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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憎惡的便是這種看似珍貴的人間真情,什么致死相許,什么同生共死,什么舍身救人,全都狗屁!他南宮飛宇絕不相信這世間有這樣的事情存在,一如此刻,即便這兩人為了負老大而死也絕對是有些某種目的!他七歲那年與父皇微服出巡,不知是何人走漏了消息,他們竟在半途遇上了截殺,在危急的那一刻父皇不但沒有救他,反而用他來擋刀,那時候他只有七歲,驚恐成了這一生的烙印,每當看到胸前那猙獰的傷痕時他都會想起那時,親情?父愛?在生死抉擇的時候什么都可棄之不顧!
從那之后,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任何感情,他南宮飛宇也不需要感情!他要的是至高無上的權利,凌駕在所有人之上!
三人聞言靜默下來,不再去跟南宮飛宇爭論什么,他們知道無濟于事,他們此刻是俎上魚肉,任人宰割,他們已經失去了談判的權利。
“今生能與將軍相遇,是關童一生之幸,能與將軍死在一處,關童死而無憾了!將軍,若有來生,只愿關童再與將軍相逢!”關童起身朝負老大走去,隔著欄桿握住了他的手,兩手相握,掌心同樣炙熱的溫度,四目相對,眸光盈動,情意深重。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卻能同年同月同日死!”負老大沉聲開口,神色安和,看著兩人突然仰首一笑,“我戎馬一生早料定會有今日局面,大丈夫生于世,當為國效死!”人固一死,他只牽掛晚兒與風兒,晚兒若知他的死訊一定會傷心至死,還有風兒,她才恢復女兒身,他還未看到她嫁人……這一生的遺憾,再也沒有時間去彌補了,晚兒,對不起,此次我真的要失諾了,對不起,來生我定不會再戎馬沙場,我只愿生在平凡人家與你相遇。
還有風兒,她日后的路還長,他死之后他必會尋南宮飛宇報仇,生死有命,他不怪任何人,若要算起來,他殺過的人猶如過江之鯽,人無錯,戰非罪,錯在貪欲,錯在人心。
他知終有一日他回面臨這樣的結局,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卻辜負了皇上期望,辜負了家人殷切的期盼,自此守護雪國的大任便要交到后輩身上了。
關童,鐵衛國聞言聞言一震,也跟著大笑起來,“為國效死!”為了國,為了家,死有何懼?
看著牢中那大笑不止的三人,南宮飛宇倏然瞇起了眸子,眸中雖冷冽鄙夷,心中卻生出了幾分疑惑,他們當真不怕死么?
南宮飛宇身旁的侍衛從怔愣中回神,轉頭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南宮飛宇的反應,瞧見那緊皺的雙眉時,心中了然,立即低吼出聲,“住口!死到臨頭了還笑得出來!”
三人充耳不聞,負老大突然想起一件事來,立即走到草床上盤膝坐下,從衣里撕下一塊白布,咬破了食指快速的在白布上書寫著什么。
關童,鐵衛國雖有疑惑,卻都了然的未去打擾。
南宮飛宇見狀,揚眉輕笑,“怎么,負將軍這是在寫遺書么?不過,本殿下可沒有那么好心要幫你交付哦?”人間有真情?真的有么……
此時,武環宇發現南宮飛宇下了殺心,偷偷溜出了地牢焦急萬分的去找顧流煙,走到半途正遇見急急趕來的顧流煙,心中一喜,“先生?先生!”不好了!小皇子果然是要對負老大下殺手!
對上那雙焦急的眸子,顧流煙心中更沉,俊顏緊繃,“我知道,我們走!”該死,這個南宮飛宇真是亂來!竟然真的敢對負老大下殺手,他可知在雪國負老大是何種地位?他可知他此舉代表了什么?他可知他這么做會給焰國帶來什么樣的后果?他前些日子夜觀星象,發現北方將星晦暗閃爍,隱有墜落之勢,如今負老大被囚軍中,如此說來,那顆晦暗的將星便是負老大的本命星了!若是天意如此,他也無法改變,但他定要盡力一救!
武環宇重重的點頭,疾步跟在顧流煙身旁,心中沉悶,先生能阻止得了六皇子么?若是阻止不了,那負老大他們豈不是……
他武環宇半生戎馬,雖殺人無數,卻敬重忠義之士,他從未對重義之人下過毒手,只有真正的對戰比試!但如今境況不同,負老大他們被俘,成為階下囚,這里的一切都由六皇子統帥,他根本有心無力!負老大這樣對手若死了實在可惜,即便他們日后會對戰沙場,他也不覺后悔,至少那樣他們可以真真正正的比試一場,生死有命,誰贏誰輸各憑本事。顯然,這樣的愿望現在恐怕無法實現了!
顧流煙武環宇急急的趕到地牢,一進去便看到牢外站著南宮飛宇,面色復雜,一臉若有所思的望著牢內的負老大。
“見過軍師!”
“見過軍師……”
眾人行禮,聽到聲音南宮飛宇這才回過神來,轉眸望去,果然看到那抹綠色身影,“顧軍師不是忙軍務去了么,怎會出現在此?”這個顧流煙果然與負老大之間的關系不一般!那時他自流煙城全身而退時他便懷疑了,負清風怎會只為了一個可能無法兌現的條件就放了顧流煙!負清風那個人是傻子么?自然不是,如此便只有一個可能,顧流煙與那個負清風之間有問題!可恨的是父皇竟然對他的話深信不疑,他上諫之后還被狠狠地訓了一頓,這個顧流煙到底對父皇下了什么迷藥,竟然讓他對他言聽計從!
如今更是,他顧流煙何時在乎過別人的死活,以往的俘虜也都是招降,若招降失敗便賜死,可對負老大他不但沒有賜死,還處處照顧周到?這像是對俘虜的態度么?
負老大為負家軍首領,雪國開國將軍,更是負清風的父親,若是殺了他,對雪國的打擊,負家軍的打擊,對負清風打擊,可想而知!他便要雪國人看看,他焰國的實力與魄力!
“殿下初到蝶城,舟車勞頓,又在牢中耽擱這么長時間,關心殿下乃流煙分內之事。”顧流煙不著痕跡的揚眉淺笑,緩步朝南宮飛宇走近,站定之后,微微俯首拱手一禮。
“關心本殿下?分內之事?”南宮飛宇聞言嗤笑一笑,“是么?本殿下怎么不知軍師原來如此關心本殿下?莫不是,軍師借著關心本殿下的名頭來做點兒別的什么事兒罷?”他以為他來阻擾他,他不知么!
“殿下多心了,流煙只是不想看著殿下做錯決定,誤了大事。”顧流煙依舊笑得清淡,只是眸中隱有怒意掠過。這個南宮飛宇向來孤僻,任何人的話都聽不進去,難道真是天意么?皇上派什么人來不好偏偏派來了南宮飛宇!
負清風,我會盡力相救,只愿你要怪我失諾,不要恨我。
“做錯什么決定?誤了什么大事?軍師是怕本殿下殺了負老大他們,誤了軍師的大事罷?”南宮飛躍突然轉身,傾身靠過去低低的開口,他故意讓所有人都聽到他的話。
顧流煙緩緩抬眸,湖藍色的眸子深不見底,迎上了南宮飛宇的眸子,“殿下若要一意孤行,到時莫怪流煙未提醒過殿下。流煙對皇上一片赤誠,天地可鑒,殿下莫聽信小人讒言,誤解了流煙。若是流煙想離開早便離開了,一旦流煙離開,殿下該知道焰國將來面對怎樣的局面?”
“顧流煙,你在威脅本殿下!”南宮飛宇倏然瞇起了眸子,袖中的雙手同時收緊,“今日之事本殿下自會承擔,而你只需要證明你對焰國,對父皇的忠心便可!今日本殿下要殺了俘虜,本殿下倒想看看誰敢阻止本殿下?與他國將領有染,這樣的罪名可是不輕呢?”這話說的已有所指,完全是正對顧流煙。
顧流煙自然明白,眸中笑意逐漸變冷,“殿下的決定自然無人能阻止,但殿下可曾想過你這么做的后果?焰國與雪國雖有小矛盾,但大局兩國還算和平,若今日殿下殺了雪國大將,就等于公然向雪國開戰,同時向兩國宣戰,殿下認為焰國有能力同時進行么?”
“我焰國國富民強,戰備精良,兵強馬壯,一定會出敵制勝,平定天下,一統江山!軍師怎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軍師務須多言!”南宮飛宇自傲的仰首道,眸色流轉緩緩落在顧流煙身上,故作訝異的揚眉,“軍師此番似乎有意在阻止本殿下,難道某些有關軍師與負清風的傳言是真的?自然了,本殿下是無條件相信軍師的,但別人本殿下就不能左右了,此次軍師對待負老大幾人的態度的確會讓人產生誤解,本殿下奉勸軍師日后要小心行事,否則……”
顧流煙聞言雙手倏然握緊,藍眸深處漫上涌動黑云,整個人在頃刻間染上了冰冷的肅殺之氣!他該慶幸他是皇上的兒子,不然他繞不了他!
兩人之間箭弩拔張的氣氛讓武環宇覺得苦惱極了,一見顧流煙似乎真的發怒了,立即上前拉住了顧流煙,笑道,“殿下,先生,你們這是在說什么呢?屬下這個粗人都聽不明白了,我們還是回歸正題罷?殿下,這……”
武環宇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南宮飛宇打斷,“他們三個必須死!武將軍不是一直都想贏了負老大么?此次不正是一次好機會,只要你一刀過去,便可輕易的贏了他!本殿下就是讓雪國人看看,讓天下人看看,我焰國不是可隨意沾惹的!此次,本殿下便要焰國軍隊威懾天下!”
武環宇聞言臉上的笑意倏然僵住,他武環宇不是那么卑鄙無恥之人!即便要他死,他也做不到!“殿下若是執意如此,屬下唯有服從并不能說什么,但屬下從不殺老弱婦孺,忠義之士,請恕屬下不能從命,武環宇任憑殿下處置!”
此次,真的救不了負老大他們了,一代梟雄就要于此消殞,實在令人惋惜之極!
“武將軍乃忠義正直之人,本殿下怎會怪罪武將軍呢?”南宮飛宇勾唇冷笑,轉眸望向身旁的侍衛,遞了一個眼神。
那侍衛立即會意,躬身褪去,很快取來了三把長劍,侯在一旁。
“多謝殿下體諒!”武環宇拱手致謝,眼角余光瞧見顧流煙朝鐵欄邊走去,立即跟了上去,“先生?”
顧流煙緩步走到鐵欄邊,緩緩伸手握住了欄桿,冰冷的觸感在掌心暈染開來,“負將軍,可有話要交代,流煙若能相幫,萬死不辭。”他果然還是救不了他們,他知道再與南宮飛宇抗爭亦是無濟于事,他此次是鐵了心起了殺意,天意如此,他亦無法違逆,如今,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負老大聞言一怔,握緊了掌心的血書,起身走了過來,“負某的確有一件事要拜托先生,自然,無關國家利益,只是負某的一封家書,望先生能親手交給風兒。還有,幫我跟她說聲,對不起……”從方才他看得出來顧流煙是真心的想幫他們,或許,如他所說他與風兒是朋友,只是他們各為其主。顧流煙這個人雖給人的感覺有些邪氣,卻值得托付,他正躊躇著這血書該如此留存,交給他他便放心了。
“流煙一定親手交到她手上,負將軍可還有其他吩咐?”顧流煙接過那封血書時微微一震,緩緩收緊掌心,緊緊握住,心似乎也跟著揪緊。
負老大搖頭,突然間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顧流煙一驚,立即俯身扶住了負老大的手臂,“負將軍!快別如此,流煙受不起,更受之有愧!你若執意如此,流煙也要跪下了!”不畏生死,忠心為國,忠義帶人,這樣至情至性的男子漢,要他如何不佩服?
“多謝先生在如此艱難的時候,還幫助負某,無以為報,只有此禮拜謝!”堅持一拜之后,負老大這才起身。
“將軍之言,實讓流煙羞慚!”顧流煙苦笑,心底更是泛起弄弄的苦澀。
武環宇見狀,走到牢外,朝負老大恭敬的行了一記大禮,他無以為表,只能以此聊表敬意。
“武將軍你……”南宮飛宇見狀心中惱怒,正欲開口,卻看到牢中大部分侍衛都朝父老大人躬身行禮,頓時啞然,心中明了,在軍人心中負老大成功了,無法比擬的成功,摒棄了敵我身份,真心實意的敬佩!突然間,他有些羨慕,也嫉妒,但他也明白此生他都不能讓人真心信服,因為他自私。這個人世上最愛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看到此情此景,負老大,關童,鐵衛國三人都震住了,繼而無聲的笑了,臨死之前還得到如此厚待,證明他們這一生沒有在這人間白走一遭,足夠了!
“拜托了!”負老大用力握了握顧流煙的手,緩緩退后,與關童,鐵衛國三人同時轉身,三人相視一眼,突然頓步,急速后退數步,用力朝牢中后墻上用力撞了過去,鮮血四濺,染紅了所有人的眼睛……
顧流煙突然見覺得沒有支撐身體的力氣,手中的血書千萬重,武環宇與一眾侍衛不禁紅了眼眶,為這樣三位無懼生死的忠義之士……
與此同時,行至蝶城郊外的負清風身形一晃,差點從疾馳的馬背上摔下來,急急的勒馬停了下來,掌心一片刺痛,韁繩將掌心磨破,一片鮮紅,心中一驚,像是空了一般,整個人似乎被冰冷包圍,心中感應到了什么,清眸一慌,整個人凌亂起來,顧不及手上的傷,握緊韁繩,縱馬朝城門疾馳而去!
不,不要!爹,等我!一定要等我!
蝶城城門口入城的人證排著長隊接受檢查,突然一聲駿馬的長嘶響起,眾人一驚,紛紛回首望去,只見一抹白影騎著黑色駿馬飛馳而來,快到看不清人的面容,只有一白一黑飛速而來,人群驚慌四散!
守城侍衛立即沖出無數人擋在了城門口,其中一人大喝道,“什么人!站……啊!”話音未落,便聽到一聲慘叫,那侍衛竟被馬匹生生的踩在了蹄下,口吐鮮血而亡,眾兵皆驚駭,無人敢攔,紛紛推開,同時大吼出聲,“來人!來人啊!快去通知武將軍有人闖城門!”
負清風騎馬沖進城內,城內街道上尖叫聲四起,城內老幼皆無法躲避,清眸一凜,雙腿夾緊馬腹,勒馬止步,同時施展輕飛身而起,如一抹白光瞬間消失在半空之中!
大街上人皆驚駭,馬前一名差點喪生馬蹄之下三歲男孩天真的跳著叫起來,“他會飛!神仙!有神仙!”那名被嚇呆的男孩母親立即上前一把抱住了男孩哭的驚天動地,散亂的人群漸漸聚集,紛紛抬頭望向天際,轟然議論開來……
若不是那仍在街中的黑色駿馬,眾人皆以為方才那只是一時幻覺了。
蝶城官府院中,顧流煙命人將負老大關童鐵衛國三人的尸首抬了出來,準備送還雪國軍營,他已無力救他們,只能讓他們死后回歸故土。
“慢著,給本殿下將尸體放下!”南宮飛宇隨后而出,冷冷開口,瞧見顧流煙轉眸看他,冷笑一聲,“軍師,這是在做什么?”
“人已死了,殿下還想做什么?”顧流煙沉聲道,語氣中有著難掩的怒氣。
武環宇從方才一直沉默著,怔怔的望著那由牢內一路而來的血跡。
對上那雙戾沉的湖藍色眸子,南宮飛宇微微揚眉,心中多了幾分快意,“做什么?本殿下自然有本殿下的用處了,軍師如此聰慧怎會不知?”
“你不能那么做!”顧流煙聞言一震,心中涌上了難以言喻的怒火,“負老大他們乃忠義之士,殿下方才也看到了,軍中許多人都很欽佩負老大,若你真的將他們懸首城門,你可知……”
顧流煙的話還未說完,驀地聽到前院傳來打斗聲,繼而慘叫聲四起,眾人皆驚疑,很快,便見一名侍衛驚慌來報,“報!報!殿下,軍師,武將軍!有人闖入軍中,勢不可擋,如今已一路朝殺來了!”
“報!報!”另一名侍衛急速而來,伏跪于地,“稟殿下,軍師,武將軍,有人硬闖城門,如今已進了城,屬下們皆無力抵擋!”
此話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驚,同時想到了一個人,卻又不敢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