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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楚九年八月初,楚國國君楚亦寒,在朝堂上大顯君威,力排眾議,將因涉嫌通敵的老將蘇開元從獄中請出,掛印封帥,帶領十萬守城軍開拔邊線安州。出征那日,皇帝親自將官軍送出城門,目送良久,以示恩典,就此,被前線戰爭攪得惶惶的民心,總算安定了一些。
與此同時,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多了許多喬裝改扮的禁衛軍,似乎四處搜尋著什么,普通百姓自然看不出來有何變化,可是明里人,一眼便能看出來了。
“主上,楚亦寒沒有上我們的當,蘇開元還是去了前線,最近京城暗探增多,似乎是沖著我們來的,我們可能暴露了行蹤了,還是趕緊回國吧。”玉之影身邊的心腹謀臣說道。
玉之影沉吟片刻,問道:“那個云福那里,還沒有動靜嗎?讓他早日動手。”
謀臣眼神一暗,諫言道:“主上,不過是一個女人,何必為了她在此逗留,若是暗探找來……”真不明白,一向精明的主上怎么突地糊涂了,眼看前線戰事吃緊,他不回去主持大局,卻為了一個女人,甘愿冒險逗留在敵國,若是被暗探找來了,后果可是不堪設想啊。
真正是紅顏禍水啊!
玉之影搖搖頭,淡然道:“謀劃準備已久,若就此放棄,我決不甘心!”
為了他的皇后,他可是費盡心力,先是陷害她父親和她一家,期望她對楚亦寒失望,進而投入自己的懷抱,雖說這樣做,使的是一箭雙雕,滅了云相這個重臣和大將蘇開元,有利于玉國的拓展,但是,說到底,主要還是自己的私心作祟。
不過看目前情形,這一棋,似乎是他下輸了。
玉之影手里的紙扇,清脆一聲響,禁不住被他捏成了兩截。
怪只怪,他小看了楚亦寒對她的深情,寧愿置帝位于險境,也要力挺云家,導致那女人不但沒有對楚亦寒失望,反而增進了他們的感情。
棋差一著,便是滿盤皆輸,所以,后面一棋,堅決不能再輸!
“主上,一個女人而已,何必冒此大險,主上身邊,多的是……”謀臣還待要勸。
卻被他一揮手,止住了話茬,玉之影暗沉臉色,冷道:“不必再勸,此事我心意已決。”他想要的東西,從未得不到,包括皇位,也包括女人。
“是。”謀臣心中不甘,悻悻地答道。
雖說那女人聞名天下,可是主上身邊,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偏偏那得不到的,才是最香的。
茉莉花的香味兒,彌漫在空氣中,令人陶醉,不過,最讓人陶醉的,還是那花下臥榻的美人兒。
美人一身白色的睡袍,身姿綽約,一手撐著頭,慵懶地側臥在臥榻之上,青絲隨意地披散下來,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有幾絲,調皮地掉到她春蔥一般的手指上,一黑一白,意境素雅,只覺那就是一張用素顏精心裝裱的水墨畫。
眸中如行云流水,忽明忽暗,忽近忽遠,映照著她飛速運轉的心思。
前日再去見過楚亦寒一次,回來后,他便有了那一系列舉動,這暗處的某人,該有所動作了吧?
云福近幾日正常的很,沒有絲毫動作。
一切就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誰,我等著你來將我擄走呢,你還不行動?云墨衣手里把玩著一縷發絲,邪惡地想道。
整個園中,月色昭昭,似乎就她一個人呢,美男們都去哪里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云墨衣擒了一抹邪魅的笑容,微瞇了眼睛,往暗處射了一道光線:兔子要上鉤了。
暗處的人影接收到她的眼神,幾道呼吸同時緊了一緊。
聞人醒眼疾手快地拉住洛魂幾欲沖出去的身影,默默地朝他搖了搖頭,洛魂銀牙一咬,狠狠地瞪了云墨衣一眼,不甘不愿地收回了腳步。
云墨衣接收到他恨不得殺人的目光,禁不住低聲笑了一聲,那笑,如一瞬間綻開的玫瑰,魅惑眾生。
幾道呼吸又是一緊,溫度拔高,都禁不住在心中罵了一句:該死的,這天怎么越來越熱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在暗處往四周望了一眼,又默默地觀察了半響,不由得心中一喜,真是天賜良機!才走出來,走到云墨衣的榻前,躬身喚了一句:“小姐--”
云墨衣裝作小寐被吵醒的樣子,迷離地睜開眼睛,望了來人一眼,柔聲道:“云管家啊,有事嗎?”
云福猶豫了半響,支支吾吾地道:“小姐,有一事,事關老爺那幾封書信的事,不知老奴當講不當講?”
心中卻膽顫地緊,這女人不好對付,可千萬別被她瞧出破綻來。想著想著,額間不禁滴下一滴汗來。
“哦?”云墨衣立身坐起來,似乎沒看到他那緊張模樣,激動道:“什么事?管家但講無妨。”
“是。”云福舒了口氣,盡量平緩地講道:“自從在老爺書房里搜出那幾封書信,老奴便覺得十分蹊蹺,老爺的書房,只有老奴一人能進去,老爺出事后,夫人公子和小姐卻十分信任云福,沒有懷疑老奴,主子們越是信任,云福越是不安,總覺是自己失職,所以便一直特意留意全府上下,看是否有何疑點。終于,剛才老奴在巡視的時候,在后門發現了一處蹊蹺,對洗清老爺的冤屈大有助益……”
“哦,是何蹊蹺?”云墨衣黛眉高挑,激動不已地站起來。
“我說不清,還請小姐隨老奴前去,一看便知,就在云府后門處……”云福眼里快速閃過一抹光,似乎離希望又近了一步。
“好,快帶我去,若真有益處,一定記你一大功!”云墨衣穿上外袍,迫不及待地要跟他走。
“是,請小姐隨我來。”云福低下頭,掩下眼中的興奮,神色如常地往前帶路。
云墨衣款款跟在他身后,手在背后暗暗打了個手勢。
“就是這里了,小姐請看。”云福站定了腳步,轉身過來盯著她,眼里發出一陣異樣的光彩。
云墨衣四處看了看,莫名道:“什么也沒有啊?”奇怪了,他要怎樣將她擄走?不會是采取將她打昏的形式吧?他該是知道自己的武功的,自己身后也沒有探出來任何人的氣息啊。
“小姐,這里,你看。”云福從懷里掏出一個琥珀石頭一樣的東西,那石頭在月下發出熒熒的光,仔細看,似乎有液體在其中不停流動一般,煞是詭異。盯不了一會兒,便覺一陣眼花繚亂,頭暈目眩。
不好,有古怪,云墨衣掐著自己的脈門,定神凝氣,止住自己的一陣頭暈。
云福的聲音幽幽地傳來:“看著我的眼睛。”
她不由自主地往他的眼睛看去,他的眼神幽深,如同能吸收人的神智一般,牽引著她呆呆地望著他。
緩緩的開口,聲音如同響在她耳邊,又如同自遙遠的地方傳來,傳到她這里,便成了一陣朦朧的迷音:“看著我,你覺得頭暈發沉,身子動不了了,你想要睡覺……”
云墨衣美眸迷離地眨了幾下,身子一陣僵硬,困意陣陣襲來,不由打了個哈欠。
“閉上眼睛,閉上眼睛,你睡著了……”那綿延的迷音說道。
她果然如他所說,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身子一歪,往地上倒去。
云福趕忙接住她,暗暗松了一口氣,他以為,會頗費些力,沒想到,竟如此輕松,看來這攝魂大法,果然好用。
總算大功告成了,得趁現在沒有人看見,快點將人送出去,若是被那幫男人發現,便走也走不了了。
快速拉開后門,頭往外探去,手指放入嘴里,學了三聲鳥叫。
云府的后門,是一條清幽的小巷,這夜晚時分,很少有人路過,小巷盡頭,很快便走過來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不正是那假云墨衣么,看來兩人已在后面等候多時,只等云福將人弄昏,好來調換。
那假云墨衣走至光亮處,暗處的幾道呼吸不由得又是一緊,該死的,他們連冒牌貨都弄出來了,若不是親眼所見,真令人難以相信。
云福將手中的真云墨衣放入那男人手中,又低聲問了一遍:“我的任務完成了,主上什么時候讓我回國?”這硬生生地將人給換了,若是那幾個男人發現起來,他鐵定走不了了,所以,此處決計不宜久留。
那男人往假云墨衣努了努嘴,回道:“主上吩咐了,讓你把她送入宮中,讓她迷惑楚亦寒,禍亂楚國朝政,最好能挑起他們楚家兄弟的矛盾,令他們自相殘殺,然后你便自去渡口報道。”
“知道了。”云福一喜,他脫身的日子不遠了,云墨衣本來就在皇宮來去自如,哪里還需要他送,他只需交代些注意事項便可以走了。
“好了,我走了,還要回去交差。”來人抱著云墨衣,沖云福點了點頭,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云福目送著他們走遠,才敢長舒了一口氣,拭掉額間的大汗,往假云墨衣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真像。”
又沖她說道:“你說兩句話來聽聽。”光模樣像還不行,得天衣無縫,毫無破綻,才能瞞得住皇帝的眼睛。
“云墨衣”原地走了兩步,盈盈一拜道:“叩見皇上。”
云福搖了搖頭,道:“這聲音倒是一模一樣,只是這氣質,怎樣也覺得差了許多,你得再清冷一點。”
“云墨衣”眉眼兒一挑,冷道:“這樣呢?”
“這冷倒是夠冷了,只是,總覺得差點兒什么。”云福撓著腦袋左思右想,似乎也想不出差點兒什么。
廢話,幾個男人心里罵道,差得簡直十萬八千里,這假的能和真的比么?衣兒渾身自然流露的氣質,是靠她的智慧和武功散發出來的,豈是隨隨便便拉一個女人,故意便能裝得出來的?就算他們沒有在此看到真相,這假的送到他們面前,也別想蒙混過關,只一眼,便能認出真假。
“算了,我領你去她的房間,你好好了解下再說,記住,這幾天千萬不要跟那幾個男人頻繁接觸,以免露了破綻。”云福搖搖頭,自己得想辦法早日脫身才是,總覺得這假的蒙騙不了多久。
待他們走后,幾個男人才從暗處走出來,站在月光下。
林白擔憂道:“剛才看衣兒似乎是被他控制了神智了,就這樣由著她去,會不會有危險?”偏偏又不好跟去,恐怕打草驚蛇。
聞人醒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你沒看見衣兒被抱走時,給我們打的手勢么?讓我們稍安勿躁。”
林白搖搖頭,他當時看衣兒不對勁,便一個勁地陷入了擔憂,哪里還看到她打了什么手勢。
“照我說,就應該跟上去,找到他的老巢,將那不知死活的皇帝一網打盡!”洛魂飛起一掌,往一旁樹上飛去,掃得樹枝顫動,樹葉紛紛飄落,這死女人一不在眼前看著,他便心煩意亂的很。
憑他們幾個人的武功,還對付不了一個偷偷潛到別國來的皇帝么?偏偏還要送羊入虎口!
楚亦塵說道:“玉之影是個十分狡猾的人,他對衣兒的行蹤了如指掌,說明他在京城眼線密布,我們若跟上去,勢必打草驚蛇,到時候若被他發覺,令手下人挑起京城動亂,他再趁亂溜了,不但抓不住他,反而令我們民心慌亂,便得不償失了。”
“是啊。”楚亦謹也說道:“他要的只有衣兒一人,所以,只衣兒去,他便不會懷疑,只是,我為何隱隱有一股不安的感覺呢?”
聞人醒晃晃頭,揮去心中那抹同樣的不安,看著手腕上所系的鈴鐺,說道:“唯今之計,我們只有將計就計,裝作一切如常,只等衣兒一到,將他制住,令他不能趁亂逃脫,搖響鈴鐺通知我們前去。相信等不了多久,這鈴鐺便能響了。”
幾人回了屋里,楚亦謹回宮通知楚亦寒去了。掌了燈,雙雙眼睛盯著聞人醒手上的鈴鐺,盡管除了聞人醒,別的人都聽不到它的響聲,但是他們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它,期望它快點響起來,讓他們的心少受點煎熬。
喬裝打扮的楚亦寒,跟在楚亦謹身后,踏著夜色而來。
“重兵已經布置完畢,暗中集結在云府外,只等衣兒的消息,便將他們一網成擒。”楚亦寒低聲說道。
眾人點點頭,又將心神放回了那只小小的鈴鐺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大約過了兩個時辰,昏昏欲睡的聞人醒猛然從椅子上驚醒,驚呼道:“響了,響了,衣兒有消息了。”
幾人精神紛紛一振,皆面露喜色,站立起來。
楚亦寒道:“走!”
各色美男魚貫而出,在云府外集結了人馬,派了一小隊人馬去控制云福和假云墨衣,防止他們趁亂逃跑,大隊人馬,在夜色中潛行,便要出發收網了。
隨著越來越清晰的鈴鐺聲,很快便尋到了京城內一處偏僻的宅子,這座宅子毫不起眼,像是很久沒有人住了一般,楚亦寒命禁衛軍們將宅子團團包圍,男人們便帶了人馬,隨著聞人醒往里走去。
甫一進門,便迎面吹來一陣冷風,吹得人心中不由一顫,每個人都油然而起一股不祥的感覺。
宅子里安靜地過分,所有的房間都暗黑無燈,也沒有人的氣息,似乎沒有一個人在,眾人不覺有些詭異。
可是聞人醒手里的鈴鐺愈發的清晰,證明他離云墨衣越來越近了。
沒再多做他想,幾人往宅子深處走去,果然,在最里面的一間房,亮著燈,燈光在窗欞上投射下了一個女人的影子。
眾人不覺一喜,卻又覺得煞是詭異,怎么會只有衣兒一個人在那,別的人呢?會不會有詐?
但是,對云墨衣的擔憂,總是蓋過了一切心思,哪怕屋里有機關陷阱,豺狼虎豹,男人們也是要進去闖一闖的。
洛魂掌風一掃,門便“砰”的一聲開了,房中一覽無余,確實有個女子坐在窗邊,手里搖著那只鈴鐺,卻并不是云墨衣,而是一個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見門被大開,許多男人沖了進來,嚇得丟了鈴鐺,跌在地上。
不好,這鈴鐺怎么會在一個陌生女子手上?聞人醒拾起那只在地上骨碌打轉的鈴鐺,眼里浮上一抹憂色,手中的劍,很快便架到那女子脖子上,恨聲道:“這鈴鐺,怎么會在你手里,它原來的主人呢?”
女子嚇得哆哆嗦嗦,嘴唇直發顫:“奴……奴婢不知,是……是主上給我的……令我……呆在這里,等……等他走后一個時辰,便……在這里一直搖……搖……。”
雖然她說得語不成句,大家還是聽明白了她的話:玉之影把鈴鐺給了她,命令她呆在這里,等他走了一個時辰之后,便一直在這里搖鈴鐺,引誘他們前來撲個空。
該死的玉之影,實在太狡猾了,他怎么會知道這只鈴鐺的用處?
“那他去哪里了?”聞人醒眼中焦急,手上的劍,毫不憐香惜玉地在她脖子上加深了力道。
目前竟然只有這唯一一個線索!
“嗚……奴婢……奴婢也不知,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嗚--。”那女人嚇得大哭。
洛魂不耐煩起來,一把拎著她的衣襟,將她提了起來,冷目瞪道:“快說,你信不信,你再拖沓,我能讓你生不如死!”
心里急得,跟大火燎原似的,該死的臭女人,我就說不要讓她單獨一個人去冒險,她偏偏那般自信,這下可好了,玉之影沒逮著,她也丟了!該死的女人,就不能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他眼里的寒星,和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嚇得那女人連哭都不會了,眼睛一番,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