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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秋還真不是吹的,剛說的那些她真的都會做。頭一年,她在廚房灶上燒火,一抬眼,就是廚娘們在鍋里面翻炒清燉生煎的,看得多了,該怎么做早就爛熟于心了。
后來,漸漸地的就跟著媳婦子們打下手,備料、放蒸籠或者翻炒幾下,也算是有了半瓶子水。后來去了聚香園,在小廚房里燉個銀耳蓮子羹、冰糖雪蛤什么的養顏滋補的湯湯水水,自是不在話下。她能一步步的升到大丫頭的位子,就是靠著小心翼翼和這份手藝脫穎而出的。
韻秋估摸著為了她的事,家里的東西賣的差不多了。聽大哥的話,不難猜出這幾年家里的日子一直過得都是很仔細的,平時都吃這些粗糧的。大哥平時去看自己的時候說家里條件越來越好,吃食也好,看來都是為了寬自己的心。
京城的西郊多有溫泉,深受達官貴人們的青睞。那些貴人們都是削尖了腦門往那邊擠,建個莊子,冬夏好拖家帶口過去享受一番,或宴請親朋同僚的。相對的,那邊的百姓日子也好過些,可以投到莊子里背靠大樹好乘涼或者去幫工。趙家在西山就有一個大的溫泉莊子,韻秋也伺候主子去過兩回。
但她家卻在距離京城東郊七十多里的大槐莊,是散落在橡子山腳下的村落之一。
橡子山顧名思義山上多是橡子樹,結著又苦又澀的橡子堅果,跟富饒的西山是一個天上的云一個地下的泥。但災年的時候附近的百姓就靠著滿山苦澀的橡子果腹救命。所以附近的村落,還是祖祖輩輩的繁衍生息,留存了下來。
大槐莊據說以滿村的大槐樹為名,只可惜到了韻秋記事兒的時候,也只有村口的大古井那里還存有一棵,枝繁葉茂,根莖更是盤根錯節,龐大的樹根都□出了地面。樹下面吊了一口鐘,里正敲了鐘就聚集村民們到樹下傳達指令,今年的稅糧怎么個交法或者怎么個征兵法。韻秋就曾被李老三騎在脖子上站在老槐樹下面聽里正開會。
她爹李老三上面一兄一姐,家境殷實。大伯早早的娶了妻生了子分了大半田地出去,等到二姑出了門子,祖父母也也相繼離世后,家里就只剩下了一處老宅子和五畝薄田、兩畝多荒地留給年輕的李老三兩口子。
李林氏孩子稀,生育韻秋的時候,大郎都五歲了。兩口子勤勞,孩子又少,雖不能說頓頓白面饃饃,可在村子里的日子也是中上的。可是,衣食無憂的日子戛然而止在李老三出事的那年夏天。
韻秋跟人伢子走的時候,家里賣的只剩下空無一物的祖宅和沒人要的兩畝多荒地了。
韻秋后來聽哥哥講,那祖宅也被大伯娘以抵債的名義討了過去,要給二堂兄娶親用。沒出月子的娘帶著大哥和三郎只好去了村子最東邊,靠近河邊的荒坡上。那里,舅舅和好心的相親們給他們娘三搭了間茅草棚子暫住。
雖說她自己在趙府有月錢,可頭幾年她還是個毛糙的丫頭片子,月錢少不說,還要上上下下的“孝敬”各位管事的嬤嬤媳婦們,能幫襯家里的也不過一年一吊錢,甚至還要少些。
早幾年,全靠還是個半大小子的大哥跟著泥瓦匠們從最使力氣的掂泥巴兜干起,空閑的時候又去山里挖草藥,冰凍的時候去河里捕撈些鮮魚賣。。。。。。才算搖搖晃晃地撐起了這個家。
直到大哥慢慢地能砌墻壘磚地干些有份量的活計,她又升到了二等丫頭,家里才算又活了過來。
那河邊雖說冬天人少偏僻,卻也住習慣了。后來就干脆在那里蓋了三間茅草屋,里正也瞧著他們娘三不容易,象征性的收了他們家一吊半的銅錢,就立了份宅基地的契約。
這些,韻秋都只是挺大哥說的,事實是她整整八年都沒有回去村子里瞧上一眼,除了大哥,和今天才見到的三郎,也只在三年前趙府后角門匆匆見了娘一面。那時,只有三十八歲的娘親佝僂了腰,斑白了兩鬢,早沒有了爹爹在世時的挺直的腰身和滿頭烏黑的的青絲。
還有,哥哥兩年前才好不容易取上親,嫂子和那小侄子,她一眼都還沒見過。她倒是托大哥給嫂子送了一只刻著福壽紋的銀鐲子和一朵小姐冬天里賞下的精致絹花,都是她放著沒舍得戴過的。算著小侄子快要出生的時候,更是托了劉嬤嬤家的二小子去京城的金銀鋪子買了個六錢多重的帶著長命百歲鎖的銀項圈給捎了過去。
自己這次贖身大概是讓家里再次陷入一貧如洗的境地了吧。
除去孩子氣的三郎和襁褓里的大寶,大哥、娘親對她能回家來自是千萬個愿意,可那從未謀面的嫂子呢?她對自己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到底是個什么態度?是和娘親大哥一樣期待她回家,還是內心不滿,卻迫于丈夫和婆婆的意思,只能委曲求全?
這兩年,自己升了大丫頭,不僅月錢翻倍,管事的嬤嬤媳婦們也都給她些臉面,就存了些銀子下來。連帶著主子們節下的賞賜,她都是貼回了家里。去年家里買的三畝良田,也是有她的不少功勞的。想來,嫂子以前必是對自己滿意的。
可如今,自己突然離了趙府歸家去,不僅不能再貼補家里,還要分家里的口糧。就是將來嫁了人,多少還要出些嫁妝。這些,可不都是大哥他們的負擔?
縱然聽大哥說過嫂子賢惠,可韻秋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嫂子到底是個什么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