小的一個孩子,軟弱無骨似的,對于做什么事情都是極其有把握的他在抱著自己的孩子的時候卻有些手足無措了起來,怕它不舒服,又是那么小的一個孩子,想著應該是如何來養著他才能夠讓他健康無憂地長大。

很多的想法在自己接手孩子的那一瞬間浮現過自己的腦海,他這才覺得自己并非是無所不能的,至少在宋珩這樣昏睡的時候,他只能是在一旁什么都不能做的。

宋珩看著鳳血歌抱到自己眼前來給看的孩子,紅彤彤皺巴巴的,微微張著眼睛,半點也瞧不出到底是像誰多一點,也不知道是因為雙生子的關系還是因為是不足月的緣故,孩子小小的,就像是一只安靜的小貓仔似的,“好丑,像是一直猴子似的。”

宋珩低低地道了一句,她伸出了手,想要去觸碰一下孩子猶有些稚嫩的臉孔,但是這手指才伸到一半,已經被鳳血歌握在了手掌心之中。

鳳血歌莞爾一笑,聽說這新出生的孩子便是這樣的,等到過幾個月長開了之后就會越來越漂亮的。他握著宋珩的手,她憔悴的厲害,那手掌幾乎是不見半點的血色。

她幾乎是拼下了一條命才將孩子生產了下來,人人都說這生產就是一道鬼門關,鳳血歌到今日這算是相信了。

“珩兒……”鳳血歌想要同她說一些個甜蜜的話,可他這一把年紀了,也不是那些個風流才子能夠舌燦如蓮一般將那些個話語信手拈來,他已經二十七了,人人手說三十而立,他已經快到這而立之年了,那些個話他也已經是有些說不大出來了。

最后的時候,鳳血歌只是將宋珩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唇邊,親親地親了一口,最后說出口的不過就是一句“你受苦了。”

“他呢?”宋珩巴巴地看著鳳血歌,眼睛里頭帶著期許,“沈從墨怎么樣了?”

鳳血歌聽到宋珩問沈從墨的時候,他微微一頓,像是在斟酌著用詞,好一會之后才對宋珩道了一句:“還活著。”

是的,還活著,只是沈從墨傷勢過重,失血過多,陷入了沉睡之中,大夫只道能夠從鬼門關救回一條性命已經就是不錯了,至于沈從墨會什么時候醒來,這個問題誰都沒有一個答案,或許是幾天,或許是幾個月,又或者是幾年,或許就是這一輩子,端看這造化了。

宋珩聽完鳳血歌所說的話,她覺得自己這全身的力氣就像是一下子抽空了一般,他怎會……

“你別多想,我會尋了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來看他,他一定是會醒來的。”鳳血歌見宋珩那一張臉色蒼白和白紙一樣,忍不住開腔道,沈家那點事情,他早就已經調查的清清楚楚的了。

“沈家有一個不成文的家規,每個三十年就會以身殉劍,上一代的祭劍者是沈從墨的爺爺,而今年,剛剛好是第三十年。”鳳血歌覺得有必要將一些個事情告訴給宋珩知道,“所以,就算是沒有這一次,依著這不成文的家規,沈家的早晚也是會推出一個人去祭劍的,這人選不是沈淵就是沈從墨。”

宋珩聽著鳳血歌的話,她明白他說這些話給她聽是為了什么,是為了讓她不會因為那件事情而產生陰霾。

“他應該是同你說過的。”鳳血歌看著宋珩的面色,淡淡地道。

宋珩仰頭看著頂上的帳頂,那顏色陰霾的厲害,她閉上了眼鏡,回顧著那些個事情,的確,沈從墨的確同她說過的,他說,他會早晚都是會死在破劍之下,她原本一直都以為那不過就是沈從墨的無稽之談而已,她一直都是沒有相信過的,她又怎么可能會去殺了沈從墨,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去殺沈從墨。

她閉著眼睛,不愿意去回想這些事情。

“孩子們都想好名字了嗎?”宋珩忽地問出了一個同眼下沒有多少干系的事情來,“你是孩子的父親,原本應該讓你來取的,只是眼下沈家仰仗的也就只有沈從墨一人,如果你不介懷的話,我想讓一個孩子姓沈,沈從墨也是當得起他的父親的。”

如果沈從墨這一輩子都不醒過來,那么沈家也就只有癱瘓在床的沈淵一個人,而沈淵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差,也不知道到底是能夠撐得過多少時間的,如果沈淵死了,那么沈家也就只有沈從墨一個人了,到底還是要留點給他的。

鳳血歌本就是不怎么介懷這件事情,孩子姓沈還是姓鳳,到底還是他的孩子,宋珩這樣說,也便是隨著她。

“好。”鳳血歌應著。

宋珩便是再也決口不提接下來的事情,也沒有同鳳血歌說往后的日子她是打算如何。

她覺得很累,不想去想著往后的自己應該要怎么生活,也不想往后會怎么樣,她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愿意這樣呆著,忘盡前程。

鳳血歌也選擇不問,他將孩子抱了起來,他的動作輕輕的,怕孩子一會哭鬧起來會讓宋珩不得安寧,孩子畢竟什么都不知道,而現在宋珩最想要的應該就是休息,現在的她應該還很累,虛弱的厲害。

“我將孩子抱出去,一會拿點吃食來給你,再撐一下,不要那么快睡著,你已經睡了好幾日了,總是要吃一點才能夠支撐得下去。”鳳血歌輕聲叮囑,“我很快就回來。”

宋珩點了點頭,應承下了鳳血歌的話。

房門外有乳母候著,這兩個乳母都是他讓人找來的,都是身家清白的,身子也是健朗沒有半點的毛病。乳母見鳳血歌出了門來,便是上前接過了孩子。

應龍見鳳血歌出了門,急忙是將廚房里頭一直熱在爐子上的雞湯給了鳳血歌。

鳳血歌接過了雞湯,那熱燙的溫度燙得他整個手指都是在發燙,那樣的燙度讓鳳血歌的心覺得安定了一些,她還切切實實地活著,剛剛還和他說著話,這樣讓他覺得很安心。

宋珩整整在天山腳下呆了兩個月,一個月是在月子之中,這可以算是慣例了,只要是有這樣的條件的家庭到底會讓剛剛生產完的女子做一個月的月子,這并不是一件麻煩不麻煩的事情,而是因為女子在生產完了之后身體會呈現出虛弱,沒有好好的調養就會出現很多的問題,或許年輕的時候不會覺得有什么異狀,等待年紀一大之后就會情況明顯起來。

而宋珩原本身體就是虛弱,再加上之前的奔波讓她整個人出現了虛空,再加上早產,自然是和那些個足月生產的人不同的,她將養了整整兩個月才養回了一些神色,才能夠下了床。

宋珩下了床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前往去看沈從墨。整整兩個月了,這是她第一次瞧見沈從墨,他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身上的傷口已經結痂愈合,面色也不算是太過難看,平靜的模樣就像是睡著了似的。

他的呼吸微微的,很淺很淡,宋珩坐在床畔,外頭的天已經四月下旬了,就算是天山這里,也已經是有些溫暖了,想必金陵城之中的桃花也已經是開盡了。

“你是要睡到什么時候?”宋珩問著沈從墨,她細心地給他擦拭著臉,“我曉得你是聽得見的,你看這都已經兩個月了,你難道還要再躺著睡下去不成?”

宋珩的聲音輕輕的,“你再這樣睡下去,我或許就會將你丟在這個地方,再也不會管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金陵城之中我也可算是有著一個惡名所在的,還有什么事情是我沒有做過的,自然是不會害怕再多一件將自己的相公丟棄掉的事情來。”

她擦干凈他的臉,又細心地擦著沈從墨的手,她依舊是再說著話,聲音淡淡的,“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要瞧見孩子的么,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同你說過,我生下的是雙生子,你不是說你會將我的孩子視如己出的么?我便是讓一個孩子姓沈了,往后他會喊你一聲父親。你沒有瞧見過新生兒大約是不知道的,剛出生的孩子果真是難看的厲害,現在看著到是還不錯的,你若是醒來,便是能夠看到孩子了,孩子的名字還沒取,如果你能早點醒來,我便把孩子的名字讓你取,如果你再不醒來,名字我就自己取了。”

鳳血歌站在一旁,看著宋珩擦拭干凈了沈從墨,他不置一詞,他每天也是會來看沈從墨一回的,他的情況還是老樣子,沒有轉醒的跡象。

他偶爾也是會同沈從墨說上兩句,也不知道沈從墨到底是聽得到還是聽不到的,他覺得他應該是能夠聽的到的,雖然他從來都不會回答他。

窗外的陽光大好,已經是半點也沒有之前那寒冷的調,今年的春日終于是來臨了。

宋珩沈從墨的房中呆了整整一個下午,她說了許多的話,沈從墨還是沒有醒來,宋珩雖然心中也已經是有了這樣的一個準備,但真正面對這樣的事情的時候,心中難免是有著一些個須臾。

宋珩沒有去問鳳血歌是要在什么時候走的,原本她以為鳳血歌在這里最多呆一個月而已,她也已經預感到了他早晚是要離開的,但是整整兩個月下來,他提都沒有提過這件事情,見得最多的便是他抱著孩子哄著孩子的時候,兩個孩子果然是不同的,那張小臉看上去一模一樣,但是這性子卻是完全不同,一個顯然是要活潑的多,整日整日的鬧騰著,清醒的時候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看著這個世界,小手小腳在那邊蹭著,而另外一個卻是沉靜的,不哭不鬧,只有在餓的時候才會哼唧上兩聲。

應龍回了一次藏劍山莊,將她的現狀通知了回去,免得她那么長的時間沒有回去導致水碧擔憂,順帶地也將水碧之前給孩子做的那些個小衣帶了回來。

鳳血歌將那個有些鬧騰的孩子取名叫做鳳鳴,鳳鳴,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名字,足以見到鳳血歌對這個孩子是給予了厚望的,但是往常的時候,鳳血歌最常抱著的那個孩子卻是那個安靜的,他得了空就會抱著他,哪怕是在他睡著的時候,鳳血歌也是喜歡抱著他,就好像是很快就是沒有機會再抱著似的。

宋珩不是不知道鳳血歌的忙碌,在南嘉之中雖然是有著八面玲瓏的蘇閔照看著,但是一些個重要的事情還是需要鳳血歌來做出決斷來的,在這小客棧之中時常是可以見到有著神色匆忙的人來往,每次都是來去匆匆的。

在天山腳下住到第三個月的時候,金陵城之中來了一道太后的懿旨,讓宋珩返回金陵之中,而來頒布這道懿旨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恭親王百里流觴。

在接到這一道圣旨的時候,宋珩的心中終于是有了一個感受,這分別的一天終于到來了,她其實一直都知道有這樣的一天,但在這一天來臨的時候還是覺得太快了一點。

百里流觴在天山腳下看到宋珩的時候,他也有些意外,原本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已經沒有了,看起來這氣色還算是不錯,距離上一次見的時候,已經是過了三個月了。按說也是應該是到了生產的時候了。

“你怎么會到這天山來的?”百里流觴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也是意外的很,他怎么也是沒有想到宋珩是來的天山的。

“這還是多虧了寧王殿下,若不是他,我也不會來這天山。”宋珩冷聲,她的聲音里頭有著一種冰冷的意味,帶著幾分恨意。

這一段百里流觴還真的是一點也不知道的,他看向宋珩的時候也有著一些個猶豫,“皇叔他,又是做了什么事情?”

宋珩原本很是憤然地哼了一聲,“他害人終害己,往后也不會再害到別人了。”

宋珩的話里面有著未滅的殺氣,百里流觴愣了一愣,宋珩既然是說出這種話來的,那就證明著現在的皇叔應該已經……不在了。百里流觴又呆了一呆,沉默了許久:“你……”

“你想說我心狠?如果從一開始的時候,你能夠心狠一點而不是放了寧王一條活路的話,或許現在的沈從墨就不會是眼下這個樣子了。”宋珩看著百里流觴,她的眼角眉梢都是一些冷意,“我只恨當初當時沒有將他千刀萬剮。”

宋珩想到寧王的時候,心底就有一種恨意,恨得厲害,她的身體不可抑制地因為氣憤而顫抖。

百里流觴說不出話來,很久之后他才道了一聲,聲音里頭干巴巴的厲害,“沈從墨他怎么了?”

百里流觴看到躺在床上如同睡著了一般的沈從墨,他也驚訝的厲害,他沒有想到,竟然是會變成現在這樣的,他同沈從墨的關系算不上特別的好,但是現在看到沈從墨現在這個樣子,百里流觴的心底里頭也是有些不大舒服的。

宋珩并沒有細說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可想也知道這其中一定不是什么好事,百里流觴看著這樣子的沈從墨也料想到了這所發生的事情想來也不是什么好事。

百里流觴在沈從墨的房中呆了許久,他什么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沈從墨,到最后臨走的時候,百里流觴才開了口,聲音有微微的暗啞,像是哭過之后才會發出來的哽咽之聲,“往后,你可想過要如何?”

百里流觴原本是想著安慰安慰宋珩,但是那些話到嘴邊的時候卻什么也說不出口,眼下說什么都虛空。

“這些,本就不是你應該關心的事情。”宋珩的聲音淡淡的,她平靜地看著百里流觴,那目光也沉靜著,里頭沒有憤怒也沒有旁的情緒,就好像是在看一個全然沒有什么關系的人一樣,“你該回去復命了。”

百里流觴聽著宋珩的話,知道宋珩是打算要回到金陵城去的,但是這一次回去,這未來的路,百里流觴又去看一眼躺在床上徑自沉睡著的沈從墨,他微微一怔,宋珩回到金陵這往后的路只怕是越發的辛苦了。

百里流觴摘掉宋珩不愿意和他多說,而他想要說點什么,卻又完全的無可奈何。

傍晚的時候,宋珩收拾著行囊,太后的懿旨都已經來了,她要是不回去,就是一個抗旨不尊,到時候就已經有了名目在了,而沈從墨到底也是應該回到沈家去的。

鳳血歌站在屋子里頭,看著宋珩在那邊收拾著衣衫,這半晌也沒有整理妥當一件,他上了前,接手了宋珩的動作。雖然已經許久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了,可他的動作就像他面對敵人,像他拔出劍來的時候那樣,干凈而又利落,只是一會會的功夫,他已經將應當要帶走的東西全部準備妥當了。

鳳血歌準頓好了之后,也同宋珩一起在床沿邊坐了下來,他知道關于懿旨的事情,也知道宋珩的決定,他攔不了她,現在就算剩下的北雍已經成了南嘉的掌中之物了,她也不會安心地同他在一處的。

“孩子……”宋珩有些干巴巴地開口,她沒有去看鳳血歌此時此刻的神情,“我是說鳳鳴,我覺得他應該是在你的身邊會好一些,你一個人在南嘉到底還是太寂寞了,有孩子陪著你的話,總是會好一些。另外一個,畢竟是沈家的孩子,還是應該回到沈家去的,除非沈從墨醒來,他不要他的話。”

鳳血歌知道宋珩的意思,從一開始就知道。她讓一個孩子姓沈,并非是為了沈家的事物,而是因為不知道沈從墨到底會不會再醒來,如果沈從墨不會再醒來,總是要給說沈從墨留下一點根,不會讓沈家從此之后絕后。而她也根本就已經是想好了讓他將一個孩子留在身邊這樣的一個打算。

這天底下哪里會有不疼愛著自己孩子的母親的,更何況她是冒著極大的危險將孩子生了下來,將他們帶到了這個世界上。她怎么舍得看到自己這樣稚嫩的孩子遠離自己的身邊。

“好……”鳳血歌淡淡地應著,他無法去反駁宋珩的話,可以選擇的話,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都是能夠在自己的身邊長大的,但是現在并不能讓他做出這樣的選擇來,所以他也常常抱著那個可能不會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孩子,心理面想的盼的都是希望這孩子要是能夠一下子就長大了那該是有多好,但是這世事總是不可能這樣盡如人意的。他若是得空,自然有這個本事前往藏劍山莊去看孩子,這天底下只要他想,沒有什么地方是他去不了的地方,只是孩子畢竟還小,他總不能帶著孩子一路奔趕讓宋珩看上孩子一眼。

這一別,注定宋珩會有許久不能瞧見鳳鳴。

“你可還要再看看鳳鳴?我讓乳娘抱來給你看看。”鳳血歌看著宋珩那落寞的神色,他知道現在的她心理面一定是在心痛著,過了明日她是要回到金陵城去,下一次再見到鳳鳴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時候了。

想到孩子,宋珩就覺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東西似的,空落落的,光是想著,她就是想要落下淚來,可她現在不能落淚,一旦她現在落淚了,她就真的會不管不顧這一切了。

“你回南嘉吧。”宋珩抬頭看著鳳血歌,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紅,“現在就走,現在就帶著鳳鳴回去。”這是鳳血歌的血脈,就算是她不叮囑,宋珩也知道他一定會好好照顧,所以她從來也不擔心孩子會病了沒有人搭理,餓了沒有人管著這樣的事情。鳳鳴在鳳血歌的身邊,應該會有最好的照佑,他孑然一身,眼下多了自己的子嗣,自然會成為一個好父親的。

只是……

“孩子的衣衫,我大半都是留給了鳳鳴。孩子小,新布料做的衣衫并不是最好的,你回去之后著人將你穿過的舊衫改改,做了里衣給孩子穿就好,孩子個頭長得也快,也順便備下一些稍大一點的,免得長個了之后一時之間沒有換穿的。我也沒什么好的經驗,你找幾個有照顧孩子經驗的乳母和奶娘來養著。她們自然是懂得比我的多了……”宋珩喃喃地說著,怕鳳血歌不清楚一樣,她仔細地想著那些個事情,卻也一時之間想不了那么多,說的也有些散亂。

鳳血歌怔了一怔,他看著宋珩,緩緩地漾出了一個笑來,他拉著宋珩的手,將她那微涼的手放到了自己頰邊,“你說的,我都記下了,孩子有我看顧著,不會有什么事情的。你交代了那么多孩子的事情,對我卻是半句也不提不叮囑的,也就沒什么話要對我說了?”

宋珩也很想說點什么,長長的一段時間不見,一旦見到之后又是一段長長時間的分別,幾乎都是快趕上這一年一度的所謂鵲橋相會了,這樣的無可奈何,這樣的世事無奈。你可曾會累你可曾會覺得厭倦你可曾想要改變?

你坐擁天下,是否還會一如往初?

這些話都在宋珩的心尖,想要開口,到最后卻還是什么都說不上來,只是搖了搖頭,并非是無話可說,而是千言萬語不知應當如何說起。

鳳血歌看著宋珩,她說不出來話,他倒是有些想要說的,他斟酌了一番像在拿捏著用詞,一會之后方才慢慢悠悠地道,他的聲音里頭有一些個懷念的意味,“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那么的小……”

鳳血歌說著,他的嘴角帶了一點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的事情一般,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瞧見宋珩的時候,她的模樣不能算是特別的好看,甚至是有些狼狽的,是的,的確是有些狼狽的,但是那一雙明亮的眼睛那樣地看著自己,就像是一潭古泉一樣幽幽地直視著他。

他不是沒有見過旁的女子,比宋珩更漂亮的女人自然也是有的,但是卻是沒有一個女子能夠那般地叫他印象深刻,雖說每次相見的的時候,她大半都是很狼狽的模樣。第一次瞧見的她的時候,模樣也沒有比在浮圖塔之中的時候好看上許多,但是光是那一眼,鳳血歌就是覺得印象深刻。

直到后來他才想明白一件事情,這注定要喜歡上的一個人,只要這一眼就已經足夠了,光是一眼便上了心,這就是所謂的命中注定。命中注定他會遇上她,命中注定就會如此。

但是這一眨眼的時間,她成了一個母親,為他生下兩個孩子的母親,這種感覺,讓鳳血歌覺得有些微妙,微妙的不知道該是怎么去說。

順著鳳血歌的話,宋珩也想到了當初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個時候只是聽說過鳳血歌的名,卻沒有見過他這個人,直到那一刻見到他的時候,宋珩這才知道這傳言之中那個人到底生的怎么樣的模樣,再見到了之后才感覺,真的是用言語難以形容的風華絕代。原本以為同他也不會有什么交集的存在,卻沒有想到最后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宋珩突然由生自己已經老了的感慨,一眼萬年,這一年多之中,她覺得自己將這大半生的事情都已經度過了,蒼老的感覺從心底慢慢地爬上上來,到最后的時候變得不可抑制起來。

“五年。”鳳血歌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宋珩微微抬頭,她看著鳳血歌,不知道他突然之間提出這“五年”的用意是為何。

鳳血歌面色沉穩,他看著宋珩,“五年之后,不管沈從墨醒沒有醒過來,我都會帶你走。”

他不會讓宋珩一直都停留在藏劍山莊的,以前他沒有帶她走,那是因為他不能帶她走,那時候顧念著的是她的身子,現在不能帶她走那是因為他不想讓她心底之中永遠都帶著一個介懷生活著。可是也只有五年的時間,他總不能讓宋珩將一輩子都花費在藏劍山莊沈從墨的身上,也許五年之內他是會醒來的,但是也有可能這五年之內他也是醒不過來的,可他不能總是忍受著這樣的日子。

五年的時間,也已經足夠償還那些個恩情了。

若宋珩不走,那么,他就留下。

鳳血歌沒有半點給宋珩猶豫的機會,也沒有拒絕的機會,五年的時間,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宋珩看了鳳血歌良久之后,緩緩地點了點頭。

翌日一早,宋珩便是踏上了啟程的馬車,乳母抱著孩子坐在另外一輛馬車之中,孩子很乖巧,像是半點也感受不到分別的痛苦一般,不哭不鬧,但是宋珩的耳邊總像是縈繞著一道孩子的哭聲一樣,她不經在想,鳳鳴他是不是在哭。

宋珩的雙手握緊成拳,指甲扣進了自己的手掌心留下一個一個指甲印,那指甲印很深,有淡淡的血痕涌了出來了,沈從墨躺在鋪著厚厚墊褥的馬車上,他面色依舊平靜,只是那眼角梢落下了一滴淚來,慢慢地劃過他的臉,落在了那墊褥上,最后被吸收得一干二凈,仿佛他從來都沒有做過這樣一場夢似的。

鳳血歌站在高高的山頭上,看著那車隊漸行漸遠,他的懷中抱著鳳鳴,鳳鳴像是知道此刻正在分別似的,哇哇地哭著,哭得整張小臉通紅,可憐巴巴的。

鳳血歌輕輕地拍著鳳鳴的背哄著,他并沒有順著宋珩的意思在昨日就啟程回南嘉,這是他第二次看著她離開了吧,鳳血歌在想,他再也不會給予這第三次的機會了,此刻的分別只是為了下一次的團聚而已,想到這些,也便是沒有什么可以心傷的了。他到底還是感謝著宋珩,將這個孩子留給了他的。

鳳血歌在山頭上站了許久,直到這車隊遠得已經叫人看不見了之后,他才慢慢悠悠地踱步下了山,鳳鳴早就已經哭累了,歪在他的臂彎之中睡熟了。

從金陵城出發到天山,來時的路不過就是幾日的功夫而已,但是現在回去的時候,宋珩覺得就像是一輩子那般的長,是路終歸是會有盡頭的,到最后的時候,還是會到了藏劍山莊。

老管家同水碧已經得了信息說今日宋珩是要回來了,所以一早就在山門這邊候著,等著宋珩的到來。等到車隊到來的時候,兩個人便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只是在瞧見躺在馬車之中的沈從墨的時候,老管家一下子痛哭失聲了出來,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少爺眼下竟然是會變成這個樣子。

像是受了老管家的感染似的,旁的那些個丫鬟小廝全部都哭了出來,宋珩被那些個哭聲鬧得頭大,“哭什么,他還活著,只是眼下沒有醒過來而已,這早晚都是要醒來的!”

宋珩的話成功地穩固了人心,小廝們這才擦干了眼淚,將沈從墨從那馬車之中接了出來,抬著進了山莊。宋珩一并跟著人一同走,一邊詢問著在她不在的時候的有沒有發生過什么事情。

這兩個多月之中,藏劍山莊之中也倒是沒有發生過什么事情的,只是沈淵一直詢問著宋珩同沈從墨的去向,在春日的時候,沈淵得了風寒,這原本就不算是特別康健的身子現在是更是風燭殘年,所以現在的身子越發的不濟,總是不停地問著兩人的去向,只怕多半是瞞不過去了,而沈淵的身子也怕撐不了多久了。

宋珩在安頓好了沈從墨之后,就讓乳娘抱著孩子同她一起到了沈淵的住處,沈淵的神色已經是最后的強弩之末了,只怕是再也活不了多少的日子了。

在看到宋珩抱著孩子進來的時候,沈淵的神情微微一愣,他直勾勾地苦惱著乳母手上抱著的孩子,他有些震驚地道,“這是從墨的孩子?快抱來給我看看。”

沈淵看著那孩子,眼睛里頭有著激動的色澤,他的手伸長了,迫切的厲害。

宋珩讓乳母將孩子遞到了沈淵的手上,沈淵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感覺就像是他年輕的時候抱著自己那侄兒一般,他這一輩子也就只想著能夠在自己死之前瞧見自己侄兒成家立業,這樣也就可以同自己的祖先交代了。

沈淵看著孩子,孩子還小的很,倒是很乖巧,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之后,看到沈淵也不哭不鬧,只是巴巴地看著他,不哭不鬧的,讓沈淵看得是越發的歡喜起來,“好孩子,同從墨小的時候一樣,乖巧的厲害。”

沈淵又是依依不舍地抱了好一會,怕自己不留神會將病氣過給了孩子這才作罷,他將孩子重新遞還給了乳母,讓乳母將孩子抱走了之后這才看向宋珩,看著宋珩這人,沈淵是難得地露出了一張好臉色,以前的時候宋珩晨昏定省,沈淵露出的也不過就是冷漠的神情來,既不熱切,也不關切。

現在這臉色同以前的時候相比,那完全就是兩個不同的人。

“我原本是不想讓你進門的。”沈淵直言不諱,他看向宋珩,言辭也沒有半點婉轉的意思,“我雖然是不出這個門的,但是這北雍之中的事情。有些我也是知道的,并非是真的半點也是不知道的。”

沈從墨那個時候說是要娶宋珩的時候,沈淵也是反對過的,并非是宋家的名頭不夠進沈家的門庭,而是他覺得宋珩這個人不行,名聲太盛,未必是會成為一個好妻子,男子多半都還是要一個能夠持的女子的,而不是事事都會比男人來的還要要強一些的男人,在這一點上,宋珩完全不合格,但是沈從墨吃了秤砣鐵了心思,自然地他也就只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同意了。這成婚之后,雖說一開始的時候自己是不喜歡宋珩這人的,可這接觸下來之后,他倒也覺得宋珩這個女子也還算是可以的,至少還算是尊敬他這個叔叔的,這沈家的規矩也是會一并著來的。“眼下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從墨他是不是真的……”沈淵說不了下面的話,其實在下人支支吾吾一直都沒有將沈從墨同宋珩兩人的行蹤告訴給他知道的時候,沈淵的心底之中就已經有了一個底了,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們怎么會這樣支支吾吾的,半點也是不敢面對他的。

他陪著這些個人演上了那么久的戲,也終于是到了落幕的時候了。

“他……”宋珩看著沈淵,沈淵的模樣像是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樣,宋珩也就不再猶豫了,她道,“他睡著了,但是早晚還是會醒過來的。”

沈淵雖然已經是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到底還是有著一些意外的神色,但是一會之后就反應了過來,這個結果比他預想之中的已經好上了太多太多了,至少他還是活著的,相比較沈家以往已經好上太多了,他也不能再強求些什么,再強求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沈淵看了一眼宋珩,對著自己這個侄媳婦又是有了幾分的滿意,一般的女子要是遇上這與昂的情況下必然是會哭泣會鬧騰,但是宋珩卻鎮定的或許只有這樣的人才是當得起沈家當家祖母的場子,才能夠將沈家在沒有男人的情況下一并肩挑了起來。

“那往后的日子是要辛苦你一些了。”沈淵緩緩地道了一句,他是真的已經老邁了,眼下這些個事情已經不是他能夠一肩掌控得起來的了。

現在的沈家唯一能夠交付的人也就只有宋珩一個人了,除了她也沒有別人能夠指望得住了。

宋珩點了點頭,她會將沈家扛起來的,至少在沈從墨醒過來之前,她是應該要扛起這一切保持一切都不變,然后將一切交換于他他。

聽到宋珩這樣說,沈淵這才點了點頭,心中對宋珩不免的有了幾分憐惜,往后這些日子只怕是更加的艱辛起來。

宋珩回到沈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接手沈家的各種賬本,往常的時候她所接手的不過就是沈家內宅的賬本,原本這婦人能夠接手的也就是這些個內宅小事,將內宅打點的妥妥當當的,也好讓男人不必再擔憂這后堂的事情專心在前堂之前做事。沈家雖說是以鑄件廠為名,但是在宋珩接手了之后這才發現,在沈家鑄劍的同時還是有著別的行業在的,這查閱過了賬本之后才發現,沈家雖做的是皇家的生意,但是在鑄劍一事上其實根本就賺不到太多的油水。

這皇家就是這樣,明面上看著是讓人風光無限,但是實際上卻是什么好處都是沒有得到的,而沈家在很早以前就開始涉足別的行業,金銀鋪子,米糧鋪子,酒樓一類的在這些個鋪子上所賺得銀兩倒也的確是不少,這經年累月下來,所得也算是頗豐。只是這小半年來因為戰爭的關系虧了不少的錢,這百廢待興之后倒也還算可以。

宋珩每日看著這些個賬目都是覺得有些頭昏腦脹的,原本還以為這些個事情做起來也應該是會順手的,等到上手之后,她才知道是很忙很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一直以為也沒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直到接手了之后才知道這一切都是沒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的。

在從天山回來的第三天,宋珩去了朝堂。

在她不在這樣長的一段時間之內,朝堂之中到底也還是一樣的,這個世界原本就是這樣,不會沒有了誰之后就會不在改變什么了,宋珩一直都明白這個世界上原本就不是一個人能夠掌控著的。

在朝會之后,宋珩被穆太后留了下來。

四月的天,御花園之中已經是百花綻放,一派春意融融的景色,一身華服的穆太后領著宋珩在御花園之中走動著,在混亂時期那個時候的穆太后憔悴的模樣似乎還在宋珩的眼前,但是現在的穆太后就是一個徹頭徹尾被錦衣玉食所供養起來的天地間最是華貴的女子,穆太后原本就年輕,才不過就是二十來歲的年紀,正是花開到最嬌艷的時候,容貌到了極盛的地步,再加上現在這尊貴的身份,自然是同平常人完全不同的。

穆太后領著宋珩走了一走,到了牡丹園之中這才停下了腳步來,她看著宋珩,好一會之后才道:“哀家當年生下陛下的時候,吃的太多,花了不下一年的時候才清減了下來。攝政王眼下是越發的清減了起來,這面色,攝政王是國之棟梁,應當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穆太后頓了一頓之后又道,“哀家聽說攝政王產下了一個男嬰。倒是一件好事,等到曉事的時候也可送進宮來當陛下的一個伴讀,這長大之后哀家自然是會好好封賞于他的,這王位,侯位也是可能的。”

宋珩微微一笑,“太后費心了,宋珩從未想過讓孩子成龍成鳳,只求能夠平安長大即可,孩子還年幼,也不曉得長大了之后生的是怎么樣的一個性子,要是聰慧一些還好,若是愚笨的,倒也不用送進宮來伴著陛下就讀了,免得到時候反倒是讓陛下厭惡。”

宋珩哪里是不知道穆太后說出這一番話來是為了什么,她并非是真心想要讓她的孩子進了皇宮去當那一個伴讀,而是想要拉攏著她,現在的殿下太年幼,這朝政大多都不是把持在皇帝的手中,要等到明慧帝親政,至少要再過三五年的時間,在這三五年的時間之內有太多太多的變數在其中,所以穆太后自然也是不敢冒這個險的,眼下這朝政在百里流觴、百里紹宇同她的手中,北雍眼下只有是還二十五萬軍隊,這十萬的軍隊拿捏在百里流觴的手上,而剩下的十五萬軍隊則是在宋家宋錦的手上。

所以穆太后自然是會愿意拉攏著宋珩的,畢竟是宋珩一手將人推上了帝王之位,在穆太后的想法之中就是這樣,如果宋珩一旦抽身離開的話,那么只剩下他們孤兒寡母兩個人,自然地也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去了。

穆太后提出這樣的要求來,明面上是給了宋珩無上的榮光,這一人當道雞犬升天,還說了讓她的孩子得了誥命封賞的話來,這對于一個外姓來說已經是很難得的一件事情了,但是從另外的一個角度來看,穆太后這心底之中更想的是拿捏著宋珩的孩子來逼迫著宋珩,只要有孩子的安慰在她的手上,虎毒不食子,宋珩自然也是會顧念著自己的孩子的,絕對不會棄之不顧。

宋珩的回話已經是明確地告訴了穆太后,她絕對是不會將自己的孩子送到皇宮之中去的,這什么王位侯位她也是不稀罕著的,所以讓他們不要指望著能夠以此來威脅著她。

穆太后的面上覺得有些拉不下臉來,但是卻又拿宋珩完全無可奈何,這種事情到底還是需要宋珩的同意的,如果她不同意,自己硬上反倒惹來了宋珩的厭惡,宋珩會做出什么事情來就不是他們能夠控制得住了的。

“這事不急,畢竟孩子還小,再等兩年也是沒有什么關系的。”穆太后笑笑,她的笑容之中有著一些不自然,但是隨即地穆太后又是調整了自己的心思,她看向宋珩,“攝政王的帖子,哀家已經瞧過了,攝政王,哀家不準!”

穆太后今日特地留了宋珩下來,她就是因為昨日的那一道帖子這才不得不留了宋珩在此。穆太后從來也沒有想過宋珩竟然會是在現在這個時候突然之間提出了辭官退隱的事情。這一件事情完全就像是一道驚雷,在穆太后的面前炸響,穆太后幾乎石碑宋珩的做法所震驚到了。

“哀家也不怕實話同你說了,恭親王同怡親王是陛下的兄長,是一脈同生的兄長,若是一旦不顧念起舊情來的時候,也就只有攝政王你能夠幫襯著咱們孤兒寡母,當初哀家本就是不想讓陛下當這一國之君的,既然是攝政王的一番美意,哀家自當是拒絕不掉,也實在是無從拒絕而起,但是眼下攝政王你一走。這留著我們母子兩人那就真心不知道是該如何是好的了。”

穆太后一張美得讓人心驚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哀愁,這哀愁恰到好處,讓人覺得有些微微的心疼,但是又有著一種柔弱,激發一種讓人想要保護的欲望。

若是穆太后所面對的是一個男人,這樣的嬌弱自然能夠奏效,可惜穆太后眼下面對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宋珩,同樣是女子,宋珩對于這樣的嬌弱并沒有那些個所謂的憐惜之情,她似笑非笑地看著穆太后,只覺得現在的穆太后已經成長了許多,這還沒有當上太后前的穆貴妃和現在的穆太后已經是完全兩種人了,她已經會了如何應用自己的優勢同自己的能力,可想而知,即便最后這穆太后不能成為蕭太后那樣的人,想來也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太后,她已經學會了用利益的眼光去看待一切的問題。

穿著一身明黃色龍袍的百里明玥一下子串了出來,他就像是一個明晃晃的團子似的在她的面前,那一雙眼眸還沒有染上那些個爾虞我詐的氣息,還是烏黑明亮的厲害,就像當初剛剛送到自己的面前來的時候那樣。

宋珩看著突然之間冒出來的百里明玥,他拽著自己的衣角,“師父,你上哪里去了,你是不是不要明玥了?母后說你生下了小弟弟,朕能夠去看上一看嗎?”

百里明玥眨巴著一雙眼睛看著宋珩,“師父,朕很想你。”

宋珩的嘴角彎了一彎,到底不愧是穆太后了,這前招已過,還有后招在的。竟然會想到利用百里明玥到自己的面前來說這種事情。

宋珩微微彎下了身,將自己的衣擺從百里明玥的手掌心扯了出來,分外認真地對著這個還年幼的孩子道了一聲:“陛下,這不合規矩。”

宋珩彎著身看著百里明玥:“陛下已經是一國之尊,宋珩已經當不得你的師父了,宋珩才疏學淺,這天下間還是會有別的巨儒來教導陛下的,所以陛下的師父再也不是宋珩一人了,陛下要開始學著長大,做一個一國之君應當要做的事情,說一國之君應該說的話,而不是像是現在這樣。”

百里明玥張大了眼睛看著宋珩,像是不能相信這些話會從宋珩的嘴里面說出來似的,不是是她說會一直在自己的身邊的么,怎么現在她會是說出這樣的話來,他這是不要自己了么,她是想要丟下自己不成?

百里明玥突然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他已經有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沒有瞧見過宋珩了,那個時候母后告訴他,那是因為他很快就會有一個小弟弟了,而現在他沒有瞧見那傳說中會長的很可愛的小弟弟,就連師父也是不會再陪著自己了,他這樣一向之后,滿滿都是悲傷的意味,越想越是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些悲哀了起來,他哭的是越發的不能抑制,半點也沒有一個皇帝的模樣。

穆太后也有些無奈,她知道現在的自己應該讓自己的孩子擦干了眼淚,挺起了胸膛做著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事情,可一旦宋珩離他們遠去之后,這朝堂上就完全變了風向,等到那個時候,只怕是更加有要哭的時候。穆太后這樣一想,也就干脆放任著百里明玥哭了。

百里明玥扯著宋珩的手,他緊緊地抱著宋珩的手,就像往常的時候宋珩會用這只手摸摸自己的頭,稱贊上自己兩句的時候那般,總覺得只要自己抱住不放,那么宋珩就會一直在他的身邊。

宋珩無奈的厲害,現在的她也不能一把推開百里明玥的手,轉身離開,看著這樣的百里明玥,宋珩也分外的不忍心,她不由地想到鳳鳴,眼下在南嘉之中的鳳鳴會怎么樣,不在自己身邊的她有沒有好好的,有沒有哭。

宋珩靜靜地等著百里明玥哭完,等到他哭完了之后這才掏出了帕子將他擦干凈了眼淚,“哭的這樣的傷心,這可不是一個帝王應該做的事情,陛下。”

宋珩的聲音淡淡的,百里明玥聽到宋珩這樣說,他的嘴巴一扁,眼眶一紅,像是又要哭了起來似的。

“太后,你心中所想的,我自然也是知道的。”宋珩有些無奈地看向穆太后,“我只能應允我眼下不會放開這一切,但是陛下也該要學著開始親政了,也便早些爭取能夠早些處理政事。”

宋珩的話讓穆太后松了一口氣,她露出了笑靨,“這是自然。”

“我往后只怕也是沒有什么時間教導陛下了,太后倒不如去見了恭親王,恭親王到底是陛下的兄長,這劍術也是一絕,教導的時候可能會是嚴厲一些,但是終究是不會出什么亂子的,太后也可以放心。”宋珩道。

穆太后想了一想,覺得宋珩的話也是十分的有道理的,雖然百里流觴有能力,眼下又是親王,但是他為人厚道,一旦答應了會教導的話那一定是會盡心盡力地教導的,以前的時候百里流觴對自己這個兄弟就是不錯的,現在讓他教導的話,只會讓兩人越發的親厚,這關系親近了,自然地也就會更加融洽,往后也就不會出點什么情況。也的確是不能一味地拉著宋珩,只有將所有人都掌控住了,等到長大之后這親政也才可能會是事半功倍。

“攝政王說的是。”穆太后點了點頭,決定翌日設下小宴宴請百里流觴。

宋珩原本以為這時間會過的非常的慢,但是不過就是眨眼之間,一個秋就已經過去了,明慧帝原本就是一個聰慧的孩子,自從百里流觴指導明慧帝劍術之后,兩人之間的關系原本就是不錯,眼下是越發的不錯了起來,百里流觴的確可以算是一個好人,在他的教導下,百里明玥倒是成長了不少。

“我想,大約很快我便是不用再操心這種事情了,你說是吧?”宋珩看著躺在軟榻上的沈從墨,眼下是深秋的某一日,之前連著下了快半個月的雨,到今日才算是放了晴,天氣委實是不錯的,宋珩就著人將沈從墨抬到了軟榻上,又讓人將軟榻抬到了院中,秋日的陽光剛剛好。

孩子已經到了喜歡亂爬亂滾的時候,孩子取名為沈恪,是沈淵在彌留的時候取的名,原本宋珩是打算等到沈從墨醒來的時候讓沈從墨來取的,但是他卻是一直都沒有醒來,沈淵在最后咽下那一口氣的時候便給孩子取了一個名。沈恪在沈從墨的身體上爬著,就像是爬著一座小山似的,偶爾快要滾下榻的時候,宋珩的手一抬,又是將自己的孩子抬回到了軟榻上。沈恪倒是一個會自得其樂的孩子,又是顛顛地開始玩樂了起來。

宋珩沒有瞧見過鳳鳴,只能是看著沈恪那一張越長越是好看的臉去想象著自己那不常見的孩子,雙生子,她只能想著兩個孩子是會有著相同的面容,也許會有一些差別的,但是她不知道。

鳳血歌每隔一兩個月便是會趁著夜色匆忙而來,在夜色深沉的時候出現,在天色未明的時候離開,他時常會讓暗衛傳來鳳鳴的信息,讓宋珩即便不在鳳鳴的身邊也能夠知道鳳鳴怎么樣長大的。

“已經那么久了,你還是不愿意再清醒過來嗎?”宋珩看了一眼沈從墨,因為他不能動,所以每日她都會讓小廝按摩著是沈從墨的身體,讓他的身體不會變得僵硬和萎縮,這么長的一段時間之中,宋珩做過很多次的夢,夢中的情景很多的時候都是一樣的,她夢見有一日自己醒來,然后沈從墨就站在她的房中,但是這樣醒來之后,面對的著的還是那完全不能動彈著的沈從墨,心底之中到底還是有著一些個落差的,讓她覺得有些悵然所失。

宋珩大多日日會瞧沈從墨一回,然后同他說一會話。

這第一年之后,北雍便是傳出了這樣的佳話,直道攝政王宋氏是一個專情之人,日日對著自己那昏睡的丈夫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完全是沒有半點的推脫的。

第二年在沈恪已經學會了走,和叫“爹爹”的時候,東極的永成帝將大皇子孤傅彥賜死,出人意料之外地將皇位傳給了六皇子孤引月。

第三年,在沈恪開始學著背誦那些個高深詩句的時候,西方的都真帝將皇位傳給了皇子。這在西芳之中引發了軒然大波,西芳本就是一個女子當政的國家,這登上主位的一貫都是強且有本事的女子,將皇位傳給皇子這可算是西芳史上前無僅有的事情,這一件事情情引發了西芳時達兩年的混戰,以七公主晚晚為首公主紛紛起事,那些個手段比之前北雍內戰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

北雍趁著西芳無暇顧及的時候以百里流觴為元帥,宋錦為將軍采取包夾戰術,連奪西芳十六州,將曾經被西芳占據的北雍土地收復回來。

這一場戰役,直到第四年的夏日才結束,而西芳的內戰最后以那皇子的血腥鎮壓而結束,被俘的那些個公主全部被施行了坑殺之刑。

宋珩總是會將這些個朝堂之中的事情拿來同沈從墨說上一聲,就像是給沈恪說的那些個睡前故事一樣,就像是她每天會做的事情那樣。

沈恪漸漸地長大,越發的長得可人了起來,這眉宇之中倒是有著幾分同這個年齡所不同的冷靜自持的味道,那一張臉看起來有著一種少年老成的味道。

這樣子的性子,也不知道像是誰了。宋珩時常在想著這件事情,也不知道鳳鳴會是怎么樣的一個模樣,宋珩對于鳳鳴最深的印象就是他兩個月大的時候,鬧騰的厲害,最是會哭,最是會鬧的一個孩子。

第五年的春日,金陵城外十里桃花又是綻放開來,當初在金陵城那般混亂的時候,桃花林也曾遭受過毀壞,在這五年之中,皇室每年都會種植下時機株桃花樹,這么幾年下來,這十里桃花倒是比慶歷帝在的時候更是璀璨了起來,四國之間在這大半之中可算是相安無事。在這第五年之間,白玉京京主蘇離落發了帖子給了四國,想著重聚六年前的四國盟約。

一切就像是在須臾之間,時間就一下子已經跳過了六年,站在這桃花林之中,宋珩想著竟是六年前的畫面,那個時候,是她生平第一次參加這春宴。

春宴上,永寧尚在,晚晚活潑,而沈從墨安好,如今卻是物是人非,宋珩突然是有一種感受,人生一場虛空大夢,韶華白首,不過轉瞬。

四月的天,陽光溫暖,宋珩主管這春宴上頭的大小事由,卻是獨自站在一角看著這一片開的灼灼其華的桃花,怔怔發愣,身旁的那些個宮女太監瞧得有些戰戰兢兢,生怕是有哪一點是做的不如攝政王的意思,他們面面相覷,最后方才是有膽大的主管上了前,那語氣分外的小心翼翼,那一把奸細的嗓子猶猶豫豫地問著宋珩是否是有哪里做的不對,方才讓她這般的出神。

宋珩搖了搖頭,擺了擺手讓他們繼續,抬眼卻見一個穿著一身比那桃花還要來得耀眼的男子遠遠地走來,那一頭像是天上銀河搬璀璨奪目的銀發在眼光下閃耀著最耀眼的光芒,他一路緩步而來,漫不經心得緊,他的身側跟著一個穿著藍色錦衣的童子,那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微微上挑,大大的眼睛閃爍著不知名的光,唇畔邊帶著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但是細細看來倒是有著幾分小小的壞。

從那一瞬開始,宋珩的眼睛之中便是再也沒有那所謂的天與地,只留下這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

他慢慢地走進,身旁的小童子聲音很是稚嫩,“鳳鳴見過攝政王,本太子同父皇來的早了一些,攝政王是打算如何安置本太子同父皇的?”

宋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個一口一聲“本太子”的孩子,她知道,那便是她的孩子,她想要伸出手去觸碰他一下,但是宋珩這手剛剛伸出,卻是被鳳血歌不著痕跡地拉住了。

他緊緊地扯著宋珩的手,低低地道了一聲“攝政王小心”,他那如同編鐘一般動聽渾厚的聲音低低地道了一句:“珩兒,我依言來帶你了走了。”

鳳血歌看著宋珩,這一貫有些清冷的眼眸之中一下子帶了一些笑意,他看著她,她的眼眸之中也便是只有他一個人罷了。

恍恍惚惚之間,宋珩仿佛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似乎在問。

想與你并肩看錦繡河山,守到天荒地老,你,許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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