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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天際似是漆黑的幕布,世界被籠罩在寧靜祥和的氣氛之下,她靜靜站在那里,背影纖細而斜長,而他,默然陪在身側,堅若磐石。
良久之后,微微睜開眼望向高懸在天際的明月,皎潔而又高遠,還有一個人的眼神,深邃,暗沉,復雜,關切。
許多年后安以若回想起那一夜,牧巖的眼神依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寬容悲憫,洞悉一切,或許就在那一秒一瞬間,她有了某個決定。
粗略算算自己靜立的時間,見他始終沉默不語,安以若孩子氣地蹙眉,轉身面對他倨傲地指責:“你這個人真是,好歹安慰我幾句吧?這個時候怎么又沉默是金了?平時不是最能侃?”聲音輕淺凝滯,尾音緩緩散開,釋然的輕松淡去了似有若無的悵然嘆息。
看著她略帶嬌憨的表情,牧巖覺得安以若有時真像幼兒園里犯了錯的小孩兒,笨笨的,呆呆的,讓他根本說不出一句重話來,惟有疼著寵著的份兒。
于是,他無辜地撓撓頭發,擰著眉凝視她,眼里閃過促狹的溫柔:“安以若,你知不知道你已經發泄了很久,這里風很大,我都快凍得犧牲了。”故意連名帶姓叫她,云淡風輕地化解了令人局促不安的氣氛。
聽他這么一說,她才注意到他的大衣披在自己身上,大冬天的他卻只穿著件西裝外套。認識這么久,這是第二次見他穿得如此正式,機場初遇的時候他也穿著西裝,想必是任務需要。安以若微瞇著眼晴,神情專注地望著眼前身材頎長,面容俊逸的男人,頭一回覺得他真的很帥,不是那種震憾人心的帥,怎么說呢,是屬于那種越看越帥的類型。棉質的白色襯衫,外罩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身長玉立,目如朗星,忽然想到他們身陷緬甸時彼此的狼狽,很沒風度的,她哈地笑了,“英俊瀟灑能文能武熱愛祖國和人民的隊長同學也會怕冷?”嘴上調侃著,心中卻涌起無言的感動。這個世界上,終究還是有這么一個男人愿意守護著她,那么堅定,那么執著,又那么……深情。
牧巖挑眉瞟她,雙手插進褲兜里,聳了聳肩,凍得牙齒都在打顫,不滿地抗議:“哎!我說,以后你要是心情不好千萬換種方式折磨人,這死冷寒天的我再耐凍也扛不住啊。”說著還配合地跺了跺腳,抽出手放到嘴邊呵氣。
巴黎的夜當然冷不到這種程度,半真半假的抱怨聽在她耳里像是撒嬌,目光鎖定在他有著大孩子一樣笑容的臉上,安以若默然,心底涌起感激和感動。
四目交凝,她深呼吸,連續地,然后緩慢而堅定地走向他,輕淺的聲音逸出嘴角,他聽見她說:“虧你還是大隊長呢,借過人家的東西不知道還啊?”
被凍紅的小臉緊繃著,還一副討債的口吻,令牧巖怔忡了一瞬,等反應過來,嘴角上揚的弧度漸大,勾出一抹迷人的微笑。
機場初遇的情景再次浮現腦海,清晰地就像發生在昨天。撒出去的網即將收回,被鎖定的魚卻狡滑的險些發現人群里異常顯眼的他,目光不著痕跡掃過四周,牧巖大腦急速運轉,在看見不遠處頻頻低頭看表的白色身影,他大步走過去,俊顏上帶著迎接戀人般的欣喜,在安以若怔忡時俯在她耳際低聲說:“小姐,借用下你的懷抱。”然后手臂一收,摟住她的纖腰將神情愕然的女子壓向懷里,蜻蜒點水般吻上她的唇。
也就是從那時起,命運的紅線已將兩人牢牢系在了一起,盡管走了很多彎路,最終還是要繞回彼此身邊。
牧巖望著她笑,親昵而自然地為她理了理鬢發:“這還賴上我了呢。”手指緩慢地撫上她的臉頰,俯低頭輕吻了下她的額頭,他說:“等你來要這個懷抱差點等到天荒地老了。”
當他溫熱的唇劃過她額際的皮膚,安以若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似乎在他面前,她總是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緒,時而慌亂,時而脆弱。
“向你借過的懷抱現在還你,趁四下無人,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場。”頎長挺拔的身體站定在她面前,牧巖替她擋住寒夜刺骨的冷風,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抱進懷里,“我知道忘記是件很困難的事,可是當曾經已變得面目全非,除了忘記,我們別無選擇。”右手扶住她的后腦貼在他胸口,他說:“安以若,你有我!”感覺到她的小手爬上他的腰際,他手上略微用力,將她更加貼近了他幾分,淳厚磁性的嗓音再度想起,“把一切留在今夜,明天開始,你就是全新的自己。相信我,不是每份愛情的結局都是悲傷,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時間乍然止步,空氣驟然凝結,安以若瞬間忘記了呼吸,耳里,腦里,心里,全部塞滿他不像情話的情話。
那么堅定的語氣,那么低柔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輕易就讓她軟弱下來。堅強的面具瞬間龜裂,淚,就那樣滑出眼角,纖陌縱橫在臉上,止也止不住,滾燙地透過襯衫落在他胸前的肌膚上,深心處翻涌著銘心的溫暖比任何時候都強烈。就是他,只有他,能給她帶來如此的悸動,安以若幡然醒悟,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此去經年,物是人非。何苦掙扎?何若自苦?
要走的人留不住,逝去的愛回不來,誰是誰的過客,誰又是誰的皈依,答案,已是昭然若揭。
安以若潸然淚下,只為他那句,“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天地之間,她的疼痛被無情地沖刷,再也留不下點滴痕跡。注定得不到的愛被牧巖熾烈的情感覆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世界并沒有轟坍,有人值得她站起來繼續愛下去,他們,要在一起。
冰冷的淚一滴滴倒流進嘴里,咸澀到苦。然,卻意外地帶著炙熱灼人的溫度。原來,幸福的時候,依然可以流淚,原來,眼淚的溫度竟如此變幻莫測,或冰冷,或炙熱。
巴黎之夜,她終究學會了忘記,將背道而馳的席碩良永遠留在了普羅旺斯,讓那片深紫色花為他們斬了情,斷了愛。然后,她懂了,在愛里,不是你想粉身碎骨就可以。
安以若無言地抱緊牧巖的腰,臉頰貼在他頸側,等他為她打開那扇開滿鈴蘭花的大門。
沒有人能預感到命運的變遷,接下來的路是苦是甜,相愛的兩人將共同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