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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聲說道:“不錯,我們也認真研究過了,深深意識到還是不能太脫離大眾,希望爭取到讓更多普通市民來觀看。我們在舞臺知識上太不足,比如我們排演的古典洋裝戲,卻對當時的風土人氣還不夠了解,考據不足,如何才稱得上寫實主義?很需要這方面的專業人士,增強舞臺布置,才能吸引到觀眾。”
他說著還瞟了紀霜雨一眼,倒不是別的意思,就是,其實他也是從紀霜雨那里得到的靈感,不都說紀霜雨的舞臺設計,拯救了長樂戲園。
如果打出廣告,真實還原國外古典場景、服裝、風俗,應該比從前的公演票房要好?
“我們聯系到了一位外國舞臺設計師,如果有他加入指導,一定如虎添翼。這位設計師,只需要月薪八百元,汽車接送。”于見青小心說道。
本來兩千塊經費每次都是夠用的,各個部門都是社內自己人負責。但要外聘設計師,那就不夠了。
孫校長:“……”
就算你表情再小心,八百也不能用“只需要”來形容啊!
他們學校不少教師學生都是富裕家庭出來的,有點不把錢當錢的意思哦。
而本來一直微笑做客人狀聽著的紀霜雨也變了臉色,八百?!
我靠,洋人好會賺!
他現在工資漲了又漲,一個月在長樂戲園也才拿二百八!徐新月還要天天嚎叫說體量小,出不起錢!
于見青苦笑道:“八百塊是至少,還是我憑家里面子優惠了的。”
紀霜雨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對方一眼,看得他們莫名其妙。
周斯音沉吟道:“若是能學習到知識,再及公演成功,確實也不算虧。”這學校一切收支賬目,周家作為資助人也是參與其中的,所以他開口不算管閑事。
孫校長蠢蠢欲動,試探著問紀霜雨:“紀先生看呢?”
大家都覺得他是客氣問問,你這新劇的問題,問一個舊劇導演做什么。由來是舊劇從業人士,去討教新劇專家改革自家布景的。
紀霜雨本來就忍很久,眼睛都忍紅了,孫校長一問,他張口就道:“你們找洋人還不如找我!”
眾人:“???”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一個舊劇寫意風扛旗之人,剛剛和推崇寫實布景機關的滬派大戰過,還光明正大收了許多徒弟,一副要開宗立派的樣子的……舊劇導演,站在這里,讓他們找自己做新劇設計??
紀霜雨身形在眾人眼中一寸寸高大起來,朗聲說道:“如果想大眾化,那么就更不能請洋人,排演西洋名著,既然是華夏白話劇,應扎根華夏土壤,才不會水土不服。而且,新劇最特別的,除卻機關布景,本來就是比傳統戲曲更貼近生活,沒有那么多程式化動作。你們方才的演技還是太夸張,太不寫實了!”
眾人:“………………”
本年度最迷惑的事情出現了,一個寫意派開創者,教育我們動作太不寫實……!!還自個兒就爬臺上去了,抱著個娃的!
作者有話要說:
周斯音:為什么我的膽子會越來越小??好奇怪哦!
第二十三章
于見青目瞪口呆,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紀先生,你要不要下來說?”
紀霜雨:“我就喜歡站高點說,顯得我有道理。”
于見青:“……”
孫校長回過神, 他就是覺得紀霜雨好像對西洋戲劇史也了解,而且布景之中也不乏機關, 才試著問問他有沒有看法, 沒想到人家不但有看法,而且是很有看法啊!
他這局外之人聽著, 分明是很正確的, 所以最先鼓掌, “有道理。”
于見青很快也回神,他算是這里面對戲劇理論研究稍微多一點的,看了一點國外的戲劇史, 也是他率先提出來,春雷劇社應該試試大眾化的路線。
于見青仰頭感慨道:“沒想到紀導演,對新劇也能一眼看出癥結。有時候站在對立面, 可能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其實紀霜雨說的道理不難理解,但就像之前他點出長樂戲園的舞臺大小, 與“合宜”這二字。包括春雷劇社的問題, 其實也在合宜上,只是比戲曲來, 他們發展時間更短,概念更模糊。
加上剛才大家被紀霜雨的身份晃花了眼, 現在一琢磨, 春雷社的學生們也都點頭:“老師說得是。”
“紀導演對舊劇鉆研深,看新劇也了然。”
他們說著說著,已開始感謝紀霜雨, 說會考慮如何把表演改得更自然,另外再重新想如何選擇劇本。
可求職的事,就好像沒發生過,畢竟你就算說中了,也不代表能勝任。在大家心里,他的身份還是坐太死了,簡直和傳統寫意畫上等號。
這人就算寫鋼筆字,都用的毛筆筆意欸!
紀霜雨無語道:“……等一下,我是真的想加入你們的drama啊!”
眾人:“???”
聽到drama這個詞從紀霜雨口中說出來,還真是又一波沖擊……
周斯音被director沖擊過一次,算是比較淡定的,甚至,他比孫校長還要莫名篤定,也許紀霜雨果真對新劇也有所了解。
于見青先是一愣,隨即悟了:“我從前看過紀先生的采訪,說只敢跑龍套,因為五音不全。放心,我們新劇人人皆可上臺做演員,有演無唱,如果您也對新劇感興趣,無限歡迎!我們很缺女演員,能反串的男演員也是急需的!”
他說著,還盯著紀霜雨抱孩子的姿勢多看了幾眼。
紀霜雨:“…………”
……這就過分了!
為什么覺得我一定有個臺前夢,而且,誰要反串男媽媽,就那個眼神以為誰不懂!
“我不是要做演員,”紀霜雨點了點后面的舞臺,急切地道,“我說的是八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