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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一天一天熾烈起來,無論人的心境如何悲傷,夏天還是不可避免的到來了。
黃河澇情不減,駱言麟和君寰宸已經一去一個月了。
"唉......好熱,好困......"無憂從一堆賬單中埋出腦袋,凝望著院子里的夏木蔭蔭。
初夏的午后悶熱,本是午睡的好時候,可惜......
宛心閣外有人走來,空氣里的香風遠遠地就飄了過來。
又是女人爭風吃醋那檔子事嗎?自從君寰宸走后,那些女人越來越變本加厲了,處處刁難。
那三四道倩影走近了,沒想到蘭夫人也在其中。在無憂印象里,蘭夫人知書達理,又位居側妃,何必理會小妾們之間的無聊爭斗?
旁邊一個紅衣妖嬈的女子,有些面熟,似乎也是住在宛心閣的小妾。后面還跟了兩個丫鬟模樣的。
"蘭姐姐。"無憂笑著迎出去。
"妹妹,打擾你午休了。"蘭夫人面色柔和,看不出尋釁的意思,倒是她身旁的紅衣女子耐不住性子了。
"蘭姐姐,你來評評理嘛!這個女人手里攥著王府大把銀子,我住的房間雨天都漏水了,只不過向她討些銀錢修繕,她居然擺臉色給我看。"
她這么說,無憂似乎想起,幾天前,的確有個無理取鬧的小妾來找她要錢,而且一張嘴就是獅子大開口:要一千兩!
于是陪笑道:"姐姐這話可不對。府里的姬妾都有月錢可拿,如果有額外開銷,也是上帳房去支。修繕房子這種事,只要姐姐開口說一聲,管家立刻就去做了,還需要姐姐親自張羅嗎?"
女子不屑地嗤鼻:"女兒家的閨房怎么能讓那些粗魯的下人進出?你以為我和那些低賤的女人一樣隨便嗎?"
無憂心中稍稍火起,她這擺明了指桑罵槐。蘭夫人不發一言,冷眼旁觀。
吸了口氣,耐著性子道:"妹妹孝敬姐姐,本來就是理所應當的事。不過姐姐一開口就是要一千兩,莫非打算用黃金鋪磚,白銀做瓦?"
"誰不知道你鳳起銀號月入萬兩,撥小小的一千兩白銀出來很為難么?"
"紅綃!"蘭夫人終于出聲打斷了她,"賺再多,那也是王府的,能說給就給嗎?"
蘭夫人這話看似在訓責紅綃,實際卻是在告誡無憂,她現在手里攥著的錢都是王府的,不要因此就自恃過高。
無憂明白這些天自己太出風頭,雖然她從來沒稀罕過這些錢,但還是彎下了腰,道:"蘭姐姐說的是。既然紅綃姐姐不愿意讓管家修繕,那就由我親自陪她看看,哪里缺了漏了,張羅著修補一下。"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紅綃沒法發難,只好點頭應了。無憂跟在其后來到紅綃的房間。
這是一間半面朝北的房間,難怪有些陰濕。房內裝飾倒是華貴,收藏了好些金銀翡翠擺設,看來也是個敗家腐女。放眼看去,也沒有哪里破漏,于是問:"不知姐姐說的是哪里漏水?"
"喏,就那里。"紅綃對著房頂一角指了指。
只是墻灰斑駁而已,怎么可能漏水?簡直是沒事找事!無憂強忍著怒氣,走到那塊墻下面,還真的有水跡聚集!
湊上去嗅了嗅,不是水,倒有股酒味。
瞇著眼睛打量周圍,認準其中一張矮木柜,猛地拉開,辛刺的雄黃酒味道撲鼻而來。
"現在又不是端午,姐姐存這么多雄黃酒做什么?"無憂疑惑地問,沒有忽略她臉上一瞬而過的緊張。
紅綃臉上神色閃爍:"沒什么,我家鄉習俗。好多年了就改不了。"
"哦......"無憂似懂非懂地點頭,"姐姐你這房間不是漏水,是酒沉太久,滲出來了。"
"這樣啊......"紅綃用繡帕擦了擦汗,干笑道,"麻煩妹妹白跑一趟了。"
"姐姐何必跟我客氣,我去叫人來收拾干凈。"
"啊......不用了。這種小事我自己來就好了,妹妹你趕快去忙你的生意吧。"紅綃忽然變得這么好講話,到讓無憂一時適應不了。
離開房間,無憂臉上的笑立刻冷凝,化作了深思。
一個月前,皇上在王府宴席時,她房間里忽然竄出來的赤練蛇絕不是偶然!
無憂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雄黃酒的味道似乎還縈繞在鼻端。紅綃......還真是看不出。
她可不是什么寬容善良的好人,既然別人都欺負到她頭上了,那她總得還以顏色。
一路走上市集,卻繞過鳳起銀號的大門,一直走到一處賣蛇的攤子前。
濕漉漉的麻袋攤開在地上,里面十數條細長的蛇交纏著蠕動,時不時探出頭來吐著紅信。
無憂生生地打了個寒顫,偏過頭不敢在看。賣蛇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少年,皮膚黝黑,沾著泥巴,不知是沒洗干凈還是天生這么黑。但他有一雙格外的明亮的眼睛,見無憂停在攤子前,就睜著大大的看著無憂,卻沒有像其他小販一樣吆喝招攬生意。
"我全都要了。"無憂指了指那一麻袋的蛇,雞皮疙瘩不停地往上竄。
"......噢。"少年愣了一會,才慢吞吞地反應過來。細長的胳膊伸進麻袋里,兩手一箍,就把十幾條蛇抓成一攏,遞到了無憂面前。
"?。?無憂嚇得跳開兩步,"你就這樣直接給我?沒有什么籠子袋子之類的?"
少年低頭想了想,就要去拾地上那濕噠噠黑乎乎的麻袋。
"哎--免了。"無憂趕緊叫住他,"要不我多給你一點銀子,你幫我送上門吧。"邊說邊從懷里掏出一整塊成色分明的銀錠子。
那少年衣飾破爛,看起來就像貧苦的孩子,然而對著銀錠子,卻搖了搖頭。
"我賣完這些還要下溝里去抓蛇,沒空幫你送。"
"這些銀子夠你賣一個月了!"這理由真有點讓她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