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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么,飲下我的血吧...你就不會再痛了!”噩夢中,蟒袍少年的眼神突然尖銳如鷹隼,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染了血的紅唇更加妖魅詭異,不斷地喃喃重復著:“煙兒,飲下我的血,就不會痛了...”
倉琉煙大聲尖叫著掙扎,為什么...為什么明知道是噩夢卻無法解脫,為什么無論她如何反抗就是無法清醒過來!少年笑得愈加曖昧瘋狂:“煙兒,我需要你,你也同樣需要我...不是嗎?”
他突然張開雙臂,大紅色的寬袖臨風鋪開,那姿勢竟像是召喚漫天的血雨腥風。他手中的陶甕隨之落地,碎成了萬千殘片,卻再也找不到那條干癟蠱蛇的蹤影。
“不要叫我的名字,不要叫我!”她瘋了般撲向少年虛無的身體猛力捶打,怒極的眸子里幾欲噴出火來,少年放聲狂笑,原本英俊完美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團。在那陣讓人頭痛欲裂的可怕笑聲中,倉琉煙忽然感受到一雙冰冷的唇瓣朝她貼來,堵住了她驚恐的尖叫...
她混沌的意識里立刻出現了那變形萎縮的蛇身,粗糙破碎的蛇鱗,和幻覺中少年猙獰大笑的臉...倉琉煙只覺頭皮發麻,一陣強烈的惡寒彌漫全身上下,胃里翻江倒海地抽搐...
然而那冰冷的吻卻探入至深,柔軟的舌尖在她口中肆意妄為地寸寸吮弄,倉琉煙驚駭地瞪大了眼睛,她終于看清了那張懸浮在她眼前的冷艷臉龐...酥白的肩,雪膚凝脂的頸,玉體若現的紗衣,深如暗夜的眼瞳。那人清冷卻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徘徊不去:
“煙兒,煙兒...是我。”
“姐...姐?”倉琉煙渾身的血液都逆行了,那兩個字的呢喃都變得前所未有的陌生和破碎。她狀若瘋狂地擁住了眼前的幻影,視線又開始漸漸模糊,但她這次是那樣確信自己見到了倉雪薇。那樣獨一無二,冰冷而又炙熱的氣息...
她死死吻住了夢中的孿生姐姐,讓自己滾燙的身子和她的玉體糾纏在一起,像是兩根永世也糾纏不清的藤蔓。倉琉煙沉浸在這個可怕的情夢里無法自拔,她一邊吻著,一邊叱罵詛咒:“倉雪薇,我恨你!我恨透你了!”
可是反反復復的“恨”說到最后,她又夢見自己被姐姐壓在身下,倉琉煙張開雙臂迎合她的擁抱,就像小時候那樣索取姐姐的寵溺,她夢見自己終于得到了,孿生姐妹的禁忌融合,她所有愛恨交織的掙扎迷戀都得到了徹底的宣泄...倉琉煙緊緊盯著她的臉,那是她最親最愛的姐姐,那樣神似的美麗容貌和曼妙身姿...她們分明就是前世約好了一起來到這世上,分明就應該是親密不分的共同體!她興奮地大叫,口中吐出媚惑入骨的吟唱:“姐姐,給我...給我!”
清晨的陽光穿窗而入,倉琉煙緩緩睜開眼,她仿佛一整夜都神游太虛,剛剛墜回真實的世界。
簾幕低垂,紅枕錦衾,還有縈繞在香閣里常年不散的胭脂味和奇花香。凝香宮一切如常,而她卻有種脫胎換骨的隱隱疼痛。
倉琉煙驚電似的掀開被子坐起,她長發垂亂,身子一片狼藉。從褻衣到中衣全都被汗水浸透...這是她從來不曾遇到過的癥狀。還有那依然清晰的噩夢和春夢,夢見蛇王蠱化成人形引誘自己,然后蛇王蠱又變成了倉雪薇,夢見自己和孿生姐姐交纏整夜,圓了她多年欽慕而不得的夙愿。
“該死的!”她咬牙低罵,身體開始發冷顫栗,昨夜過度的出汗已經讓她有了虛脫的跡象。倉琉煙伸出僵冷的右手,赫然發現她的食指竟然已經腫脹如兩指寬!包扎的白色紗布幾乎脫落,露出了紅色發紫的可怖膚色...
倉琉煙什么都沒有說,她起身,如往常一樣在女姬的伺候下穿衣洗漱。她嘴角掛著一抹不明含義的冷笑,目光盯著地面,凝聚如一根尖針。
“神...神巫大人!”女姬被她的樣子嚇得兩腿發軟,她們是知道昨天倉琉煙被蛇王蠱咬傷的,然而倉琉煙一直顧忌著不宣醫官,而冰焰自從帶回蛇王蠱惹怒她之后就失了寵,現在也不知道倉琉煙的傷勢。女姬面色灰白,顫聲問道:“神巫大人,奴婢去宣醫官吧!”
倉琉煙狠狠瞪了女姬一眼,她打量著銅鏡里近乎陌生的自己,眼窩深陷,印堂發青,臉色蒼白如鬼,瞳孔血絲混濁...很深的中毒跡象。
“我死不了!”女子冷冷揚眉,雪白的巫袍掀起陰風陣陣,她也如風一樣離開了自己的宮邸。女姬偷偷注視著倉琉煙遠去的背影,驚訝地發現她竟然又去了幽潭淵水牢的方向...
云汐在鸞月宮正南門尋到了祁風聆的身影。
守衛森嚴的宮門前,那一抹策馬而立的身影在一群身披金甲的士兵里格外顯眼。祁風聆束發簡裝,晨風吹拂,她水藍色的衣袂浸濕在朦朧的霧氣里,輕輕揚起,像是永恒的剪影。清冷的空氣里飄起雨絲,云汐踩著滿地的宮花落紅,慢慢朝祁風聆走去。
風鈴有些驚奇地望著她,即刻下馬靜靜地佇立在臨別的宮道上。隨著距離的拉近,兩人都看清了雨霧迷離中彼此的模樣。祁風聆只背負著自幼不離身的“冥光”佩劍和一個小小的包袱,她望著云汐淡淡微笑,眉梢一點青痣神采飛揚,清秀絕俗,幾乎掩住了她眼中隱隱的迷茫與寂寞。
“要走了?”云汐站到了風聆身旁,回到鸞月宮之后她幾乎是一路跑著一路打聽著風聆的去向,深怕她也和蘇彌婭一樣不辭而別,著實讓云汐遺憾到心痛。
“恩。”祁風聆點點頭,將包袱挎在了肩上,“玩得開心嗎?”云汐默默點頭,忽然發現她的隨身之物如此簡單,詫異萬分地問道:“御龍刀呢?你怎么沒帶上?”
風聆莞爾一笑,聳聳肩答道:“是啊,我把御龍刀交給了楚伯伯,他會替我交給太上皇,就當做是我們獻上的一份禮吧。蘭陵機關已破,蛇王蠱現世,誅神刀毀了,南武堂被朝廷查封...如今三刀的守護意義已失,帶著那把寶刀出行,我怕又要招來什么江湖紛亂,不如就留在鸞月宮,求個世道安穩吧!”
她言及至此,笑容中夾雜了幾縷無奈,卻也釋然了。云汐點了點頭,聽她繼續說道:“當年我娘難產而死,我爹見祁默仁抱著我出來,他萬念俱灰,棄了御龍刀不再反抗...所以我想爹在天之靈一定也會支持我的決定吧,寶刀在手,即使武功冠絕天下又如何?失去了心中最珍愛的東西...才是最痛的!”
“風聆...”云汐眼中淚水微潤,如透亮的寶石,有些哽咽地問道:“她走的時候,可有留話給你?”
“她留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話...”祁風聆頓了頓,一顆晶瑩的淚滴滑落唇角,異常苦澀,“她說,如果有一天我們再相遇,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云汐深深吸了一口氣,此時此刻,她也多想親眼看見她們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