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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皎,宮墻疏影。
殿前熱鬧非凡,楚亦寒與玉之影,兩位舉世無雙的帝王,并肩而坐,都穿著明黃色的龍袍,神色卻是不一樣,一個面色冷峻,一個神情不羈,卻都是那般絕世風華,帶著君臨天下,天下唯我之貴氣。
楚亦寒的身側,座位空懸,玉之影的身側,坐著那位看起來頗為活潑,卻也琢磨不透的公主。
階下,是滿朝的文武大臣,各人面前皆有一個案幾,擺滿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酒佳肴。
中間,宮樂齊奏,許多穿得極為清涼的絕色舞姬,在場中翩然起舞,衣鬢飄香,掩映生輝,時不時地,還往某個方向拋個媚眼兒,那些接收到秋波的大臣們,一愣,都不禁癡癡的。
而兩個皇帝,接收到的秋波,自然是最多的。
玉之影慵懶地斜靠在座上,玉指修長,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眼神專注地望著場中,似乎是在認真地欣賞著美人兒,而美人兒拋來的媚眼,卻沒有激起他一絲的變化,那眼眸,一動不動地盯著某處。他的周身,就像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輝,令人看不清他的心思,只覺他忽明忽暗,忽近忽遠,似乎平易近人,卻又清冷疏遠之極。
楚亦寒的眼角余光,望著他的側臉,細細觀察了半響,心中不禁有絲同在上位者的欣賞,這樣的男人,若沒有揣著別樣的心思,倒是能與之好好把酒言歡,只是……眼眸流轉,正要開口說話。
太監高唱道:“云小姐到--”
楚亦寒不禁一下子站了起來,帶起來一陣風,紫金冠上的寶石,都因為他劇烈的弧度而顫顫巍巍,明黃色的身影,長身玉立,引頸高望,喧鬧的場面,也一下子靜謐了下來,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大臣們手上拿著吃食,舞姬們停止了舞動,樂師們停止了音樂,所有的動作都維持在那一瞬,驚異地望著自己皇上的奇怪舉動。
玉之影暗眸中,很快劃過一絲亮光,皮笑肉不笑地望著楚亦寒緊張的側影,手中悄然收攏。
玉甜兒,望望楚亦寒的緊張模樣,又望望皇兄緊握的拳頭,嘴角抿上了一絲弧度,也轉過頭去,靜靜地望向宮門處。
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夜色中,似有一陣香風,先撲鼻而來,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不禁心曠神怡。滿場靜謐中,一女踏月,纖纖而來,不知是月光襯托了她,倒還是她渲染了月色。
但見她,一襲白色拖地煙籠百水裙,娉婷如柳枝,步步生蓮花,揮袖之間,如挽了一脈流水,回眸輕笑,說不盡的誘人風情,只消往誰看一眼,那人便全身都酥了,只余一種消魂蝕骨的感覺。所有的筆墨在此,都難以形容她的仙姿,真可謂:此女本應天上有,不知為誰落人間。
玉之影攏眉:這女人忒的,又美了。
不是她又美了,而是他的思念,又增長了罷。
身為女人的玉甜兒,也不禁看得呆了,竟然完全沒有將眼光,放到她身后的一眾美男身上。
靜謐的場中,接著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見到這位聞名遐邇的女子,恐怕她的盛名,也及不上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
如眾星拱月般的,她的身后,緊緊地跟著一眾各色各樣的美男,衣袂飄飄,色彩繽紛,令人炫目。
朝臣們,再一次驚異地發現,他們的謹親王,與三王爺,竟然也在那隊伍里,怪不得今日宮宴竟然沒有見到他們的身影,猶在奇怪著呢,卻原來……
“衣兒……”楚亦寒忍不住,大步跨下階梯,親自迎上前去,他這是要告訴世人,云墨衣在他心中的地位,為日后的道路做好鋪墊。
眾人再次掉了一地的眼珠子,今夜的皇上太反常了,是不是意味著……可是,那玉國的皇帝不也指名道姓地要云墨衣做皇后么,這情景是,兩個皇帝爭一個女人?
有些人,不禁以羨慕的眼光望向坐在首位的云相,那老家伙,有如此一位女兒,真是令人嫉妒。
云相接收到下方傳來的目光,輕咳兩聲,神色鎮定,坦然地挺直了身子,卻怎么也掩不住眉間的驕傲之色。
楚亦寒攜著云墨衣的手,遙指自己身側空著的座位,目光懇切,說道:“去上面坐吧。”說起來,她的妃位還未被削呢,他身邊的位置,正該她坐。
“不準!”白衣的洛魂,跨前一步,拉起她的另外一只手,宣泄著自己的所有權。
那位置離他們那么遠,離楚亦寒那么近,太方便他趁機做小動作了。
云墨衣回瞪他一眼,輕聲道:“別鬧。”這是什么場合?那么多人看著呢,怎比得在家里,由著他胡鬧?
他這個一教之主,又不是不知分寸的小孩子。
洛魂紅唇一抿,掃了一遍四周,瞪了楚亦寒一眼,才不甘不愿地說了聲:“好吧,晚上回去……”
這招實在好用,每次這死女人令他不滿難過的時候,晚上就能被他好好地折磨一番。
云墨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輕揮衣袖,擺脫了他的拉扯,輕拉楚亦寒的手,兩人一起往臺上而去。
“來,衣兒,朕來介紹,這位是玉國的國君。”楚亦寒故意說道。
“衣兒見過皇上。”云墨衣似不認識似的,問安道。
“朕未來的皇后,不必多禮,不如,來坐朕的身邊,以便我們能好好培養一番感情?甜兒,你去坐楚皇的那邊,也與他增進一下感情吧。”玉之影并未起身,便做好了一切規劃。
他這是要讓自己的妹妹,纏上楚亦寒,而自己,好與佳人獨處呢。
楚亦寒嘴角上揚,卻并不像在笑,說道:“之影恐怕是沒有調查清楚了,衣兒是朕的貴妃,怎能做你的皇后呢,你來信時,朕便甚感怪異,楚國好女子多的是,之影怎么會想娶朕的貴妃,該不是……”
該不是……意味深長的余音,悉數聽進所有人的耳里,人人都聽得明白,搶人家的貴妃,這不明擺的挑釁么?
朝臣似乎有些醒悟過來,云小姐的身份,似乎有些模糊呢,她頭上還掛著貴妃的光環,卻又似乎是個自由之身,這是個什么情況?
落到玉之影身上的目光,也有些不明不白,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跟皇上搶貴妃事小,這事牽扯到的意義便大了。
若是云小姐真當了玉國的皇后,天下人會說,楚國皇帝,連個妃子都保不住,真是窩囊。
若云小姐沒當成玉國的皇后,便又給玉之影找著了借口,楚國無理在先,他就算要發動戰爭,也出師有名,便不會像之前那般,無理無據地挑起戰爭,引起天下人的詬病。
所以,他此次,真的是來示好的嗎?
楚亦寒一句未說完的話,便令每個人心中的天平傾斜了方向,其之功力,不可謂不高明。
玉之影顯然也不是省油的燈,滿場射來的意味不明的目光,絲毫沒有令他受到影響,連表情也未動一分:“楚兄說笑了,據朕得知,衣兒曾經確實乃楚兄之妃,卻只不過是為了剿滅朝中亂黨逢場作戲而已,自林正存伏法以后,衣兒便離開了皇宮,恢復了自由之身,至今云英未嫁。若真是后宮之妃,怎么會不在這宮里,反而住到娘家去了呢?”
玉之影為了反駁楚亦寒,連著宮中秘聞都說了出來,一時間,上下嘩然。
原來其中還有這一層意思,怪不得,這云小姐的身份如此模糊呢?只是,他們都不知曉的事情,為何玉國皇帝會知曉得如此清楚?
說明,楚國的動靜,皆數在他掌握之中。
楚亦寒皺眉,神色間,隱隱有絲怒氣,正欲發作,一道溫柔的聲音,如輕風細雨撫慰了他的怒氣:“兩位皇上情深意厚,話語不絕,可是苦了我這小女子了,大老遠的走來,這腿,本就酸痛無比,如今又站了這半響了,早就支撐不住了,請容衣兒放肆,先就近坐下歇歇吧。”說完,便坐在了楚亦寒的身側。
四兩撥千斤,以一個女子的柔弱之勢,化解了兩國皇帝強烈的劍弩拔張,繞指柔,化了百煉鋼。
將兩國皇帝的暗潮洶涌,說成情深意厚,并輕易化解了坐哪里的尷尬,她這樣一說,縱然是坐在楚亦寒的位置上,恐怕滿場也沒人覺得不妥了,大家都關心她的腰腿酸痛去了,跟著她的皺眉而皺眉,她一難過,大家都覺得心都要滴血了,誰忍心這么美的柔弱女子受一點點累啊。
雖然這柔弱女子其實是一個妖精。
楚亦寒一喜,也跟著坐了下來,津津有味地欣賞起歌舞來。
玉之影暗眸深沉,望了她半響,心中涌上一陣氣:這女人,顯然是站在楚亦寒那邊的。嘴里卻是不依不饒地冷道:“此次訪楚,朕是帶著萬分的誠意來的,之前的來信便有說清,朕仰慕云小姐已久,希望能娶云小姐為后,楚皇這是要借故推脫么,若是不能娶到心中所愛,楚皇便是不接受朕的誠意,既然不接受朕的誠意,朕此次來,還有何意義?”說完,起身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跟隨他而來的使臣和衛隊,也悉數站了起來,場面一時僵了起來。
一時間,又陷入了無聲,底下的人,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一個不對,便是挑起兩國戰爭的罪人。
這時刻開口的,居然是玉甜兒,她甜美一笑,說道:“皇兄,你嚇著云姐姐了。云姐姐又沒說不嫁給你,你便這么著急了,還是先聽聽云姐姐怎么說吧。”
一句話,全場的焦點又都聚集在云墨衣身上,似乎她一個說不好,兩方就要動起手來。
云墨衣感覺到氣勢的緊迫感,不由得往玉甜兒看去,這個女子,不簡單啊,一句話,便把責任都推到她身上來了。玉甜兒接受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竟對她甜甜一笑,毫無遮掩做作之意,云墨衣不由得心中生出一絲好感,似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靈兒的一些影子,只是,這甜公主,跟她的狐貍皇兄一樣,摸不透啊摸不透,不知道她究竟是何立場,有何目的?
云墨衣還在思考玉甜兒的目的,這廂洛魂卻不干了。
他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衣擺隨著他的動作,飛飛揚揚,他怒道:“你們都別爭了,衣兒是我的女人。”
兩國皇帝爭來爭去,爭得他胸中似有一團火焰在燒,早就坐不住了。
一句話,又引起了軒然大波。眾人嘩然。
玉甜兒嬌喝道:“你是誰?”
“他是我的未婚夫。”云墨衣淡然道。
“噗--”有人不小心將嘴里的茶水噴了出來。
“那他們又是誰?”玉甜兒指著洛魂身側的那一眾美男,問道。
“都是我的未婚夫。”云墨衣依舊淡然道。
“噗--”“咳咳……”
玉甜兒手指未放,眼里卻突然閃出了奇光異彩,似乎像是點燃了心中的圣火一般。
然而那奇光異彩,只出現了一瞬間,便轉眼消失了,她撇撇嘴,說道:“既然是未婚夫,那就是還未成親咯,那本宮的皇兄還是有機會的不是。”
云墨衣不禁再次看向她,她說出口的話,既不是驚訝:這么多男人,都是你的未婚夫?
也不是鄙視:真是個水性楊花,道德敗壞的女人!
而是,云淡風輕的:我皇兄還是有機會的不是?
她與場下那些朝臣的反應,大不同,淡淡的,那抹對她的好感,又多了些,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公主呢,他們玉家,真是多產怪物,有個奇奇怪怪的狐貍,還有個思想開放的公主。
玉之影暗眸微亮,似想通了什么,換了副表情,閑閑地坐下來,慵懶地靠在椅子上,說道:“今日楚皇盛情款待,不該拂了主人之意才是,是朕不該,一時心急,擾了諸位雅興,此事今日暫且不提,桌上美酒佳肴,場上歌舞飄香,大家先盡情享受吧。”
他總是在掌握場上的氣氛節奏,牽著所有人的鼻子在走,他大度下來,楚亦寒又不能再說什么,說多了,倒顯得比人家沒有風度。
楚亦寒回過神來,舉起酒杯,笑道:“今日貴客來訪,理當盡情歡飲才是,今日將掃興的事情放在一邊,只談風月,來,大家舉起酒杯,歡暢共飲,共祝兩國交好,永無戰爭。”
“共祝兩國交好,永無戰爭。”眾人紛紛舉起了酒杯,揚起了笑臉,氣氛一下子又活絡起來,似乎剛才不高興的事,全然沒有發生似的。
玉之影端著酒杯,放在唇邊,眼神卻牢牢地盯住云墨衣,似要用眼光將她鎖住一般,云墨衣感受到他強烈的視線,轉過頭來,與他目光相接。
他的唇邊,漾出一抹魅惑眾生的微笑,手中的酒杯,優雅地朝她一舉。
云墨衣一個激靈,全身似乎被雷電擊中了似的,他那笑,雖然那般好看,卻令她生出一陣恐懼之感。
這死狐貍,又想玩什么花招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么多雙眼睛盯著,他還能做出什么異動來不成?
場中音樂又響了起來,舞姬們衣袖翻飛,美人如玉,似乎又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皇上,這歌舞都看得膩了。”玉甜兒又使出了她那招牌笑容:“不如來點新鮮的吧?”
她的話,又令得場中一靜,可憐的舞姬們,再一次停下動作,無所適從地站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