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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月上前一把奪去老太監(jiān)手中的信,兩份信封上分別寫著“師姐親啟”和“楚云汐親啟”。她將另一份遞給云汐,火速拆開了寫給自己的那份:
“我最親愛的師姐,發(fā)現(xiàn)我走了千萬不要難過哦!我會再回來看你們!而且我會永遠(yuǎn)留在南疆,做你的好子民。我只想找一個地方,沒有人認(rèn)識我,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我可以像初生的嬰兒一樣,重新開始...”
“丫頭...”姬月閉上眼,拿信的雙手顫抖不止。她的心很痛,想起蘇彌婭在云汐養(yǎng)傷的那段日子里,跟她絮叨過去五年的種種。她依靠在自己懷里痛哭了整整一天,然后就像是洗去了所有委屈一樣,竟然重新綻開了笑容。
這死腦筋的小妮子啊,才剛重逢又別離,下次見面,又是什么時候...
云汐深吸了一口氣,呼吸卻依然因為這個令人錯愕的消息難以平靜下來。她動手拆開了那封寫給自己的信。雋秀飛揚的字跡,仿佛是那人昨日甜美的笑靨重現(xiàn)在眼前。字字句句,都透著屬于她的倔強:
“也許這個想法在我心里醞釀了很久,也許只是一時沖動使然。
你知道嗎,我想逃開所有留有你足跡的地方。
自從你好了以后我們就一直互相逃避,即使我走出幾步就能看到你
即使我再等幾個時辰就能見你最后一面...
可我還是想就這樣留下一個遺憾,就當(dāng)做是
你最初答應(yīng)你會愛我,最后卻從來沒有愛過我的——小小懲罰吧!
你知道我會一直祝福你,和你愛的人好好相守下去。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最后的愿望
楚云汐,讓我們彼此忘記...”
“彼此忘記...”云汐喃喃念這四個字,她無法想象蘇彌婭寫下這封信時候的心情,云汐以為已經(jīng)釋然的心,最后一次、也是真正地為她深深痛了一次。云汐看見自己的淚水滴在薄薄的信箋上,模糊了她留下的最后紀(jì)念。除了這樣的結(jié)局又還能如何,不能相愛相守的兩個人,注定只能彼此忘記了吧。
倉雪薇小心翼翼地從云汐手里接過了那封信,她看著,眼神也有了些許迷亂復(fù)雜。倉雪薇緊緊盯著云汐黯然流淚的臉,忽然一把把她摟在懷里,深怕失去似的狠狠吻她:“你在想什么?不許去追她,不許去!”
云汐一驚,使勁抹去了眼角的淚水,擠出來的笑容還是炫目依舊:“只怕已經(jīng)有人趕在我前面去追了,我們快回去吧,說不定還趕得上送風(fēng)聆啊!”
昆侖金宮,幽潭淵水牢。
深不見底的黑暗里,只有濕冷凝結(jié)的寒氣漂浮四周。牢道的天頂?shù)褂爸乃{色的水光,水深及腳踝,一個身披雪白巫袍的女子踏水而來,身后跟著兩個提燈的小侍女。主仆三人踩著極陰極寒的水路,仿佛行走在千年冰封的地獄里。
其中一個侍女熟練地打開了牢門,倉琉煙貓眼似的明眸繞著石壁環(huán)視一圈,隔壁幾間牢房囚禁的雪猿獸見了她,都興奮地支起碩大的身軀,開始邁步低吼。倉琉煙眼中掠過一絲復(fù)雜,又想起了十個月前從這里放走楚云汐和十三圣女的記憶。
她們所處的這間牢室里只關(guān)著一樣?xùn)|西,一個密閉的小小陶甕。倉琉煙蹲下身子,輕輕揭開甕蓋,毫不畏懼地低下頭端詳甕中的“死物”。
蛇王蠱粗糙萎縮的蛇身像麻花一樣扭曲盤繞,三角形的尖銳蛇頭微微翹起。它碧色的蛇眼一動不動,同樣盯著倉琉煙妖媚的眼波,宛如黑暗中兩束鬼火正在遙相呼應(yīng)。
“呵...”昆侖教的神巫發(fā)出一聲譏諷的冷笑,石匣破裂之后,冰焰執(zhí)意說這條“蠱王”還沒有死透,這邪門的東西誰都不敢碰不敢殺,只好先關(guān)入水牢暫時放著。另一條“蠱后”已經(jīng)完全沒有活的跡象了,倉琉煙命人把蛇身剖開研究,發(fā)現(xiàn)那條“蠱后”的毒腺因為毒液噴盡而發(fā)黑壞死,蛇身里填充著連倉琉煙都無法辨認(rèn)的神秘蠱藥。人的恐懼往往源于未知,很難想象這兩條蠱蛇正當(dāng)壯年的時候,究竟擁有怎樣的可怕力量。
然而終究是過了將近兩百年,想必這條“蠱王”也命不久矣了。倉琉煙笑著,伸出青蔥玉指,大膽地逗弄蛇頭。蛇王蠱在這時詭異地張開了蛇口...倉琉煙大驚失色,食指已經(jīng)被它輕輕咬了一口...
“嘶——”倉琉煙冷吸了一口氣,抽回鮮血淋淋的手指。甕中邪異的蠱蛇又恢復(fù)了死狀,一動不動。
“蠢東西!”倉琉煙強忍著指尖劇痛,咬牙斥道:“明天就丟你去喂雪猿!”
她言罷,將甕蓋狠狠扣上,起身揚長而去。
當(dāng)晚,倉琉煙沉入了一個可怕的夢魘。
華燈初歇,她在半夢半醒間感受到了食指創(chuàng)口又開始脹痛難忍。倉琉煙自己就是玩毒玩藥之人,自詡無毒可侵,所以即使被蛇王蠱咬傷也沒有足夠重視。她用教里最好的清蛇毒膏藥——金針膏敷了傷處,再纏了幾層紗布便算了事。誰知那指尖連心的痛楚冷電般層層蔓延,鉆心刻骨,她卻在疼痛中越睡越沉...
恍恍惚惚中,她夢見了一個身著大紅色蟒袍的美少年。
他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jì),容貌俊美非凡,膚色白皙豐潤,宛如美玉雕琢。他一身華麗曳地的紅袍上是一條面目猙獰的巨蟒,腰帶下系著流蘇和龍佩,珠光璀璨,他美如天神之子。
然而,他可不是懷春少女夢里常常出現(xiàn)的完美情人。
他手中捧著的正是盛放蛇王蠱的陶甕,碧色的瞳孔極像是甕中那條蠱蛇的眼睛,透著盈盈冷光,他步步靠近倉琉煙,刀刻般的薄唇牽起了一絲怪笑...
“啊!”倉琉煙在夢中失聲尖叫,“你是誰?是誰!”
“我只是你的一個夢而已...”蟒袍少年徐徐開口,聲音如細(xì)沙輕柔,將懷中的陶甕又抱緊了幾分:“或者,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倉琉煙驚懼地睜開眼,她的視線完全被那張似人非人的俊美臉龐占據(jù)了。“蛇...蛇...”她喃喃念叨著,仿佛被什么東西蠱惑了心智一樣伸出手,她受傷腫脹的食指在觸及少年肌膚的瞬間,疼痛驟然消失...
天哪...難道自己已經(jīng)身中蛇王蠱的奇毒,精神錯亂,竟然夢見那條干癟丑陋的蛇化成人形,她怎么會做這樣詭異可怕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