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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烤之地寒氣已盡,你便在上頭打個鋪,不會得風寒。”慕容淵一邊回答,頭也不抬手腳不停,很快便將滿菊的地鋪平整完畢。
“那,你呢?!”滿菊頗有些不好意思,猶豫一下,還是順勢在那塊熱地上將包袱皮攤上,權當鋪蓋了。
“我守著,你放心睡罷。”慕容淵終于在篝火邊坐了下來,將放在一邊的狼肉架上烤炙,說是當做來日干糧。
滿菊從包里掏出盒鹽巴以及一小盒孜然遞了過去。
“這是什么?”慕容淵識得鹽巴,卻認不出孜然。
“安息茴香。一種香料,也叫孜然。用這個烤肉不會腥膻。我……從呂府順來的。”
慕容淵好奇地聞了聞,卻搖搖頭,將孜然遞回,只將鹽巴涂上狼肉塊,道:“這香料倒是極好,只怕人喜歡,野獸聞著更喜歡。日后得空再用。”
滿菊接過孜然盒子,點頭收起,盤腿倚著山壁半瞇起眼,聽著寒夜北風呼嘯,柴木在篝火中嗶剝燃燒,鼻中聞著隱隱飄來的烤肉香氣,一時卻怎么也睡不著。
“哎!我看你身份也不低,怎么這些粗活都如此精通。”突然有些好奇,滿菊沖著背對著她守夜的男人低聲問,暗夜之中,語聲被冷風吹散。
慕容淵坐在向風側,緩緩轉著烤肉,就在滿菊以為他沒有聽到問話時,他開了口,低沉的聲音仿佛凝滯了無數說不出口的傷感怨憤,語調卻是出奇的平靜:“我生在草原之上,自生出時家族已沒落,我識數以來,便沒見過幾次父親。我母是父親擄來的漢女,與族婦言行大不相同,終日哀哭不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五日倒有三日要病倒。所以我得干所有的活,喂馬、牧羊、獵狼、割草儲冬、做飯……養活自己,養活母親。我七歲時便已殺了第一只狼。
我本以為一生便是這樣過,看著她哭泣,等著她死去,然后在草原上默默度過這一生。只是,沒曾想有人還念念不忘,惦記著故燕王孫。十七歲那年,秦魏聯軍掃蕩邊界,將我部族屠戮殆盡,母親死了,我亦被呂鐸老賊秘密囚于故居……”
“對不住……”滿菊喃喃說道。
慕容淵轉頭一笑,道:“不說這些陳年爛賬,悶得慌,我吹支曲子給你聽罷。”說完不待小丫頭回答,便低頭在狼骨堆中翻找起來。未幾找出幾根細骨比了一下,挑了根尺長的細骨,一刀斬斷,又細細削了幾下,拿到嘴邊試吹,發出了尖銳的哨聲。
滿菊好奇地看他細削狼骨,又在骨頭上切出一道細細哨口,一會兒功夫就做成了支骨哨。
男人將骨哨湊在唇邊一吹,尖銳卻又低沉的哨聲如北風般割過耳膜,古怪的異域曲調明明刀鋒般凜冽激蕩,卻又透著說不出的凄涼哀傷。小丫頭聽在耳中,只覺心如針扎,又痛又悶卻又忍不住要聽,瞇眼皺著眉頭,漸漸沉沉睡去,只余凄厲的哨曲伴著男人挺拔消瘦的背影,郁郁散于寒風之中。
……
次日清晨,滿菊突爾驚醒,迷蒙之中只覺臉頰之上緊繃粘膩,伸手一抹,卻是不知凝了多久的兩條深深淚痕。捧著臉呆了片刻,才想起昨日是聽著慕容淵的小曲聽睡著了,不想這天魔哨音竟有夢中催淚之效,嗯,要警惕!忽爾覺得身上曖洋洋的有些不對頭,睜開惺松睡眼一瞧,大恨!
“喂!喂!慕容!慕容孔雀!孔雀仔!”奮力掙開八爪章魚般死摟著她的男人,滿菊越吼越大聲,越吼越不客氣,這混蛋,不是說守夜嗎?怎么守得和自己抱成一團了?要是倆人在夢里讓狼吃了,誰負責啊!真是虧大發了。
慕容一臉倦意地睜開鳳眼,歉疚萬分:“對不住,小菊花。我是守到凌晨,實在太累,又冷,所以……”男人露齒一笑,又道:“不過你放心,便是有野獸來,吃了我也不能讓它吃了我的小菊花。”
小丫頭無語凝噎地望著惡心話張口就來的孔雀男,再沒力氣和他爭辯昵稱的問題,小菊花就小菊花吧!反正這世上大約也沒其他人知道菊花的另一個銷魂含意,至于自己,吐呀吐呀也就習慣了……
憂郁的小滿菊,領著一只隨時放電的孔雀男,走上了漫漫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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