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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知道你不愿意面對她,所以這不給你攔住了嗎?誰想你去接珈銘了回來那么快。”
嚴真又嗯了一聲,原本繃緊的下顎線松緩下來,嘴唇的弧度漸漸柔和起來:“我明白,我又沒怎么樣。”
奶奶瞪她一眼,這還叫沒怎么樣?!
吃罷早飯,嚴真刷好碗出來看見奶奶正在收拾東西,眉頭微微一挑,問:“奶奶,您這是……”
“我們準備今天回去。司機都過來了……”
嚴真以為奶奶說的是氣話,忙伸手攬住她:“奶奶,我……”
抬起頭,是一張滿是笑意的臉:“不是氣話,我都好的差不多了,珈銘也要上學,不能再多留了。小顧快手術了吧?等他回來了我從鄉下去C市給你們接風!”
“那也不用這么著急,等淮越醒來你們再走也不遲,更何況珈銘……”嚴真看著顧珈銘小朋友,小家伙果然撅著嘴,一臉的不情愿。
奶奶嗔怪她:“你吵醒小顧干什么?他能休息養傷不是最好?又不是多大的事兒。好了,不許啰嗦了,就這么決定了。”
奶奶倔強起來嚴真也沒有辦法,只好轉身去幫珈銘收拾東西。
送他們上車時,小家伙可憐兮兮的表情看得嚴真有些難受,卻只能強忍住鼻尖那股酸澀,替他背上小書包。
“等手術結束了我們就回去,不會很長時間的。到時候首長也會有時間,我們再帶你一起出去玩兒,好不好?”
小家伙頹喪地壓著小腦袋:“你們總是說話不算話,說好帶我出去玩兒可每次都要反悔。討厭!”
嚴真啞然失聲,只能捧著他的小臉蛋親了一下,保證道:“這次絕不。”
“真的?”小家伙用眼睛一瞄一瞄地看著她,似是還不能夠相信。
嚴真捏捏他肉嘟嘟的臉蛋,“拉鉤保證怎么樣?”
小家伙猶猶豫豫著,還是伸出了手,一邊拉鉤一邊嘟囔著:“這次要再反悔,我就不要你們了。”
“好。”她輕聲應道,目送著他們離開。
嚴真從來都不習慣這種分離的場景。盡管身為軍人的女兒和軍人的妻子這樣的場景注定是不可避免的。
可是有句話說得很好,如果等在痛苦之后的是幸福,那么跨越這點兒溝壑的艱難還算得了什么呢?
等待的人有千千萬萬個,可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獲得幸福。她,應該知足。
這么想著,放在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嚴真看了眼來顯,匆忙接了起來。
“怎么了涂曉?”
“沒事,就是通知你一聲我們要給參謀長拍個片子,大概需要花一些時間。參謀長怕你回來的時候找不到人,讓我通知你一聲。”說著涂軍醫嘆了口氣,“誒呀,這可真貼心啊,嘖嘖……”
“喔。”嚴真應了一聲,臉頰微微有些熱。
涂軍醫意味深長地笑了兩聲,嚴真啪地一下把電話給掛了。用冰涼的手給臉頰降了降溫,待得臉上的傻笑消失以后才轉過身,向里面走去。
只是尚未走幾步,就聽見身后傳來了一陣平緩的高跟鞋音,還有一道低沉沙啞的女音:“嚴真,我們能不能談談……”
嚴真的腳步頓時滯在原地,她有些緩慢地轉過頭去,看見蔣怡一臉期待地站在她的身后。原來她還沒走。
一瞬間嚴真又覆上了一層冷漠的面具。其實她并不擅長給人冷臉,但是她更不知道應該拿出什么樣的情緒來面對她。
“談什么?”她淡淡地問。
蔣怡見她沒有直接拒絕,便有些高興:“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們就去醫院外面的茶館坐坐,不會耽擱你很久。行嗎?”
看著她期盼的目光,嚴真第一次恨自己不能心再硬一些,這樣她就可以毫無顧慮地向她說不。現在的她,做不到。
沉默須臾,就在蔣怡的神色漸漸變得尷尬的時候,嚴真默默地點了點頭。
此刻正是上班時間,醫院外的茶館并沒有多少人。
嚴真并不常來這里,只點了一壺花茶,給自己和蔣怡各倒了一杯,看著升騰而出的霧氣沒有說話。
蔣怡輕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抬頭凝視著嚴真。或許是她的錯覺罷,她總感覺能夠與她面對面坐下的嚴真并不像前兩天在醫院見面時那樣劍拔弩張了。她想,現在或許是談一談的時機了。
蔣怡斟酌著開口:“嚴真。”
“嗯?”嚴真抬頭直視著她,眸光中未來得及斂去的冷意讓蔣怡頓了頓。
她微微一怔,很快又恢復了得體的笑容:“我知道,你可能很生我的氣。因為我不顧你的勸告又來看了你的奶奶。但是嚴真,有些事情,我真的很想知道。”
嚴真摩挲著茶杯,哦了一聲:“我明白,可是我說過,我不太想在你面前提起我的父親。”
“嚴真,你別這樣……”蔣怡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嚴真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蔣怡便尷尬地停在了原地。
嚴真想,蔣怡這輩子估計都沒有這么低聲下氣過。這么說,她確實選對了一個丈夫,能夠讓她受人尊敬,不懂得什么叫走投無路,更不懂得什么叫灰心絕望。她的人生才多少年了,不滿三十年,可是嚴真卻覺得比她活得還累。
“我父親,從來沒有提到過你。所以,我也不知道該對你說些什么好。”嚴真看著她,淡淡地說道,“我父親死得太倉促,我趕到的時候他的全身已經僵硬冰冷,所以也沒有來得及留下什么遺言。我曾經試圖問過關于我母親的種種,不過那是在他喝醉酒的時候,他醒著的時候我從來不敢提,因為我怕他會覺得難過。”
“他去世了?”蔣怡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從卡座里站起!
嚴真不禁抬起頭看了看她,眼睛內是一片平靜:“奶奶沒有告訴你?父親已經去世很多年了。”
蔣怡幾乎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他,他是怎么死的?”
“突發的心肌梗塞,送到醫院時便不治身亡。”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嚴真慌忙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音,才說,“不過這些與你可能沒有什么關系了……”
蔣怡迷茫地看著她,許久才眨了眨眼睛,坐了下來:“怎么會這樣……”似是在問嚴真,又似是在喃喃自語。
嚴真默默地為兩人倒了最后一杯茶:“沒有什么不可能。”她笑了笑,看著蔣怡,“我跟淮越過的很好,所以我一直覺得,過去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如果可能的話,我真想當做你沒出現過。我不想知道你的身份,因為那個對我來說已經屬于過去的一部分,也不介意你的家庭,只要我們互不干擾。請問……”說到這里她頓了下,像是在斟酌用詞,“請問,你能滿足我的這個要求嗎?”
“嚴真,我……”蔣怡有些慌亂地站起,可是看見她的目光是如此堅定的時候,她終究還是慢慢地妥協了。像是支撐她的力氣全部用盡,她幾乎是癱坐在了卡座里,連聲音都沙啞無比:“好。這段時間打擾了,對不起。”
嚴真笑笑,努力維持鎮定地說:“沒關系。”
說完招來服務員結了帳,向蔣怡微微點了點頭,不等她有沒有反應,直接站起身來迅速離去。
一口氣跑回了病房,看到顧淮越在涂曉的攙扶下走回病房。三人面面相覷,嚴真傻笑著擦去了額頭上的汗。
涂曉見狀迅速識相地離開,留下顧淮越一個人挪著步子向嚴真走去。
“跑這么急干什么?還穿這么少?奶奶走了?珈銘也走了?”他顧自問著,卻忽然被嚴真抱住,力度大的他險些沒站穩。他撐住了門,有些意外地看著嚴真。
“怎么了?”他不放心的問。
“淮越,不管她是不是,我都不要她了……”她說著,聲音還有些喘息,“我只要你們,行不行?”
顧淮越微微一怔,很快反手抱住她,比她的力度要大得多地把她帶進懷里,下巴抵住她的額頭,低聲地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