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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去哪里?”慕容淵的這個問題很正常,既然上路總得有個目標方向。
問題在于……滿菊茫然瞪著遠處山脈,半晌沒吭聲,斟酌著語句吭吭哧哧地問:“有沒有那個,民風純樸、土地肥沃、沒有戰亂……”看著慕容淵越瞪越大的鳳眼,滿菊翻了個白眼,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男人體貼地笑笑,道:“并州及兗、青、冀、司、幽、益等諸州俱為僑州,流民北民聚居,地少人多,僑姓貴戶更多,除黃白籍區分本民流僑之民外,并有斷土之策,即將僑、流民就地入黃籍,以裕財實兵……”小丫頭皺眉點點頭,嗯,戰亂移民城市,還要掛臨時戶籍,隨時有沒收資產和充軍的危險,不能去!
慕容淵又繼續道:“北雍、東益等北方邊塞諸州戰亂不息,大多建塢堡以自保,防流民如防大敵,若無親友相投,流民前往十不存三五,不是充邊軍便是被打了草谷……”滿菊眉頭幾乎糾成了團,北方邊境有胡亂,又極排外,不能去。
“那南方呢?就沒有平和之地?”滿菊將希望寄托于大江之南。
“不說路途遙遙,流民盜匪紛起,便是到了南方諸州……”慕容停了停,平靜地望著滿菊,道:“能耕作的土地絕大多數為巨姓門閥所有,盤剝酷烈,我想你大約也不會想做一個佃民,況且女戶審核極嚴……若是去窮鄉僻壤,南方陰潮,瘴厲之害為烈,山中土著野蠻兇狠。你當真想去嘛?”
滿菊咬著唇,不滿道:“照你這么說,天下哪里都去不得了?!難不成還乖乖回呂府當個有飽吃有暖衣穿的囚……”憤憤抬起頭,卻見慕容一臉冰冷,小丫頭有些不好意思:“對不住,我失言了……那,你想去哪里?”有個參照也好。
慕容淵神色緩和下來,撫了撫小丫頭的頭頂,柔聲說:“不打緊,我的小菊花若不是心善看不得我受苦,此刻我確是還在那阿鼻地獄之中。”他語聲鏗鏘,絕然道:“只是,便是要千刀萬剮,我也再不會讓人囚而困居,受盡凌辱,總有一日……”說到此處,慕容的聲音已低沉到再聽不清,他突爾一笑,道:“我卻是打算去京城。”
“京城?你就不怕……”滿菊大奇,不是說呂鐸呂大將軍就在京城居住嗎?他這送上門去,是打算自找死路還是去同歸于盡?
“不要緊,我有故知在京城戍衛從軍,托他弄個戶籍不難,且天子腳下富庶平安,做個小買賣糊口不難,大隱于市再妙不過。此地至京城坐馬車不過半月路程,路途也算平坦安全。”慕容孔雀半瞇起眼,邪魅一笑,道:“況且,古人云: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滿菊剛被電力十足的笑容閃花了眼,又聽到一句古龍式名言,一時言語不能,片刻之后才抽抽著嘴角問:“這,這是何方圣賢的名言?”
慕容淵微奇:“咦,不是前朝龍軒轅說的嘛?”
滿菊頹然點頭,明白了,種馬兄愛看古龍書,也不知還有沒有“出賣你的往往是你最親密的兄弟”之類的名言警句流傳于世?
京城,滿菊遠眺北方,一時不知自己該不該和這麻煩一起去那個龍潭虎穴。想了片刻,突爾拍了自己腦袋一記,真是被人忽悠傻了,他去京城安居樂業也好,報仇雪恨也好,與自己有什么關系?何必跟著趟那麻煩無比的混水?這一路上既有半個月的時間,慢慢考察沿途,見有合適的地方悄悄溜了就是,揮揮手,不必帶走半點麻煩!
心中有了前程規劃,小丫頭頓時小臉晴空萬里,豪氣地揮揮手:“便是如此,我們一同上路,出發!”
“慢著!”慕容淵哭笑不得地一把扯住行動力超強的小丫頭,“總得先收拾一番再上路吧?你倒還好,我這樣子一上路,不是被官兵鄉軍捆了去,便是把路人嚇暈了。”
滿菊一瞧,確實,美男此時形象堪慮:雀巢頭,血漬斑斑的狼皮衣裹破麻布片,加上那野性的氣質,高鼻深目的異族長相。嗯,上路確實有很大的安全問題,相當有礙市容,極有可能讓人當蠻族奸細砍了。
那怎么弄?小丫頭不解,也沒處找洗換的地方啊?
慕容淵笑嘻嘻地牽起小丫頭的手就走,腳下不停,道:“跟我來。”
滿菊被他拉得一踉蹌,忙奔了幾步追上慕容的大長腿,一時忘了掙開某人的手,好奇地問:“去哪兒?”難道他也能憑空變出衣物來不成?
從邊上側穿過昨日慕容去的那個密林,再爬過一個小山包,眼前出現了一間破舊的木屋,半倚著山壁矗立在林邊,旁邊擋了棵尺徑的大樹,不細看還真難找到。
慕容淵拉著滿菊伏倒在地,悄悄地觀察那小木屋。滿菊此時才想起甩開男人的手,悄聲問:“你昨日發現的?”
男人點點頭,也悄聲回答:“應是隱匿戶籍的獵戶之居,昨晚我見屋中有燈火,不便下手驚動……”
滿菊一頭黑線,敢情昨日就踩點盯上了,只是沒機會偷。
“無人。”慕容淵點點頭,扯起滿菊便往屋子方向跑。第一次做小賊,滿菊久經考驗的強大小心肝居然也開始撲騰亂跳,小手拉著慕容的,已捏出一手的汗。
慕容淵忽地頓了頓,笑著回頭,悄聲道:“沒事,手到擒來!”