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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可以啟程了?!?
蘇彌婭抱緊了長劍,臉上淚痕未干,不帶一絲表情。只是木然點了點頭。
很快,一個壯碩的伙計背著昏迷如死的云汐出來了,白夫人撐開紙傘護著,楚少衡跟在后面,與大家一起把云汐抬進馬車,亦是一言不發(fā)地坐了進去。
四匹駿馬,兩個車夫,一切都整裝待發(fā)以后,蘇彌婭才跳上了領(lǐng)頭的那輛馬車。撩開簾子坐進去,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南疆,鸞月宮?!?
車夫長鞭一震,催著馬車一路向南,踏雨而去了…
夜風(fēng)吹起她雪色的冰綾紗衣,殘留的水汽濡濕了她的發(fā),在風(fēng)中依稀吹散…
倉雪薇孤坐在護城河岸的石頭上,她緩緩抬起頭,看見十二冰翼整理好柳無影的遺容,將承載著英雄遺體的小竹筏放入了河中。素白晶瑩的蓮花河燈也隨他放入了盈盈水流。總共二十四盞,代表他二十四年短暫的生命…
河燈明滅,映著柳無影蒼白清俊的輪廓。胸前鋪散著二十四朵白色薔薇花,代表倉雪薇對他的深深悼念。他在繁花簇?fù)碇徐o靜沉睡,神色寧靜而安詳。
倉雪薇不敢再看他的臉,懷中的玄星劍隨著她波動起伏的情緒,顫栗共鳴。
同生共死的十二位好兄弟都哭成了淚人,口中仍不間斷地為他念誦超度的祝詞。
燭光搖曳的河燈護著竹筏,越飄越遠(yuǎn),映得河面如澄澈的琉璃海,又如通往輪回彼岸的仙路,氤氳著層層輕煙,虛幻飄渺。倉雪薇怔怔望著河水盡頭的殘影,神色愈加恍惚,輕輕合上了眼。
淚水再次滾滾而落,什么都空了…
手刃祁風(fēng)吟之后,她帶著十二冰翼在益州知府的府宅里住了一個晚上。知府宣稱正在全城搜尋蘇彌婭她們的下落。無影在世時曾經(jīng)說過,他的老家在一個江南古城,如果他有一天死了,他希望以水葬的方式一直順?biāo)?,魂歸故里。
簡單的送葬儀式結(jié)束了,直到這一刻,倉雪薇才真正體會到了孤獨。以前她總是用左手牽著云汐,因為這樣可以讓她貼近自己的心跳。而右手邊的位置,永遠(yuǎn)都是柳無影在身后默默守護…而現(xiàn)在,左右兩邊都是空空如也。她想起云汐受傷時指縫間溢出的鮮血,被三個人抬著逃走時的虛弱…她知道,她又與云汐失散了!
思念排山倒海地襲來,倉雪薇心如刀絞,渾身都止不住地開始痛。曾在西域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叱咤風(fēng)云的女教王徹底崩潰了,她坐在陌生的河岸邊,雙手掩面,失聲痛哭…
遠(yuǎn)遠(yuǎn)望去,白衣女子的背影脆弱得宛如一個虛無的幻影,她的哭泣,是天地間最寂寞的哀歌。
一束人影輕輕站在了倉雪薇身后,十二冰翼都在看著她,卻不做任何反應(yīng)。
“云汐?!”看到了地上搖晃的人影,倉雪薇一陣狂喜,她轉(zhuǎn)身回首,既是失望,又是看到了希望。
祁風(fēng)聆一身水藍(lán)色外袍,長發(fā)披散,換回了女裝的她看起來更加清秀文雅,神色卻是疲倦而哀傷?!拔艺伊四阋惶臁彼龂@息著開口。
“云汐呢?云汐在哪兒?她還好嗎?她沒怎么樣吧!”倉雪薇急得發(fā)瘋,眼淚還在情不自禁地往下掉。
祁風(fēng)聆靜靜注視著她,短短不足兩日的分別,女魔頭已經(jīng)憔悴得不敢與之相認(rèn)。所有的孤傲、自負(fù)、冰冷、狂妄都蕩然無存,她就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滿身傷痕,也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稚童,都能將此刻的她殺死!
“她…”祁風(fēng)聆支吾著不忍說出口,“很不好。中了石匣里的蛇王蠱,可能…會失明。”倉雪薇愕然失語,目光沉痛得可怕,雙手絞在一起,突然轉(zhuǎn)而問道:“那石匣現(xiàn)在在哪里,是不是你們拿走了?”
“沒有?。 逼铒L(fēng)聆矢口否認(rèn),“你這么一說我才想起來,當(dāng)時只顧著云汐眼睛的傷了,完全沒顧忌那個石匣!怎么?那石匣難道…”
“不見了?!眰}雪薇的聲音凍如寒冰,自嘲地冷笑,“誰都沒注意那東西,等我解決祁風(fēng)吟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它不見了。”
祁風(fēng)吟已死,南武堂敗落,究竟還有誰在暗中覬覦石匣里的那個邪物,如此明目張膽地鉆了空子!一想到這里,風(fēng)聆就覺得心中惡寒,仿佛有無數(shù)只眼睛正在背后盯著她們?!翱旄易甙桑 逼铒L(fēng)聆急切道,“云汐在同仁堂,蘇彌婭和楚伯伯守著她呢。你也別太擔(dān)心,蘇彌婭說可以求人救得了她!”
倉雪薇剛把玄星劍和赤月劍一起握在手心,恍惚的目光頓時凝聚起來,驚異道:“何人可救?”
“南疆鸞月宮,姬月和若離?!逼铒L(fēng)聆低聲,直呼了那兩人的名諱。
倉雪薇緩緩吸了一口氣,“你是說…太上皇?”祁風(fēng)聆點了點頭,她還在思考著石匣的去向,臉色有些凝重不安。倉雪薇眼底神色萬變,思忖了片刻,忽然轉(zhuǎn)身面對著十二冰翼,沉聲吩咐了一句:“姜夜,你們可以回去了,回昆侖山去吧?!?
名叫姜夜的男子在柳無影死后成為了十二冰翼的統(tǒng)帥,他迅速出列,與另外十一位銀甲武士一齊跪在了倉雪薇面前,齊聲喚道:“請教王陛下收回成命,屬下誓死追隨,決不獨歸!”
倉雪薇望著忠誠的愛將們,再度淚眼婆娑,她微微哽咽著,卻還是不由份地繼續(xù)堅持,獨自走完這趟未完的旅途…“你們聽好,這次我陪伴楚云汐去南疆治傷,是以我個人的名義去,而不是以昆侖教教王的身份出現(xiàn)在她們面前。所以…我真的不方便再帶你們隨同了。”
“可是教王陛下…”姜夜抬眼望著女教王,年輕男子俊朗的臉上透著深切的擔(dān)憂。倉雪薇故作平靜地擺了擺手,雙手握緊了玄星與赤月兩把神劍,已朝著自己的坐騎踱去:“你們回去也是另一種替我分憂的方式,我怕教里出事,這邊…我不需要人保護了?!?
十二冰翼久跪不起,倉雪薇已跨坐上馬準(zhǔn)備啟程,其實她又何嘗能夠習(xí)慣,從出山時的前呼后擁,退兵后只有十三冰翼相隨,而事到如今,她深怕自己敏感的身份會影響太上皇她們幫助云汐,所以只能選擇摒棄了所有,獨自前行!
“云汐…你不可以有事,一定不可以有事!等著我…”待祁風(fēng)聆也牽回了馬,倉雪薇狠狠策馬揮鞭,轉(zhuǎn)瞬消失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